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翔阳说他来自帝光中学排球部》花以自由

4、最强的对手 哲也&火神

　　黄金周的最后一天安排了和诚凛的练习赛。
　　明明加入乌野排球部没有多久，但似乎已经过了很长时间。日向想。
　　他和影山在那次练习赛中完成了一次让所有人都震撼的配合——他挥臂、展翅、跳到空中，转眼间球就到了面前，再由他扣下去。
　　菅原前辈他们似乎很开心。
　　的确很厉害就是了，希望球来到那个地方，球就真的倒映在了眼中。尽管没有选择球路的机会，但也足够厉害了。
　　似乎也是因为打起球来比较合拍的缘由，大家都有说日向和影山的关系似乎好起来了。

　　或许吧。
　　他们会一起参加部活，一起练习新的快攻，练到很晚再一起离开体育馆，一起到小卖部买能量棒，然后一起被乌养教练赶出来，被勒令好好回家吃饭。
　　他算是和所有人都谈得来的那种类型。
　　影山是少见的和他「关系不太好」的那种。所以至于前辈们所说的「关系好起来了」具体指的是什么日向无从得知。
　　加之他最近的琐事太多，小测、训练、小夏想学的羽毛球，他索性将这些百思不得其解的事物压在某个角落，将其命名为「不重要的问题」，然后在整理月岛所说的他「极其可怜的脑容量时」和坏脾气一起扔出去。
　　毕竟除了排球以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和影山说些什么其他的东西。
　　不过总是一起打球，多多少少都会让人以为关系不错吧。

　　影山依旧会打他，仗着凶器一样的身高扯他的头发，恶狠狠的叫他「白痴」，生气的时候还不会把他举起来扔出去。
　　但在VS月岛、ⅤS青叶城两、ⅤS旭前辈的时候，打他的托球真的很顺手。比起朋友而言，影山似乎更像是和他一同行走的同伴。

　　「同伴。」
　　很大的意义啊。日向骑着自行车向山下冲刺，他也并非不曾有过同伴，从东京来的诚凛里就有着他曾经最重要的同伴。
　　从东京到宫城需要一段时间，加上诚凛上午有和来自神奈川的海常的练习赛，乌野原本也约了和音驹的比赛。因此当诚凛到达宫城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

　　诚凛不算名校，听说近几届来了几个明星球员，但依旧没能打出成绩，甚至连教练也是任用的女高中生。
　　不过刚刚才找到教练的乌野也没有立场说太多就是了……
　　刚刚送走音驹浩浩荡荡的队伍，日向就开始扒在门口张望，上下左右都看了个遍，一副第一天才学会使用眼睛的样子。
　　影山从门口路过，皱了皱眉头，让过于激动的日向加件外套，不要一打比赛就把外套扔的无影无踪。

　　感冒了就不好了。
　　影山只有在很小的时候才尝到过重感冒的滋味，那时他也是这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比赛之后贪图凉快就没有加外套。
　　或许是因为之后被姐姐教训了一顿，又或是感冒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影山从此开始注意「身体管理」了。
　　日向点了点头说自己知道了，但依旧扒在门口，没有半点儿要动的样子。
　　风穿堂而过，吹的几片落叶在门口沙沙作响，树叶随着风愈吹愈远。
　　——不过这家伙身体一直很好吧。

　　既然劝不动，影山将这件事情暂且抛之脑后。然后把瓶子放到角落，随意地在日向身边蹲了下来：“喂，我说，日向，你不会是被音驹的那个大冈给吓到了吧？”
　　很突兀的问题，但影山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解释。让这家伙一副神不守舍的事情也不多，至少他知道的不多。
　　少数时候踫到强敌时会有一瞬间的怯懦吧。
　　日向这才回过神来，扭头纠正他：“人家叫犬冈吧？影山同学。”
　　啊，叫错名字了。还让这家伙纠正了。
　　一种「输了」的挫败感忽然涌上这位天才二传手的大脑。
　　他不擅长记名字，比起名字球衣上的号码对他而言反而更有辨识度。球场外的人或与排球无关的杂事他很少关注，但这种「输给那家伙」的感受也不是他喜欢的。
　　日向继续说着：“不过他的拦网真的超超超超厉害啊！‘噗啦’一声就跳到我面前，然后‘哗’的一下把手伸过来，差点就被拦住了。”
　　“不是没被拦住吗，你扣过去了吧？白痴。所以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才没有怕犬冈！”日向有些心虚的移开了眼睛，“虽然也不是完全不怕……我是在兴奋啊，诚凛高中有我之前的队友哦！”

　　掷地有声，也足够引人注目。
　　似乎是常事，从最开始，一旦日向有意无意的提起帝光，就永远有听众愿意热情洋溢地倾听。
　　尽管他不常提起。
　　“翔阳初中的队友吗？那就是「奇迹的世代。」了？”西谷兴致勃勃地凑了过来。
　　刚刚归队的自由人似乎一直憧憬着战胜更多的强敌，通常对于这种事情都饶有兴致。
　　更何况是所谓的「奇迹的世代。」
　　似乎总是绕不开这五个字的。
　　反反复复的提及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因此厌烦，这五个字永远都是伴随他们的亮点、看点，甚至于污点。
　　帝光乐意接受，媒体也愿意宣传。
　　七个初中生被捧上神坛，为了绝对的胜利狂奔着，像猛兽一样摔成什么样子都无所谓，只要胜利就好了。

　　菅原露出一个笑容：“嘛，也不一定哦。毕竟只有一军那七个天才才被这么称呼嘛。诚凛的话……也没有听说过有初中时非常厉害的一年级生哦。”
　　“帝光两个字一说出来本身就很可怕了。”东峰不自在地打了个喷嚏，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球。
　　日向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忽然转角处来了乌泱泱一大群人，白色的校服在太阳的照耀下反着光，走在前方的是一个棕色短发的女孩子。
　　——那就是诚凛了吧。
　　西谷前辈昨天晚上似乎还说过羡慕他们有美女教练，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武田老师，最后收到了乌养教练的怒吼。
　　影山回忆起昨天晚上的场景。
　　诚凛……还是诚禀来着？他倒是不想再一次跌倒在名字上。似乎是前两年才刚刚成立的排球部，成立者是二年级的木村，去年因为木村因伤退部，所以止步东京四强。
　　啊，现在也没看到那个木村就是了。
　　队内身高最突出的是那个红头发的10号吧，虽然看的没有太清晰，但应该至少超过187cm了。

　　影山正在想着，身边毫无防备地擦过一个蓝黄相间的排球，排球猛地被砸在地上，然后狠狠的弹到看台的栏杆上，几乎要把栏杆砸断。
　　他顺着球的方向看去，对方那个红头发的10号正挑衅般地看着日向，脸上的表情可以被称为凶狠：“你就是那个「奇迹的世代」？啧，看起来有点矮，不过没关系。来2Ⅴ2试试。”
　　原本吵闹的体育馆一下子安静下来。
　　日向抱着排球的动作也忽然顿住，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
　　莫名其妙的热浪席卷了体育场。
　　义正言辞的宣战书。
　　是会向所有「奇迹的世代」下达吗？日向没由头的想，他对于这种又高又大又凶的家伙难得没有害怕，甚至忽然有点好奇青峰那家伙收到这样难得的证书会怎么想呢。
　　显而易见的走神。对方的10号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面色更臭了些。

　　总之，来者不善。
　　田中已经按耐不住，一副撸起袖子要上前打人的样子，就差要大吼出类似于“把你们这群城里人全部活埋”的话。
　　忽然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传来：“你这笨蛋火神！脑袋里面在想什么啊？笨蛋！别在人家的地盘上乱来！”
　　田中的动作顿在空中。
　　对方的女教练和武田老师一起打着圆场，火神则是捂着脸上的巴掌印大声嚷嚷。
　　影山下意识地看向日向，刚刚还以为那家伙绝对会被吓破胆，但对方现在只是在诚凛的队伍中搜寻着什么。
　　眼睛四处转动，表情难得平静，近乎执着的寻找一个目光的落脚点。

　　“喂，日向白痴，东张西望在找什么呢？要比赛了，第一球可别失误啊。”
　　日向的思绪猛然被拦断，茫然地吓得跳起来，高度惊人以至于让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影山能感觉到那个火神的目光近乎炽热。
　　是带着温度的风，是热潮。
　　日向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练习赛的哨声终于响起。
　　影山这才注意到对方的11号。
　　身材不算高大，只比日向高一点点。一头蓝色的头发，几乎没什么表情，站在那里也很容易让人忽视。
　　场下似乎没有见过他？
　　不过也有可能是他本身就不怎么在意场外的人的原因。存在感够低的，打的也不是自由人，也很难起诱饵的效果。
　　他打的是什么位置来着？

　　影山的思绪忽然混乱的很。上场前明明有分析对面每个人打的位置，但对于「那个人」偏偏没什么印象。
　　他几乎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

　　“黑子……啊，就是对方的那个11号，打的是二传手，传球非常厉害！”
　　似乎是为了在这里回应他，日向略带些紧张地嘱咐。
　　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这就是他张望的人，或许也是他激动的原由。
　　——二传手啊。影山忽然间来了兴趣。日向所说的「来自帝光的队友」恐怕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但看上去并没有给人一种很强的感觉。

　　七秒过后，火神发球。
　　强力的跳发球被抛至空中，然后再由那个强壮的人狠狠地扣下去。
　　——身后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大家下意识回头望去，排球砸开了铁网，狠狠地砸在可怜的时钟上。
　　玻璃碎了一地。
　　显而易见的出界，火神的锐气却突然减弱，摸了摸长了一头红毛的脑袋，用那个近乎粗犷的声音问：
　　“要赔吗？”
　　清水和武田忙着去处理破碎的玻璃，以免伤到场上的球员。
　　诚凛那边哄乱的笑了一片，都在调侃着那个「超棒的全垒打」。
　　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吗？11号。

　　影山紧紧地盯着黑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忽然格外在意这个人。二传手效应吗？莫名的违和感吗？还是因为，他和那个10号一样，也格外的在意「奇迹的世代」呢？
　　准备发球的天才二传手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瞄准黑子的方向。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怎么也无法在场上揪出来那个瘦弱的身影。
　　没有办法，影山直直地将球发出去，勉强算是扰乱了一传。正当他想要观察球路的时候，排球却像忽然拐了弯一样已然悬浮在网上。
　　拦网迅速跟进过去，但似乎完全追不上那道红色的影子。

　　「咚。」
　　火神将球扣了下来。
　　影山连忙转头看向后排的日向，日向正盯着刚刚扣完球的火神，一副小兽的模样。
　　是被对方带动起来了吗？似乎也不像。还是憧憬呢？畏惧？期待？
　　影山在这方面原本就是个迟钝的人，语言尚且难以理解，观察队友的神态这件事情对他属实不太友好。
　　算是认真吗？绝对算是吧。日向经常在比赛的最后几球时展现出一种极其专注的状态，虽然今天是一开局就这样了。
　　他不明白这是否是好事，但场上的局势也来不及让他再思考些什么。
　　——排球已经传到了他的上方，他再一次托了出去。
　　第一局胜利的情况下，第二局。
　　14:10，乌野领先。

　　第一局中间叫了暂停，日向交代了对面那个二传手的来头。
　　——奇迹的世代的第七人，来无影去无踪的「幻影二传手」。
　　因为存在感稀薄，所以站在场上，人们的目光追着球跑，往往会忽视传球的人。
　　相对于主攻手而言，二传手本来就不是什么广泛意义来讲太耀眼的位置就是了。影山不得不承认。
　　“黑子的强大与火神不同。是容易被忽视的、但也的的确确可以给球队带来胜利的强大。我初中时扣过他的球，”日向顿了顿，“黑子很强大。是尽管被忽视……也不可忽视的强大！”
　　月岛那时正在喝水，听到了日向的话于是坏心思地嘲讽：“被忽视……也不可被忽视，是什么新型的表达方式吗？同为「奇迹的世代」，小矮子你就没有什么绝招之类的吗？继续破解不了的话小心被换下去哦。”
　　回以他的是泽村不赞成的眼神，以及菅原的一句“要有礼貌”。
　　那时比分似乎咬的很紧吧？影山不免开始回忆。教练似乎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形，既着急又兴奋——毕竟总比在全国大赛上遇到这种情况要好。
　　“没有关系的——我觉得。”日向有些心虚地补充，“黑子的存在感很弱，这是他能够传出那样神出鬼没的传球的核心。”
　　“但是没关系的，比赛持续的越久对黑子就越不利。大家会适应他的存在，也会逐渐注意到他！之前在帝光的时候也是，在得到一定的分数的前提下，队长通常会把黑子换下去一段时间。”
　　“不过，诚凛似乎也没有别的可以换下黑子的二传手了。所以没关系的！”
　　日向倒是很少这样长篇大论地分析，一直以为他是全凭直觉打球，让影山差点忘记了他毕竟也是在帝光一百人的排球部里当上正选的人。

　　短暂的暂停后，大家再次上场。
　　局势果然也像日向说的一样，渐渐的朝他们这边倒了过来。
　　蓝色的影子越来越清晰。五官的轮廓，手指的弯曲，传球的习惯……
　　都一点一点落入影山的眼中。
　　就这样一分一分地来到了第二局。
　　自从第一局的20分以后，他们这边似乎打的格外的顺。但影山觉得，日向的状态似乎不算太好。

　　尽管他很认真，可就是不对劲。
　　向来一直追着球跑的人忽然改变了追逐的核心，眼神不仅仅落在球上，有那么几个瞬间，动作也变得迟缓。
　　「注意力很集中，但是并没有集中于排球……吗？」
　　对面的10号又一次跳了起来，带起一阵阵炫热的风。11号的蓝头发二传手似乎有片刻的消沉，但这个10号，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叫球、起跳。
　　本身就是很了不起的品质了。

　　火神和他、日向，还有黑子都不同。是纯粹的、热烈的、永远100%信任着队友的「排球笨蛋」。
　　影山想，他们这些做过「球场上的孤王」的人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拥有这样的品质。
　　球忽然从他身边呼啸而过，没有被手臂接起来的沉闷感，却也没有砸在地上清脆的声音。
　　他转头看去。
　　——排球砸在了日向的脸上，然后猛的将人撞飞很远。
　　日向大叫了一声，被砸倒在地上。
　　……场内又寂静下来。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然后空气中到处都是“日向你不要死啊”的凄惨叫声。
　　武田老师有点庆幸刚刚及时清理了破碎的时钟，尽管没有想到现在的状况。

　　网对面的火神显然也有些懵了，之后才带着些歉意地开口：“虽然感觉很惭愧……话说日本的急救电话是多少？需要打一个给他吗？”
　　日向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大喊着自己没事。黑子一行人也连忙凑到这边来，对方的教练和武田老师匆匆忙忙地互相鞠了好几躬。
　　影山忽然萌生一种气不打一处来的感觉。
　　周围的人都感觉到他阴沉的气场，不自觉地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日向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他脸色阴沉地朝日向走过去。
　　东峰学长似乎害怕他一下子失手打死了日向，连忙为日向求情，影山却开口说话：“我说，比赛期间，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日向别开眼神。
　　影山向来不擅长猜测别人的心思。
　　但此刻他似乎抓住了一个正确答案：“是因为黑子吧？「我曾经的搭档和别人配合的很好，我却依旧没有做出像样的配合」对吧？在看到黑子和火神打出100%信任的配合时，你感到欣慰……但也有嫉妒吧？”
　　日向猛地缩了一下。
　　火神似乎不理解他们之间的恩怨，摸不着头脑地看了看黑子，黑子常年没有变化的表情也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不，我觉得日向同学是没有嫉妒的。”黑子上前想要开口为日向辩解。
　　影山却死死盯着日向的眼睛：“「没能和大家一起走到最后，真是太可惜了」，你在这样想吧？”
　　“我没有太多你那种对曾经的伙伴的执念，但一旦隔网相对，就是对手了！沉溺于过去而无法专心致志地打比赛，是对排球的不尊重，也是对你曾经的伙伴的不尊重！”

　　「不尊重。」
　　像一个悬于空中的钩子一样，再一次把日向拉回了初中时代，拉回了那双深青色的眼睛。
　　未能兑现的约定，太过强大的烦恼，早早放弃的对手，和没能等到他的青峰。
　　“可惜你没能来到我面前啊，翔阳。”
　　“能打败我的，只有我自己。”
　　青峰的才能「开花」了。开花的原因是什么来着？
　　是他逐渐强大，逐渐孤独，眼中的宿敌因他太强而放弃比赛，身后的挚友也不曾跟上他的脚步。
　　不尊重吗？
　　如果之前是最强的伙伴的话，现在就是「最强的对手」吧？

　　影山的声音还在一点一点的传进来，如同犀利的传球突破重重的壁垒，石墙的上方撕开一个小口，透进一抹暗淡的光。
　　二传手几乎可以算得上气喘吁吁，在球场上的奔跑也不曾让他显得这么疲惫过：“我和你现在没有任何信任可言，但我会给你传出一个可以突破拦网的球。”
　　“不信任没关系，不和睦也没关系。但是，只要有我在，你就是最强的！”
　　光芒四射。
　　日向想，如果这是一束光芒的话，那他的影子一定被拉的很长很长。
　　青峰曾是这样的光，他说，光越亮，影子越强。
　　日向还坐在地上怔愣。
　　四周的人逐渐散去，比赛即将继续。影山走到往前，忽然宣战似地高声向诚凛的10号开囗：“下一球，我会把球传给那家伙，请一定尽全力拦下他。”
　　火神显然被这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在他的印象中，快攻一向打的都是出其不意的效果。无论是在美国打的沙滩排球，还是他回到日本后打的高中排球。

　　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露出一个兴致勃勃的笑容：“很狂嘛，这是挑衅吗？”
　　影山神色认真：“是的，就是挑衅。”
　　哨声再次响起。
　　月岛将球接了起来，虽然离网有些远了，但高度不错，对影山来说足够了。
　　日向飞快的完成了助跑，在网前跳了起来。
　　火神比他要高近乎30cm，弹跳力似乎也毫不逊色。
　　——球再慢一点传过来，可能就打不过去了。
　　他想，他的速度应该算快。这在帝光中学似乎也是公认的，刚刚来到乌野的时候，田径部也时常跑过来挖人。
　　可球还是追上来了。
　　出现在他想要的位置。
　　火神的手出现在视野下方。
　　他猛地挥臂，将球狠狠的扣下去。
　　——得分了。
　　缓缓降落时甚至可以看到火神那一双明晃晃写着“可恶”的眼睛与他一同降落。黑子平静的脸，和影山的背影。
　　他想，他和影山之间很少会有信任这种东西。
　　可球还是来到那儿了。
　　因为那个人精准的托球能力吗？日向莫名有一点「输给他了」的感觉。

　　乌野以2:1的成绩赢了诚凛。
　　火神和日向还嚷嚷着要再打几局，最终被相田教练无情地打断，拉着诚凛的一群人往体育馆外走。
　　日向突然向前叫住了蓝色头发的二传手：“黑子！”
　　他似乎总能轻而易举地在乌泱泱的人群中找到那个黯淡的影子。
　　黑子回过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日向：“日向同学，有什么事吗？”
　　日向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黑子的表情太平静，尽管他的表情一向很平静。
　　这让日向半天也吐不出来一个字。
　　最终他再一次问：“大家以后，也会快乐的打球的，对吧？”
　　尽管隔网相向，尽管成为彼此的对手。
　　也一定会打下去，永不停息地奔跑吧？
　　黑子怔愣了片刻，点点头：“我不知道青峰同学他们的想法，但我最近又一次感受到「排球真的很有意思」这件事情了。我会打下去的。”
　　一边的火神听了也凑上来：“下次我们不会再输了！我会把你们「奇迹的世代」一个个打败的！做好觉悟吧。”
　　诚凛的队长大声呼唤着两个人的名字，白色的队伍在月光下移向大巴车。似乎是对面那个名叫伊月的5号讲了一个冷笑话，诚凛的一群人哄笑一片，打打闹闹，不知道是谁的手揉了揉黑子的头发，火神放声大笑起来。
　　「啊，这就够了。」日向想。

　　影山来到他的身边，忽然听到他欣慰又有些低落的声音：“可是果然还会有种「不甘心」的感觉啊。”
　　不甘心草草结束的初中生活。
　　不甘心没能和你打到最后。
　　不甘心看着昔日的队友一个个褪去色彩，没能成为那个重新为他们着色的人。
　　影山很少见到这样的日向。
　　日向一直都是吵吵嚷嚷的模样，总给人一种「幼稚」和「未完成」的感觉。很少做出没意义的假设，总是一副有着用不完的力气，不顾一切向前冲的样子。
　　“你再惦记诚凛的二传手也没有用吧？”他说。
　　然后后知后觉地在自己贫瘠的词库中搜索，「惦记」这个词是否可以用在此处。
　　日向忽然被打断，心中又涌上一种莫名的羞耻感，朝影山气急败坏地抗议：“我当然知道啊！”
　　“那把他们全部打败不就可以了？”
　　二传手再一次打断了日向的辩解，这样的诡辩在他看来没有多大的意义，毕竟要拿到全国冠军的话，「奇迹的世代」六个人都是要战胜的对象。
　　“反正你要拿冠军的吧？能够留在球场上的只有胜者、强者。IH、春高、县民大赛，又或是说县内预选赛、半决赛、决赛，「我们」都要赢下去的吧？”
　　“况且对面那个10号，已经向你下战书了啊，白痴。”
　　……
　　夏天就要来了。日向的脑袋里面忽然窜出来这么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