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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千钧一发 ...

  •     千升的步伐很快。山间小道上的湿滑青苔和零星碎石,在他脚下仿佛不存在。

      静尘指的路很清晰,下山,西行岔路口,向北。

      不过半个多时辰,月湾村那片依山傍水、炊烟袅袅的屋舍便映入眼帘。村中有棵标志性的老槐树,如静尘所说,枝叶繁茂地矗立在东头。

      他没有径直进村,而是在村外一处土坡上驻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

      ---

      村外山路拐角处,风尘仆仆的沈知还正快步往家赶。

      拐过弯,月湾村就到了,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藏青色的身影进村里出来,正沿着村里的小路朝他家的方向而去。

      那身影步伐沉稳,背脊挺直,即便隔着一段距离,沈知还也能感受到一种与周围农耕环境格格不入的干练气息,至少是个练家子。

      那不是村里人,甚至不是普通的行商。

      沈知还的脚步蓦然顿住,一股冰冷的警觉瞬间窜遍全身。

      他几乎是本能地,闪身躲进了路旁茂密的灌木丛后,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那个远去的背影。

      不对劲。这时间,这地点,这样一个人……他心头升起强烈的不安。

      没有走大路进村,沈知还果断放弃了原计划,转而拐上一条之前踩点的更陡峭隐蔽的山间小径。他几乎是手脚并用,以最快的速度翻过小山脊,从村子后方的山林中,悄无声息地靠近自家院落。

      多年的危机直觉让他没有立刻现身,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手,隐在柴垛与墙壁形成的狭窄阴影里,屏息凝神,仔细倾听观察院内的动静。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鸡群偶尔的咕咕声。堂屋门关着,灶房里在烧火。一切似乎如常,但那残留的、如芒在背的危险预感,却让他不敢有丝毫放松。

      就在这时——

      “叩、叩、叩。”

      前院的门,被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

      沈家……猎户,院子里有桃树。他踏步往前走去,到了靠近后山的位置,有个收拾得颇为齐整的院落,木栅栏围了个小院,院子里确实有棵桃树。

      普通的农家院子,一群鸡来来回回在院子里打转,用竹片和杉枝围的菜地倒是绿油油,只有炊烟从屋顶缓缓升起。

      千升整了整因快步赶路而略显凌乱的衣襟,藏起眼中的锐利,换上一副风尘仆仆却难掩关切的友人神色,迈步朝那院子走去。

      院门虚掩着。千升抬手,叩响了柴门。

      林溪远听见敲门,叮嘱在房间吃糕点玩布老虎,不许出门来。

      不多时,门内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清秀却带着警惕的脸。

      竟是他!那日在张家回廊下有过一面之缘,牵着孩子,提着食盒的年轻夫郎。

      千升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请问这是沈猎户的家吗?”

      “正是,你是那位?面生的很。”林溪远有些紧张的问。

      “在下姓千,单名一个升字,是知还兄的旧友。途经此地,特来拜访,不知知还兄和阿拙贤侄可在家中?”

      林溪远在门缝后看着这张陌生的脸,心脏骤然缩紧。

      旧友!此人……正是张家回廊下见过的“京城来的。”!

      电光石火间,林溪远强压下喉头的惊悸,脸上挤出一丝略带歉意的笑容,将门稍稍开大些,却仍用身体不着痕迹地挡着门口,声音里有控制不住的颤抖:“原来是千先生。真不巧,我夫君昨日出门走镖去了,还未回来。阿拙……”他语气自然地带上一丝无奈,“唉,这孩子,昨日跟着他哥哥也出门了。”

      “出门了?半大的孩子竟有镖队收?”

      “镖队哪能要那样小的孩子,只是镇上镖队有趟镖急着走,账房先生突发急病,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我们可是送了阿拙去识字的,算学也是会的,再说不是有他哥哥在,他哥哥便带他去了,说是路上帮着记记账,也见见世面。”

      他语速平稳了许多,眼神里有自豪,仿佛只是在炫耀一件家常。背在身后袖子里的手,却不住的发抖。

      千升脸上的“微笑”慢慢褪去,转为审视。他目光越过林溪远的肩头,看向院内。

      院子干净,角落鸡笼里传出咕咕声,檐下挂着成串的干菜和几件半旧的小童衣物,一切都透着寻常农家的生活气息。唯独……少了几分孩童的喧闹。

      “哦?那日你牵着的孩子也去走镖了?”千升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我记得,那孩子年纪尚小吧?”

      “那……那孩子早上起的早,又疯玩了一早上,这会儿累了,正睡着。”他顿了顿,似才想起待客之道,“千先生远道而来,本该请先生进屋喝碗热水,只是我家夫君不在,我们孤男寡哥儿的……只好怠慢先生了。”

      林溪远把门合上了一点。

      千升抬手抵住了门。

      沈知还浑身肌肉骤然绷紧,瞳孔收缩,手已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缓慢靠近前院。

      千升盯着林溪远的脸,试图从那双清澈却带着恰到好处忧虑的眸子里,找出一丝伪装的裂痕。

      不过是赵镜殊的学生,这般难见!时间点如此巧合?赵镜殊昨日说学生已归家,今日这小夫郎说孩子随阿兄走镖了,虽不一致,但都指向“人已离开”。

      是真的巧合,还是……金蝉脱壳?

      他心底的怀疑如毒藤疯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指尖在袖中微微蜷曲,杀意如冰凉的蛇信,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热闹的说笑声。

      “溪哥儿!溪哥儿在家不?”村长娘子爽朗的声音响起,随即土路那边来了三个人。

      “我在呢。”林溪远朝他们挥手,声音都轻快了一些。

      只见村长娘子领着两个人走近,一个是做豆腐的杨花婶,手里拿着匹红布,另一个是抱着个胖娃娃的田夫郎,胳膊上还挎着个小竹篮。

      三人乍见门口站着个面生的高大男子,都愣了一下。

      村长娘子最先反应过来,打量了千升一眼,笑道:“哟,有客啊?溪哥儿,这是……”

      林溪远心中狂跳,面上却立刻浮起笑容,抢先一步道:“村长娘子,杨花婶,田夫郎,你们怎么这会子一起来了。这位是千先生,说是我夫君的旧友,我也没见过,这会子路过咱们村,来看看。”

      “原来是沈猎户的朋友!”村长娘子热情道,“怎么站在这里,不请进屋里坐?”

      林溪远有些为难的解释道:“我家夫君不在家,我一个年轻夫郎……”

      “还是溪哥儿周到,是婶子没说好。”村长娘子反应过来,连忙夸赞林溪远。

      杨花婶也笑着点头,对千升道:“这位先生一看就是个体面人,还是沈猎户的朋友,肯定也是好本事。定然不会责怪溪哥儿的。”

      她转向林溪远,说明来意,“溪远,我家闺女再两个月生,我想给外孙做套满月衣服和包被,就想绣个‘鲤鱼跃龙门’的花样,讨个彩头。村里就数你绣活精细,绣法新鲜,花样也新颖,可得帮婶子这个忙!这可是婶子的头一个孙孙!”

      田夫郎也凑过来:“溪哥儿,我家小哥儿快周岁了,想定几样好看又好吃的点心,那天摆席用。价钱好说,就是得要个喜庆样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加上村长娘子在一旁帮腔,小院顿时热闹起来。这突如其来的三人,彻底打散了方才凝滞紧绷的气氛。

      千升被这淳朴又热烈的乡村人情包围,一时间也是插不上话。

      村长娘子等两人说完正事,又打量起千升,见他体格健壮,面容虽寻常但气度不像普通农户,立刻热心起来:“千先生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可曾娶亲?咱们村虽小,好姑娘好哥儿可是有的!你要是还没成家,婶子帮你留心留心!”

      杨花婶和田夫郎也笑着附和,目光在千升身上逡巡,仿佛真的在掂量这“外乡好儿郎”的成色。

      千升无意与乡野村妇纠缠,只道娶妻了。

      他瞥了一眼林溪远,对方正被田夫郎拉着看篮子里的东西,侧脸温顺,应对得体,看不出半分异样。

      或许……真的只是巧合?如今已经失去了最佳灭口的机会。况且,那孩子走镖去了,顺着镖队这条线,也能找到。

      心思电转间,千升已有了决断。他脸上重新浮起温和而略带疏离的笑容,对村长娘子等人拱手道:“多谢各位乡亲美意。在下只是路过,探望旧友,既知还兄与贤侄皆不在,便不多叨扰了。”

      他又转向林溪远,“沈夫郎,待知还兄与阿拙归来,还请转告,故人千升曾来访。告辞。”

      说罢,不等众人再挽留,他微微颔首,转身便走,步伐依旧稳健,很快消失在村中小路尽头。

      林溪远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后背已被冷汗浸透,面上却还得撑着笑容,应付着村长娘子等人的闲聊。

      直到将三人客客气气送走,关上院门,他才猛地靠住门板,大口喘气,腿脚一阵发软。

      林溪远身体发软瘫坐在地上,不停的发抖。

      刚才……刚才那人眼中的寒意,他感觉到了。

      只差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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