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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解答 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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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我遵循着那个近乎荒谬的约定,在午后的阳光下再次登上了天台
推开门,我发现她早就等在那里了。
她随意地坐在栏杆上,身体微微后仰,仿佛身后是柔软的沙发,而不是足以致命的万丈深渊。短发随风飘逸,双脚轻快地摆动着,像是某种无忧无虑的节拍。
我不禁看得入迷了。
过了一会,我发现她突然转过头面对着我,让我一阵紧张。
“那么,接下来该谈谈你的经历了,你想好了吗?”她问道。
“当然”
我深吸一口气,将内心那份复杂的情绪压制下去。既然已经决定要来,就没有退缩的余地。
“那么,开始吧”
她从栏杆上轻巧地跳了下来,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随后我将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因为什么,一步步走向绝望的原因,在午后天台略显刺眼的阳光下,一点点、毫无保留地讲述出来。
第一幕:父亲的棋盘
我最先想起的,是那张铺着深棕色木纹的矮桌。
那是我童年的噩梦,棋子敲击在木头上的声音,如今想来依旧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压。父亲很喜欢象棋,他总是希望我能继承他的爱好。
“看好了,这是炮,隔山打牛。这是马,走日字。”
刚开始,那不过是游戏。但当我的棋力停滞不前,而父亲的热情却愈发高涨时,一切都变了味。他开始无法容忍我的愚笨。
“你连最简单的走法都看不懂吗?这有什么难的?!”
“说了多少遍了,马走日!马走日!你脑子是不是有病啊!”
我总是学不会。那些复杂的走位和布局,在我看来就像是一团纠缠不清的黑色线条。我越是紧张,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
有一次,我又走错了最关键的一步。我记得,父亲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站起身,身体的阴影将我完全笼罩。
“废物!这点东西都学不会,将来还能做什么?!”
紧接着,就是拳头。
那不是像电视剧里那种,带着宣泄怒气的随意挥打。那是被压抑、被失望,以及某种望子成龙的扭曲期待所催发出的、带着真正力量的击打。咚的一声闷响,落在我的肩膀、手臂,甚至后背。
我疼得蜷缩成一团,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砸在冰冷的棋盘上,浸湿了那些楚河汉界。我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因为我知道,哭泣只会引来更重的惩罚。
那份疼痛感,早已嵌入我的身体,只要一闭眼,我仿佛还能感受到那股灼热的刺痛。
我不能说这是我痛苦的开端,但这是我迈向痛苦的转折点。
第二幕:被偷走的笔
快上小学时,那年我6岁,正处在一个喜欢玩闹的年纪。我当时特别喜欢画画,尤其是机甲和宇宙飞船。我喜欢设计出一个飞船的各种部件,给它加装数不清的推进器和火炮,然后它就被我越画越大,直到飞船的每一片外壳都布满了火炮,这是我就会将它展示给身边的同学看,但换来的不过是冷漠的眼神和鄙夷声。只有一位同学乐于欣赏我的画,并会做一些点评。
一天,我像往常一样画画,这次我画的是一个加装大型火箭推进装置的飞船,光是推进器就占据了将近一半的纸张,而大型推进器后面又接着无数小型推进器。关于飞船本身的结构,我采用了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方形结构,我准备在方形的四条边上都画满导弹发射器,虽然样貌丑陋,但我相信它能带来无与伦比的火力。
就在我即将完成之时,教室突然变得漆黑一片,我抬起头,望了望四周,发现教室里只剩我一个人,原来大家都已经被家长接回家了,而我的父母因为下班较晚,我每天都要在学校多待一个小时,而现在是教室关灯时间,还没回家的孩子都要集中到大厅等候。于是我将画纸收起来,前往大厅。
大厅的人不算多,只有十几个小孩,因为每天都是这些人,所以我早就和他们混熟了。我走上前,和那个孩子聊起来——他是我在班上唯一的朋友,我打算给他看我今天画的画。这时另一个喜欢画画的也凑过来跟我们交流。其实他们的画工都比我好,但都愿意欣赏我的作品,可能是因为在这漫长的等待中有个有共同爱好的人是最能够缓解孤独感的。
之后剩下的孩子们陆陆续续也回家了,只剩下我和他,他擅长画火柴人,笔下的火柴人栩栩如生,富有动感,每次都令我惊叹不已,因此我十分迷恋他,当然,不仅仅是因为画作,还有他那张脸,胆小而怯懦的脸,每次望向他,我都感觉是在看着自己。
之后,我听到父母在门口叫我,于是我依依不舍地和他告别,他跟我挥了挥手,我当时真切的希望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第二天,在父母的催促下,我慢悠悠地收拾东西准备前往幼儿园,下车后,我径直走到教室,可是一进门,我便看到有一个小女孩在大声哭泣,一旁的老师正在安慰她。我本来不想理会,但她此时恰好和我对视,不知为何,她愤怒地看着我,好像我刚刚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似的。旁边的老师见状,让全班同学回到座位上,似乎要宣布什么事。
等我们都回到座位,老师大声说道:“刚刚有个女生的笔不见了,是今天早上才发现不见的,你们知道是谁拿走了吗。” 这时,有几个声音说道“是他!他每次都很晚走,肯定是他拿的!” 我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几个同学将手指指向我,他们的眼神中带着鄙夷。我顿时紧张起来,连忙说道:“不,不是我偷的.” 可我的话语十分微弱,连一点说服力都没有。老师严厉地看着我,说:“你有证据证明不是你偷的吗?”
“我——” 还没等我开口,老师又用强硬的语气质问:“很多同学都说你是最后离开的,你在离开前看到过有人拿走她的笔吗?” 我快速地回忆了一下昨天的场景,但当时我在专心画画,根本无暇顾及其他人在做什么。我只能答道:“我…我不知道”
“既然没有别人,那就只能是你偷的了。承认吧,如果你现在承认的话,我还能对你处罚轻点,不然我就要告诉你父母了。”
我大惊失色,此时的我,内心一遍遍地不断回忆昨天的情形,试图找出任何一点蛛丝马迹,来证明有其他人偷走了笔。那时的我还不会说谎,我反反复复地确认,可我确实不知道是谁干的。
但是一定会有一个人偷这只笔,难道真的是我干的吗?也许是我在无意中偷走的,也许我偷走后就把这件事忘了,也许我只是拒绝承认是我偷的,但实际上就是我干的,没错,快点承认吧,承认是我干的,这样就不用告诉父母了,如果父母知道肯定会大发雷霆的,尤其是爸爸,他肯定会用力揍我。
于是我承认了,我说,是我干的。
同学们都在谴责我,咒骂我,老师严肃地批评我,罚我中午不准吃鱼蛋。虽然我以后在班上会被人讨厌,虽然我最喜欢的鱼蛋吃不到了,但这些都不重要,因为那时我看到了他,我最好的朋友,在向我鄙视。
我知道,我失去了一切。
后面老师还是将这事告诉了我父母,虽然他们没有打我,但还是狠狠骂了我一顿。
过了好几天后,我才知道,原来那个女生是把笔忘在了家里,但是没有人向我道歉,也没有人关心真相如何,之后很久,我仍然被大家叫做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