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天台之约 天台的意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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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起，终于下课了，明明之前早已无数次确认过，但现在的我却犹豫不决。最后，我将自己从座位上拔出，迈出了教室。
我们的教室位于三楼，只需要再走二层，就能抵达目的地——那片被称为「天台」的自由之地。
走廊是生命的泥沼，充斥着解放的欢笑和牲畜般的涌动。他们洋溢着无需思索的快乐，向着各自卑微的目的地奔去，熙攘如蚁群。我像是一条逆流而上的鱼，艰难地在这片人潮中穿梭。
终于，我抵达了楼梯口，开始攀登台阶。
一步，一步，我的脚步却愈发沉重，宛如在拖着铁块前进，那份重量，并非来自我的双腿，而是那与生俱来的命运的负荷。也许，当时我从母亲的肚子里出生时，从我的出生不是凭自己的意志决定时，命运便已注定了，注定了我的人生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还有比这更悲哀的事吗？如果有，那就是连死亡都不能自己选择，连自杀都要被世俗批判吧。
在通往第四层的楼梯拐角时，疼痛的记忆突然回溯，之前就是在这里摔倒的，当时脚踝直接肿胀起来，那份痛觉我到现在还记得，真是绝望的疼痛。之后我原本要照医生的嘱咐在家静养一个月，但那可憎的班主任以学习为由恐吓我的父母，于是我只能拖着摇摇欲坠的躯体，拄着拐杖重返这个绝望的囚笼。
还剩下10级台阶，我抬头望向那扇门，原本锈迹斑斑的门，此刻在我眼中却熠熠生辉，那里不仅是我此次路途的终点，也是我十几年苦难与厄运的终结。
还剩下5级台阶，我突然意识到，人生宛如步上蜿蜒的楼梯，楼梯是没有分岔路口的，后悔是没有意义的。人生就是一连串的选择，是在失败之后人们回首往事时无用的感叹，所以，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一步，又一步地向上走去。
啊——总算到了。
站在天台上，四周的景物一览无余，远处操场上的跑道线清晰分明，教学楼顶的太阳能板反着刺眼的光，那些留有我生活痕迹的地方，此刻变得疏离又陌生，如同走马灯般变成了一帧帧的黑白电影。今天过后，一切都将烟消云散。
我走到天台的边缘，冰冷的水泥边沿硌着我的掌心。俯瞰下去，下面的世界小得像模型，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高度，让我产生了灵魂被吸走的错觉。
扶着生锈的护栏，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传入骨髓，我的双腿开始不听使唤地颤抖。我又退缩了，我开始怀疑起这一抉择是否正确，这个世界固然是残酷的，但它难道就没有一丝可以留念的美丽吗？
我僵在原地，漫天的思绪萦绕在脑海，我在害怕？害怕什么呢？我在留恋？留念那些污浊的回忆？我无法理解，心中那股强烈的抗拒感来源于何处。明明就差一步就能解脱了，为什么我就是做不到？
我紧紧咬住嘴唇，尝到了淡淡的铁锈味。那股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名为恐惧的黏稠液体，为什么偏偏要在最后的瞬间将我紧密缠绕？
然而，正是这份退缩，让我猛然清醒：倘若在这时转身，那么我将不得不重新回到那地狱般的生活——名为生活的地狱，我不愿这样，一想到那里，我就感到不寒而栗。
我几乎就要下定决心了，跳下去！这样就不会再有痛苦了，即便世上的美好于我无缘也无所谓。我发誓过一定要在今天结束这一切的，如果我兑现不了诺言，那当未来伤痕累累的我向我发出严厉质问：“为什么当时没有跳下去”时，我又如何回应他呢？
我闭上了眼，只差，只差最后的一步——
可就在即将跨出的那一刻——
我的余光，捕捉到了旁边的一个细小的身影。
或许是刚才的精神搏斗太过激烈，被自己的思绪完全占据，我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她，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像是从一开始就是这天台仪式的既定角色。
她穿着校服，齐刘海松松垮垮，戴着黑色的方框眼镜，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露出洁白而脆弱的胳膊，平静地看着我。
风突然变得暴虐，吹得我眼睛发酸。我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就像在深水里突然抓住另一只同样沉沦的手。
“为什么要走到这一步？”
她清澈的声音，像是被风卷着，轻轻飘进了我的耳膜。
为什么，为什么？我有无数种要自杀的理由，可在这时候我却很难找出一个具体的原因，因为它是由无数个悲剧累积而成的沉重、巨大的绝望。
“家人，同学，老师，所有的人对我的伤害，以及这个世界，我讨厌这整个世界！”
她轻轻地偏了偏头，阳光照在她发梢，像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仅此而已吗？”
“什么？”
我怀疑我的耳朵，仅此而已？
“你经历过我的人生吗？你理解我的痛苦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在这里质疑我？”
她没有生气，只是露出了略带遗憾的表情。
“事实上，你所说的伤害，讨厌，以及所有那些让你痛苦的理由……那不是自杀的原因，只是你为自己不想活下去这个目的所找到的借口。”
“什么借口！我才没有——”
“你以为，过去的事情决定了你的现在，让你不得不选择死亡，对吗？”她打断了我，声音仍旧平静。
“决定我们自身的，不是过去的经历，而是我们赋予经历的意义。那些伤害是事实，没错。但它们并没有强制你必须放弃一切。是你自己，为了逃避眼前的困境，所以选择了把那些过去当作是自杀的借口。
我的心猛然一震，像是被刺穿了一样，被血淋淋的真相给刺穿了。
“你是说自杀是一种选择，是一种手段？是我逃避现实的手段？”
“是的，你不自由，不是因为你无法摆脱过去的阴影，而是因为你恐惧面对现实。你活在别人的期待和认可中，一旦发现无法达到，就想用这种极端的方式来逃避这一切。”
“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绝望！”我猛地往前一步，几乎吼了出来，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起伏而颤抖。“你说的轻松，好像我只是在玩一场自杀的游戏。你问我为什么不可能？因为这世界从根上就是烂的，就是不公平的！有的人拥有幸福的家庭，有的人一出生便处于贫困和疾病之中，这就是人世，这个世界本就不公平！“
她微微摇了摇头：“一味执着于被给予什么，现实就会改变吗？你现在感觉不幸福，活得很痛苦，但我告诉你，现在的你之所以不幸，是因为你自己亲手选择了不幸。
“自己亲手选择了不幸？”
“是的。”她侧过身，望向天台下的广阔天空。
“如果你感到疑惑的话，请你回去后，请再好好地、冷静地想一想，你的过去究竟带给了你什么意义，你为什么要赋予它们这种意义。明天，我会为你解答这一切。”
“所以，现在，请先回去吧。明天中午，我还会在这里等你。”
还没等我开口，她便走下了楼，而我在不知不觉中回到了教室。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天台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