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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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小仓小雪知道，世界要热闹起来了。
听说是某位富豪去世，人们开始了对一笔巨额遗产的争夺。
具体有多少，小仓小雪不知道，也没什么想法想要知道。他就连这件事都是从加藤编辑的口中听说的。
这个世界存在“异能者”，因此，据说为了这笔巨额遗产，横滨所有组织不论黑白，都派出了异能者参与进去。
小仓小雪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既然这样，那他有可能见到芥川、谷崎，或者夏目先生。
大家都有了异能力，只有他一个人还孤零零以笔与时代抗争。
——对，他有一种被所有同僚背叛的感觉。
“可恶，说好的一辈子在一起写《新思潮》呢？全都背叛我混黑去了是吧......”小仓小雪碎碎念。
小仓小雪也想要有异能力。
不过比起这个，其实他更加好奇——“异能力”究竟算什么？它的觉醒途径是怎样的？是每个人出生就有？还是一个人经历了某些事情后、忽然察觉到自己拥有的？
既然持有异能力的人都是文豪，那么这种力量或许与自己原本世界的文学作品有关。
所以也就是说，小仓小雪也有可能持有“异能力”。
如果异能力是最为出名的作品，那么夏目先生或许是《心》，或者是《我是猫》，当然《少爷》也有可能；芥川的话，不是《罗生门》就是《鼻子》；谷崎大概是《刺青》或者《麒麟》吧？嗯，翻译的《源氏物语》算吗？
那么自己呢？是《雪的葬礼》还是《春日坟场》？又或者是《镜中的怪物》？实在不行总该是“雪降下（雪降つては）”吧？
所以说嘛，这个世界简直是太糟糕了！异能力都要自己来猜。
——完全没想过自己可能没有异能力呢。
13.
龙头战争持续的时间越来越久了，久到小仓小雪的作品已经发了出去，并且获得了许多评论。
有的人说，小仓小雪“以雪为手术刀，精准地解剖了人类爱欲与死亡本能交织的神经”，认为它道出了“爱到极致便是毁灭”的隐秘心声，并将“物哀”推向残酷的极致。
有的人又说，他的作品“违背伦常，美化死亡”“情感虚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极端体现，“缺乏社会关怀”。
“当横滨在经历战争的时候，他却在写‘美’与其‘消逝’，让我不禁思考这位新兴作家对横滨究竟是怎样的想法？他当真一点也不在乎横滨这座濒临破碎的城市吗？”
这群家伙在说些什么呢？小仓小雪表示鄙夷。
“我又没有异能，我又不是异能者。”小仓小雪在出版社朝加藤编辑抱怨，“我拥有的东西，只有我手中的笔与我的思想。他们凭什么认为我能改变这座城市？凭什么认为我能拯救横滨？”
“或许他们的意思是，您好歹也要对横滨表现出一点、哪怕是那么一点的在乎吧？”加藤编辑试想，“或许您可以尝试写一写？”
写？写战争？那并不符合小仓小雪的美学思想。
只是战争而已，只是战争而已......
可是，战争摧毁了“美”。
小仓小雪想起了那朵花，那朵被放在同伴枕边的花。
美，存在于每个自行毁灭的瞬间，但这不意味着毁灭就是美。
“......随便。”小仓小雪沉默良久，而后开口，“对了，报刊上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好的！”
14.
【雪是从记忆里开始下的。
那时我还拥有一种名为“母亲”的柔软固体，和一种名为“父亲”的温暖声音。
庭院里的梅树在雪中开出红点，母亲说：“看，雪在给梅树点胭脂。”
她的比喻总是美的，美得像一层糖衣，包裹着后来所有真相的苦核。
可此时，美开始显露出它的反面。
空袭警报是黑色的唱片针，在天空这个巨大的留声机盘上刮出刺耳的嘶鸣。
最初我竟觉得它有种野蛮的节奏美——直到□□落下，将邻居家的屋顶点燃成一支巨大的、哭泣的蜡烛。
火焰舔舐夜空时，光与影的舞蹈美得惊心动魄。
我趴在防空洞口看得入迷，父亲一把将我拽下去，他的手掌粗粝如砂纸，刮破了我的幻想。
“别看。”他说。
但他自己却在看，眼睛映着漫天火光，像两块正在熔化的琉璃。
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见完整的美。
完整的家，完整的街道，完整的世界如同一只精致的漆器盒——而战争是突然砸下来的锤子。】
15.
横滨的战争终究还是不一样的，没有防空警报，没有□□，没有漫天的火光。
这里的战争是现代式的热火器，以及异能者们各种形式的对抗。
每个战争，说白了，也都是以“捍卫美”为名义的“摧毁美”，甚至是“创造丑陋”。
小仓小雪不喜欢这样。
但人的劣根性，逼迫他们必须去那样做。
16.
【锤子落下。
东京的夜空开满了钢铁的花。
不是樱花温柔的粉，是爆炸炽烈的橙与红。
母亲把我塞进蓄水池时，她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奇异地平静：“数到一千，雪就会停。”
我数了。
数到三百七十四，一声巨响让水池壁震颤如巨兽的腹腔。
数到五百二十一，热风从缝隙灌入，带着焦甜的、后来才知道那是人肉的气味。
数到一千时，世界真的安静了。
我从池中爬出。
雪还在下，但这不是雪。
是灰。是纸屑。是烧焦的木片像黑色的雪蝶般盘旋。
还有——我蹲下身，拾起一片落在眼前的“雪花”。它不是六边形，而是一个弯曲的弧度，在余火映照下泛着珍珠光泽。
是某个女人的指甲。
美在此刻完成了它最终的变形。
它不再是梅树上的胭脂，而是散落一地的、带着□□记忆的碎片。
我捏着那片指甲，突然理解了母亲所有关于美的比喻都多么脆弱——美不是事物的本质，而是我们在和平年代里，集体同意佩戴的滤镜。
现在，滤镜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