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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南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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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时,王婆婆家的院子里已经升起炊烟,林溪远正在灶间忙碌,准备出发前的最后一餐。
“婆婆,这些您收着。”他将一包自己昨夜赶制的芝麻糖饼放在桌上,“这两日多谢您照顾。”
“哎哟,这么客气做啥。”王婆婆笑得眼睛眯成缝,却还是收下了,“路上当心啊,听说往南走山路多,这个时节雨也多。”
堂屋里,沈知还正在检查驴车的轱辘和车架。阿拙帮着往车上装行李,将较重的米粮放在底层,轻软的衣物被褥放在上面。阿愚抱着个小布老虎,蹲在门槛上看蚂蚁搬家。
“都妥了?”林溪远端着一锅热粥走出来,配着腌菜和昨夜剩的馒头。
四人围坐在院中石桌旁,安静地吃完早饭。沈知还吃得最快,吃完又去检查了一遍驴车,将防雨的油布重新捆扎牢固。林溪远则细心地打包剩下的干粮——烙饼、肉干、炒米,分别用油纸包好,装进不同的行囊。
辰时三刻,驴车驶出双石村。
王婆婆站在村口挥手,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弯处。清晨的乡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赶早集的农人挑着担子经过,看他们面生,朝他们好奇地多看两眼。
按照沈知还规划的路线,今天要赶四十里路,在日落前抵达一个叫“瓦窑铺”的小驿站。从双石村往南,地势开始起伏,真正的山路还未到,但平原地带已渐渐被丘陵取代。
“晌午在前面的榆树林歇脚。”沈知还指着地图上一处标记,“那里有溪水,可以饮驴,也能简单做饭。”
林溪远点点头,将阿愚往怀里拢了拢。孩子起得早,这会儿又有些困意,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他调整坐姿,让阿愚靠得更舒服些。
驴车不紧不慢地前行。道路两旁是连绵的麦田,风吹过涌起一波一波的麦浪。远处山坡上有牛群在吃草,牧童的歌声隐隐约约传来。
这样的景色让林溪远想起月湾村,心中涌起一阵怅然,随即又压下,前路还长,容不得他伤春悲秋。
约莫走了两个时辰,日头渐高。沈知还找了一处树荫停下,让驴子休息吃草。
林溪远抱着阿愚下车活动腿脚,阿拙已经机灵地去溪边打水。
“简单吃点,继续赶路,天黑前一定要到才行。”沈知还从车上取下小炉子和锅。又寻来一些干柴。
林溪远应了一声,随手抓了一把干枯的叶子,取出炒米和腊肉。
他手脚麻利地生火,将炒米加水煮成粥,又把腌肉切片煎得焦香。不过两刻钟,简单的午饭就做好了:肉粥、烙饼、还有一小碟王婆婆送的酱菜。
四人坐在树荫下吃饭。沈知还吃很快却不粗鲁,吃完后又抓紧时间喂阿愚吃饭,林溪远自己吃得慢些。
阿拙已经十岁,能自己好好吃饭,还不时给弟弟擦嘴。
“下午的路好走吗?”林溪远问。
“有一段上坡,但不算陡。”沈知还咽下最后一口粥,“瓦窑铺是个小地方,但时常有过往商队、货郎歇脚,我们混在其中不显眼。”
饭后稍作休息,继续上路。
果然如沈知还所说,下午的路开始有了坡度。驴车走得慢了些,轱辘碾过碎石路的声音也变得沉重。
林溪远和沈知还下车步行,减轻驴子的负担。阿愚醒了,精神很好,趴在车边看风景,看到什么新奇的就指给哥哥们看。
“鸟!大鸟!”
“那是老鹰。”阿拙认真地给弟弟解释。
沈知还走在驴车旁,虽然暂时安全,但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如果千升的人追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任何不寻常的迹象都不能放过,发现的越早,逃脱的希望才越大。
好在沿途并未遇到可疑之人。偶尔有商队或旅人经过,都是寻常百姓模样。沈知还会与一些看起来面善的旅人简短交谈几句,打听前方路况。
“瓦窑铺就在前面五里,不过听说最近有雨,路可能不好走。”一个赶着骡车的老丈告诉他们。
沈知还道了谢,回头看了眼天色。西边的云层确实在加厚,看来要赶在雨前抵达驿站。
“加把劲,天黑前要到。”他对驴子轻声说,拍了拍它的脖颈,又为了几块豆粕。
驴子仿佛听懂了一般,加快了步伐。林溪远也回到车上,用薄被裹紧阿愚又将孩子搂在怀里。
阿拙也披着一条薄被。
风开始变大,带着潮湿的气息。
最后一段路他们几乎是赶着走的。当瓦窑铺的低矮土墙终于出现在视野中时,第一滴雨正好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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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窑铺比想象中更小,只有一条街道,两旁是些土坯房。唯一像样的客栈挂着一个褪色的“悦来”招牌,门口已经停了两辆马车和几匹骡马。
沈知还先将驴车赶到客栈后院,嘱咐伙计好生照料驴子,多喂些草料。
林溪远则带着两个孩子先进客栈,要房间。
客栈掌柜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拨着算盘。见他们进来,抬眼打量了一番:“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林溪远说。
“刚好还剩一间大房。”掌柜头也不抬,“今儿个有商队,房间紧。大房里有两张床,挤挤能住四人。”
林溪远犹豫了一下,看向刚进门的沈知还。后者点点头:“就这间。”
房间在二楼最里侧,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两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有个洗脸架。窗户对着后院,能看到他们的驴车。
“先将就一晚。”沈知还放下行李,走到窗边观察外面情况。
林溪远开始整理房间。他把两张床并到一起,这样更宽敞些。阿拙帮着铺被褥,阿愚则好奇地趴在窗台上看雨。
雨渐渐大了,敲打着瓦片发出密集的声响。客栈里热闹起来,楼下传来商队伙计的喧哗声、掌柜的吆喝声、还有厨房炒菜的滋啦声。
“我下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林溪远说,“你们想吃点什么?”
“简单些就好。”沈知还还在窗前,“多要些干的,明天路上带。”
客栈厨房提供的都是家常菜:炖菜、烙饼、小米粥。林溪远点了两荤两素,又要了二十张烙饼打包。
等待的间隙,他站在厨房门口观察客栈里的人。
商队大约有十来个人,看样子是从北边来的皮货商,风尘仆仆但神情轻松,应该只是普通行商。
另外还有几个散客,一个读书人模样的青年,一对老夫妇,都看不出什么异常。
饭菜做好后,林溪远端上楼。四人围坐在桌边吃饭,听着窗外的雨声。
“明天若是雨不停,就在此多留一日。”沈知还边吃边说,“雨天山路危险。”
林溪远点头:“也好,正好烙些饼子,做些甜糍粑,我看客栈后院有灶,明天可以借用,做些耐放的。”
阿愚吃饭时弄脏了袖子,林溪远耐心地帮他擦干净。沈知还看着这一幕,眼神微动。
这三个月来,林溪远对两个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抱怨的话更是一句没说过。这份细心和坚韧令沈知还尤为愧疚。
饭后,林溪远要了热水给两个孩子擦洗。阿拙已经能自己照顾自己,还帮着照看弟弟。等两个孩子睡下后,两个大人才有时间一个个去泡个热水澡。
梳洗干净后,客房里,林溪远和沈知还听着愈发大的雨声,都没有睡觉。
沈知还把人搂进怀里揉捏着,林溪远也放软了身子予取予求。
“按这个速度,到黑水峪要多久?”林溪远轻声问,怕吵醒孩子。
“顺利的话,三个月。”沈知还压低声音,“出了芰州,要经荆州、青州,最后入滇州。山路会越来越多。”
“驴车走不了山路,阿愚还小,走山路会不会...”
“我会背他。”沈知还打断他的话,“你和阿拙也要注意。滇州多瘴气,到了那边要特别小心饮食。”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会儿明日的安排。雨还在下,但已经小了许多。客栈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后院偶尔传来马匹的响鼻声。
油灯吹灭后,房间陷入黑暗。雨声渐消,只余屋檐上滞留的雨水,滴滴答答的砸在地上。
林溪远躺在沈知还怀里,很快就传出均匀的呼吸声。
沈知还看着林溪远的脸,眼里的柔情他可能自己都不知道,只好去亲他的嘴唇。
林溪远被亲烦了,就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冷脸的沈临洲也压不住嘴角的笑出声来,最后允了一下就放过了怀里的人,阖上眼睛睡了。
窗外,雨渐渐停了。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将清辉洒进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