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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捕捉到一个提着琉璃宫灯、惊慌失措的纤细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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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匹马在雨幕中奋力疾驰,马蹄踏碎路面积水,溅起浑浊的泥浪。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视线,呼啸的风声充斥着耳膜。
就在这时,杀机骤现!
侧前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呼哨,紧接着,十余道黑影从路旁的树林中悍然杀出!这些人皆着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一言不发,直接向着萧廷云和玄七扑来,刀光凌厉,直取要害!
“有埋伏!” 玄七厉喝一声,瞬间拔刀出鞘,格开劈向萧廷云的一刀。
萧廷云眼神一冷,反应极快,腰间佩剑已然在手,剑光闪动,荡开两侧袭来的攻击。这些人武功路数狠辣,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杀手,绝非普通毛贼。
他瞬间心思辗转:计划如此隐秘,交接方毕,杀手即至!是陈伯约处出纰漏,被人跟踪?还是自己行踪早在入城时便已暴露?又或是……北燕内部?
两人背靠背,与这群黑衣人激战在一起。刀剑相交之声顿时压过了雨声,火星在雨幕中四溅。对方人数占优,且不畏死,一时间竟将二人死死缠住。
“不是寻常匪徒,目标明确。”萧廷云声音低沉冷静,瞬间判断,“走!不宜缠斗!”
话音未落,更远处,又是一阵劲弩响动!
“嗖!嗖!嗖!”
另一波攻击袭来!这次是劲弩射出的箭矢,来自道路另一侧的土坡之后!箭矢力道极强,穿透雨幕,发出凄厉的破空声,目标明确,大部分都集中射向萧廷云!
这分明是两路人马!一路近身缠斗,吸引注意,另一路远程狙杀,务求一击致命!
萧廷云挥剑格挡,剑光舞得密不透风,但箭矢来自不同方向,又是在雨中视线受阻的情况下。“噗!”一声闷响,一支角度极为刁钻的弩箭,终究未能完全避开,狠狠扎进了他左后肩胛骨下方!一股钻心剧痛瞬间袭来,让他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箭头上的倒钩与毒素带来的麻痹感,让他左臂动作立刻变得缓慢而迟滞。
“主上!” 玄七大惊,攻势更猛,试图替他分担压力。
萧廷云额头青筋暴起,眼中戾气一闪而过。他毫不犹豫,右手抓住箭杆,猛地一用力,“咔嚓”一声,竟硬生生将露在外面的箭杆掰断!箭头仍留在肉中,鲜血瞬间浸湿了肩头的衣衫,混着雨水向下流淌。
他心中雪亮,这绝非一路人马。一路目标明确,手段狠辣,务求一击致命,定是南陈主战派,如果没有猜错,应该出自那位丞相徐景睿之手。另一路则乱中取势,不惜暴露行藏,意在将事情闹大,唯恐天下不乱,多半是西凉的谍子,想借此挑起北燕与南陈的全面战争。
此刻局势再明朗不过,敌暗我明,伏兵不止一拨,且手段狠辣,配合默契。自己左肩受创,行动已受影响,若再强行恋战,不仅难以脱身,更会拖累玄七,让他束手束脚。玄七的身手他是清楚的,若只求脱身,未必不能杀出重围。但若两人一同被困,结局难料。
“玄七!” 他低吼一声,声音因忍痛而沙哑,“你断后,伺机脱身!” 这是命令,更是当下最理智的抉择。他必须走,必须带着怀中的《江防图》活下去,而玄七,也必须活着回来。
玄七深知形势危急,他眼中闪过决绝,猛地一刀逼退身前两名黑衣人,嘶声道:“属下遵命!主上快走!” 说罢,他竟不再固守,反而主动向前扑杀,瞬间将大部分黑衣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为萧廷云创造脱身之机。
萧廷云深深看了玄七一眼,不再犹豫,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吃痛,长嘶一声,带着他如同离弦之箭,撞开前方一名挡路的黑衣人,朝着雨幕深处疾驰而去!
身后,兵刃撞击声、怒吼声、以及弩箭再次发射的破空声混杂在一起,很快便被越来越大的雨声所淹没。
萧廷云伏在马背上,左肩的灼痛已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麻痹,并迅速向心脉蔓延。箭上有毒!这个认知让他心头更沉。视线开始模糊,雨幕和夜色扭曲成一片混沌的光影,唯有耳畔呼啸的风声和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呼喝声异常清晰。
“在那边!快追!”
“他中了毒,撑不了多久!”
不能留在马上!目标太大,简直是活靶子!念头电闪间,他猛地一拉缰绳,战马吃痛,前蹄扬起,发出一声嘶鸣。就在这短暂的混乱瞬间,萧廷云用未受伤的右手猛地一按马鞍,身体借力向侧方翻滚而下!动作狼狈却决绝,落地时一个踉跄,左肩撞在湿滑的墙角,剧痛几乎让他瞬间窒息,但他硬是咬碎了牙关,没发出一丝声响。
那匹忠诚的战马似乎明白了主人的意图,发出一声悲鸣,竟不停蹄,反而加速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试图引开部分追兵。
几乎在他落地的同时,身后远处,传来了玄七更加激烈、近乎疯狂的搏杀声,以及敌人气急败坏的呼喝:
“分头追!别让那为首的跑了!”
“他中了箭,又弃了马,肯定就在这附近!搜!”
萧廷云背靠冰冷潮湿的墙壁,大口喘息着,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却无法驱散体内那股正在蔓延的灼热与麻木。他撕下衣摆,草草将左肩伤口上方死死勒住,试图延缓毒性扩散,随即不敢再有片刻停留,将所剩无几的轻功施展到极致。
然而,伤势与剧毒严重侵蚀了他的身体。脚步虚浮,身形远不如平日敏捷,每一次提气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他专挑最阴暗、最曲折、堆放杂物的小巷穿梭,凭借过人的记忆力与方向感,在迷宫般的街巷中艰难变换方位,试图甩开如同跗骨之蛆的追兵。
鲜血混着雨水,从他捂紧伤口的指缝间不断渗出,滴落在青石板上,肺如同破旧的风箱般剧烈抽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和火辣辣的灼痛。身后的脚步声、呼喝声时远时近,如同索命的地狱之音,紧紧萦绕,无法摆脱。
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重叠。他知道,自己快到极限了。
终于,在穿过数条窄巷后,他看到前方有一堵高墙,墙内树木葱郁,像是一处官员府邸的后园。这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他强提最后一口真气,猛地跃起,单手堪堪扒住湿滑的墙头,伤口因这用力而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他用尽全身力气,翻身而过。
身体重重摔落在墙内的草地上,震得他眼前一黑,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就在这时,“咔嚓!”
一道闪电撕裂墨黑的夜空,将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一瞬,紧随其后的是一声撼天动地的惊雷!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地砸落在树叶上、屋瓦上,也无情地击打在他冰冷染血的身体上。
冰冷的雨水浸透了他的衣袍,刺骨的寒意让他即将涣散的意识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残酷的清醒。
在彻底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之前,他模糊的、逐渐涣散的视线,借着天际最后一丝微光,只捕捉到一片在夜风中摇曳、散发着清冷甜香的茉莉花丛,和一个被重物落地声惊动、正提着琉璃宫灯、从廊下走来的、惊慌失措的纤细身影。
那身影,如此柔弱,如此洁净,与他身后的血腥、杀戮与权谋的污浊,仿佛来自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