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男主正在重启中》凤弦墨

15、选择

　　午饭是在一个半开放式的平台上进行的。
　　几张木桌拼在一起，弟子们轮流打饭——简单的炖菜、糙米饼、还有用灰域特有植物榨的汁液。没有虹盟那种营养均衡但味道单一的合成食物，一切都是粗糙的、原始的，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沈青和孙淮到的时候，凌雪慧已经坐在主位上了。她面前的食物和别人一样，没有特殊待遇。
　　“坐。”她示意两人坐在她对面。

　　吃饭的前半段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声音和远处训练场的呼喝声。
　　凌雪慧吃得慢条斯理，偶尔和旁边的长老低声交谈几句，内容都是门派日常事务。
　　某处水管需要维修，某个弟子的训练进度，某批草药的收获时间。

　　直到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她才放下筷子，看向沈青和孙淮。

　　“夏麦的情况稳定了。”她先报告好消息，“意识恢复需要时间，但性命无忧。青锋派那边我已经派人送信，告诉他们二少爷在流水阁养伤。”

　　“青锋派什么反应？”沈青问。

　　“意料之中。”凌雪慧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掌门夏长峰闭关，事务由大弟子暂代。回信很简单：‘知道了，费用流水阁先垫着，日后结算。’”

　　这话说得很实际，也很冷漠。沈青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说什么。

　　“至于你们……”凌雪慧的目光在两人之间移动，“魏琛约你们见面的事，我已经听说了。旧数据塔，三天后。”

　　孙淮放下筷子：“阁主消息很灵通。”

　　“灰域有灰域的信息渠道。”凌雪慧说，“而且旧数据塔那个地方……一直有很多眼睛盯着。魏琛选在那里见面，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什么问题？”沈青问。

　　“说明他要说的话，需要那个地方作为背景。”凌雪慧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旧数据塔不是普通的废墟。那里是‘熔断之劫’前，全球技术伦理委员会的旧址。委员会解散后，那里就被封存了。这些年来，想进去的人不少，但成功的不多。”

　　“为什么？”孙淮问。
　　“因为委员会留下了防护措施。”凌雪慧说，“不是物理防护，是技术防护。只有特定条件的人，才能进入核心区域。硬闯的结果……”她顿了顿，“你们应该见过失神案的受害者。”

　　沈青和孙淮对视一眼。他们都想起了那些昏迷不醒的人。
　　“魏琛能进去？”孙淮问。
　　“他是当年的记录员。”凌雪慧说，“委员会七个正式成员，加上三个记录员。魏琛是其中之一。所以他有权进入，也有权……带人进入。”

　　“阁主对委员会的事，似乎很了解。”沈青说得很小心。

　　凌雪慧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我老师曾是委员会的顾问。”她最终说，“他跟我讲过一些事。不多，但足够让我明白，委员会当年的选择，影响至今。”

　　她说到这里就停住了，没有继续透露更多信息。这是一种成年人的分寸感——给予必要的提示，但不越界。她愿意帮忙，但不会无条件地分享所有秘密。

　　“您建议我们去吗？”沈青问。
　　“这是你们的选择。”凌雪慧说，“我只能告诉你们：旧数据塔里有真相，但也有危险。魏琛这个人……很复杂。他可能帮你们，也可能利用你们。在委员会那个位置上待过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的。”

　　这话说得坦诚，但也模糊。沈青能感觉到，凌雪慧知道得比她说的更多，但她选择保留。这不是不信任，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负责——不给不完全的信息，以免误导。

　　“我们会去。”孙淮说，“但需要准备。”

　　“流水阁可以提供一些物资。”凌雪慧说，“路线图、应急药品、基础的防护装备。但核心的东西，得靠你们自己。”她看向沈青，“你爷爷当年留下的一些小玩意，也许能用上。”

　　沈青点点头：“我明白。”
　　午饭结束后，凌雪慧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她又回头：“沈青，你跟我来一下。有点东西给你。”

　　沈青跟着她穿过几条廊桥，来到一间位于岩壁深处的密室。密室不大，里面堆满了各种旧零件和技术手册。凌雪慧从架子上取下一个木盒，递给沈青。
　　“这是我老师当年留下的。”她说，“他说，如果有一天沈岩兴的后人需要帮助，就把这个交给他。”

　　沈青接过木盒。盒子很轻，表面刻着简单的流水纹路。她打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纸张已经泛黄，但字迹依然清晰。
　　“这是……”她翻了几页，愣住了。笔记本里记录的不是技术原理，而是一系列手绘的机械结构图，那些结构，和她电击机关的核心部件惊人地相似，但又更精妙。

　　“老师当年和你爷爷是朋友。”凌雪慧说，“他们在技术理念上有分歧，但彼此尊重。这本笔记，是你爷爷设计思路的另一种可能性。老师研究了很久，做了一些改进建议。他说……‘那老家伙太固执，但他的直觉是对的。技术应该轻盈，像流水一样’。”

　　沈青的手指轻轻抚过纸页。她能想象出两个老人争执又合作的画面，就像她和孙淮现在这样，有分歧，但目标一致。

　　“谢谢您。”她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凌雪慧转身看向窗外，“我只是完成老师的嘱托。至于你们的路……得自己走。”

　　她顿了顿，又说：“旧数据塔在东边，大约一天路程。路上会经过‘锈谷’，那里不太平。最近有传言说，一些来历不明的人在那一带活动。小心点。”

　　“您知道是什么人吗？”
　　凌雪慧摇摇头：“不知道。但他们的装备……不完全是灰域的风格，也不完全是虹盟的风格。像是某种……融合体。”

　　这话让沈青心头一紧。融合体——这让她想起了失神案中那些异常的技术特征。
　　“我们会小心的。”她说。

　　凌雪慧点点头，不再说话。沈青抱着木盒离开密室，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坐在床边，翻开笔记本，一页页仔细阅读。

　　笔记本里的内容比她想象的更丰富。除了技术图，还有一些零散的思考记录，字迹苍劲有力：
　　“技术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关键不在水，在掌舵之人。”

　　“今日与孙伟明争论至深夜。他坚持标准化的必要，我坚持多样性的价值。也许我们都对，也都不全对。”

　　“孙女今日拆坏了第三个机关芯。她没有哭，只是皱眉盯着碎片看。那一刻我知道，她会找到自己的路。”

　　看到最后一句，沈青的眼睛有些发热。她合上笔记本，深吸一口气。

　　十年了，她从那个拆坏机关芯会委屈的小女孩，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信使。这条路不容易，但她走过来了。

　　而现在，她要去旧数据塔，去面对更多的真相，更多的选择。

　　窗外的山谷里，流水阁的弟子们开始了下午的训练。金属碰撞声、呼喝声、还有风铃清脆的响声，交织成一种独特的韵律。

　　这是灰域的声音——粗糙，但充满生机。

　　沈青起身，走到窗边。远处，孙淮正站在一个平台上，和一个流水阁的长老交谈。他的背影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挺拔而沉稳。

　　她看了片刻，转身开始收拾行装。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出发。
　　前路未知，但至少，他们不再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