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向翔阳说他来自帝光中学排球部》花以自由

5、秋天（上） 日向讲故事

　　“我们的初遇，是在加入帝光中学后的第一个秋天。”
　　离开体育馆后，天空忽然下起小雨。
　　一行人被困在坂下商店吃着包子，乌养系心的开水壶发出嘟嘟嘟的响声，少年们挤在一块，是雨天里不合时宜的热闹。
　　自从摸清楚了排球部的秉性后，乌养便忍无可忍在墙上贴了「禁止喧哗」的标语，似乎希望以此获得安静看JUMP的权利。
　　然而实际上丝毫不能像定身符一样阻止这群活泼好动的男高中生。
　　就比如现在，日向忽如其来的一句话就掀起了轩然大波。
　　“什么秋天？”西谷一边吃着苏打味的咖喱咖喱君，一边兴致勃勃地抬起脑袋，金色的挑染随着他兴奋的动作被电风扇吹起来，“是邂逅吗？是邂逅吧！”
　　田中紧随其后：“日向你小子居然背着我们和美女邂逅！”
　　两个人吵哄哄地闹着，另一边正写着作业的三年级生也被吸引了注意。特别是菅原一副八卦心大起的样子要凑过来。
　　月岛似乎对“日向的风流情债”一点都不感兴趣，转过头去戴上耳机，将歌曲的音量调到最大。山口却似乎很有兴致的样子。
　　影山沉默地思考「邂逅」到底是什么意思，以及这两个字和秋天的关系。这最终导致他可怜的大脑近乎短路，于是果断放弃了继续思考下去的念头。

　　“不是和美女啊啊啊啊！！！”刚刚从菅原那里明白过来「邂逅」一词是什么意思的日向终于反应过来田中和西谷的意思，脸一下子红透了，慌乱地摆着手为自己辩解，说完后又心虚地移开眼睛，“也不是没有美女。”
　　如果桃井同学被算在其中的话。
　　田中和西谷二人立马摆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愤怒模样，吵吵嚷嚷地控诉着日向，菅原在一旁捂嘴偷笑。
　　直到乌养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混乱，一下子把JUMP拍在收银台的桌子上，大吼一声：“臭小子们要吵架滚出去吵！不要扰民啊！！！”
　　乱成一团的男高中生们才哄然散开，突如其来的静谧与寂静的雨水声显得刚才的声音格外的吵闹。
　　“所以日向说的初遇到底是什么呢？”菅原压下声音托着腮问，这位高三的二传手的声音到目前为止总是温和的，糅杂在淅淅沥沥的细雨声里。
　　像帝光中学的午后，笼罩着河堤岸、笼罩着杨柳条的一场雨。
　　“是我和青峰还有黑子的相遇。”
　　日向清晰而透彻的声音传来。

　　“青峰？”东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坐了过来，长相凶恶的王牌努力回忆着这个名字，他不是完全沉浸在排球里的那种人，「奇迹的世代」这个名号似乎也是在他升入高中以后才逐渐响亮起来的，“也是帝光中学的成员吗？”
　　菅原思考了一段时间：“是「奇迹的世代」里面的王牌主攻手吧？之前在月刊看过的，全名叫青峰大辉。”
　　强校的王牌！早就充满兴趣的田中和一旁原本在写排球日记的影山都提起劲来。
　　日向似乎有点别扭地点了点头：“虽然不想承认，但是那家伙的确很强。”
　　青峰大辉。大概是他初中时代见过的最耀眼的名字，也是他一度认为的最耀眼的光芒。
　　辗转半天，大家又开始打打闹闹，调侃东峰也该有点王牌的气势。
　　西谷吃完咖喱咖喱君，似乎终于想到了一开始的议题，海拔略低的自由人看向日向：“说起来，翔阳刚刚是在讲和青峰第一次见面的故事吗？黑子是今天下午诚凛那个二传手吧？早就想问了，翔阳初中为什么会选择帝光呢？虽然帝光是排球强校，为了打排球从宫城搬到东京也太大胆了！”
　　“一下子问这么多日向怎么回答的过来啊？”菅原吐槽，“说不定日向原本就是东京人呢？”
　　橙色头发的发梢被风扇吹得乱翘，日向抬起头，忽然发现大家似乎都朝他看过来，年轻的副攻手思考了很久。
　　“我是宫城人，是因为看了街边电视里播放的小巨人的比赛才开始打排球的！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因为爸爸的工作需要才搬到了东京。”
　　雨渐渐小了点，少年缓缓出声。

　　“我第一次去东京的时候感觉东京超级超级大！有很多没见过的东西，我那时还以为所有东京的铁塔都叫晴空塔。”
　　倒是很有日向的风格呢。菅原似笑非笑。
　　月岛不知道什么时候摘下了耳机，发出了一声嘲讽的笑：“不愧是单细胞呢~除了排球以外可真是博学多才。晴空塔所在的墨田区和帝光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吧？”
　　日向的脸一下子红透了，张牙舞爪地就要扑上去薅月岛的眼镜，最终被乌养警告的眼神打断，讪讪地坐了回去。
　　原来不是所有东京的铁塔都叫晴空塔吗？话说晴空塔天空树是什么关系来着？影山飞雄暗自沉思。
　　在西谷和田中的催促下日向再一次开口：“帝光中学是离家最近的一所学校，而且听说里面有超级超级豪华的排球设施！！！所以最终决定报了帝光。”
　　“进了学校之后才发现帝光的排球部真的超级棒啊！而且人也很多！一共有一百多个人，会被分成三个队伍！”
　　一百多个人。亲眼看着乌野报名表越来越少的泽村陷入了沉思。

　　日向记得他最开始被分入了二军。
　　樱花飘落的四月，他第一次穿着蓝白色的校服入学。
　　自行车还没有停好就直奔排球部填报名表，在社团招新的现场到处跑动，来到排球部的招新位前就发现已经排了长长的队。
　　他心满意足地上交报名表，后来又在分级测试中凭借超强的运动天赋脱颖而出。
　　那时任教的总教练还是白金教练。
　　白金从楼上高高地看着排球场上那个蹦蹦跳跳的橙色头发的孩子，151cm的身高在一众打排球的初中生里似乎实在算不上太高。
　　但毕竟他才初一，以后应该还会长的。
　　于是日向的名字被草草分入了二军。
　　这倒不是什么稀奇事，帝光中学排球部几乎没有过一年级就当上一军的学生。
　　可偏偏就在他这一届有几个天才一年级一入部就被分进了一军。
　　——无数次想起的那个深色的影子。
　　早在青峰大辉认识日向之前，日向就开始追随着他的背影了。
　　摸高、速度、技巧都是最顶尖的水平。
　　青色的头发因为汗水的缘故贴在头上，深色的皮肤印在橙色的场地。在起跳的一刻全身的肌肉都为之发力，排球被猛得扣在三米线上，随后高高弹起，直冲云霄。
　　——振翅高飞的青鸟。
　　是一种与小巨人不同的强大，但也是一种是绝对的强大。
　　少年还没有经过变声期的笑声高调地传来，在整个排球馆中回荡，在阳光的照耀下肆意的奔走着，仿佛不将自己的名字狠狠的烙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誓不罢休。
　　霸道而纯粹，强大而自信。
　　——青峰大辉。
　　日向为之颤栗，自此之后再也无法忘记那个深青色的背影。
　　那是他记忆最深处青峰最初的影子，是足以撼动太阳的光芒，也是最热烈张扬的鲜活色彩。
　　十二岁的日向翔阳曾无比憧憬。
　　十五岁的日向翔阳也依旧会为之奋不顾身地奔跑跳跃，会为了再次寻觅到这个影子跌跌撞撞直到头破血流。
　　于是他怀着这份憧憬在二军日以继夜地训练着，永远跑在人群最前面的那份努力与足以弥补身高的跳跃能力和运动神经，或是汗水或是天赋，支撑着他成为二军中的佼佼者。
　　与此同时，那只张扬的青鸟在一军尽情地跳跃着，于肥沃的土地上将自己的才华毫无保留地展现，吸取养分，伸展枝丫。
　　八月，帝光中学在全中大赛上夺冠。

　　田中夸张地捂着眼睛大叫，这让乌养的脸上显而易见的浮出一个明晃晃的“井”字：“不要把夺冠说的这么轻描淡写啊混蛋！好刺眼，这就是豪门的奢侈感吗？！”
　　“有进步啊，田中居然也能说出「奢侈」这种词了。”菅原竖起大拇指。
　　影山选择戳穿了日向「不想承认青峰的实力」但是说了一大堆好话的拙劣掩饰，最终得到了后者恼羞成怒的叫嚷。
　　日向心虚地吞咽口水：“毕竟全中大赛的时候是在二军嘛……因为没有亲自上场比赛过，所以留下的印象不是太深。而且因为一直在看自己人，也没有记下太多比赛的情节和对手的名字。”
　　菅原依旧保持着托腮的动作，随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是在盯着青峰看吧？毕竟日向看到强大的选手时经常会把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然后想着自己也一定要打出这样的水准。”
　　被观察过的东峰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
　　有吗？
　　这对日向来说更类似于一种下意识的行为，何况已经将全部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一个人身上，也就没有思考自己行为的功夫了。
　　西谷依旧保持着最初的兴致勃勃：“然后呢？翔阳是怎么遇到青峰，升入一军的？”

　　“我们的初遇，是在加入帝光中学后的第一个秋天。”
　　也是全中大赛结束后的第一个秋天。
　　东京开始下起粘稠的小雨，绽放的樱花也开始逐渐呈现颓势。
　　但太阳依旧高悬，天空的颜色变成淡淡的青色，渲染着云彩，渲染着大地。
　　排球部的名声已经在校里校外传的沸沸扬扬，校方的董事会也开始格外在意排球部的成绩。
　　但与此同时，有一个传言也悄然在排球部传开了。
　　——三军的第四体育馆里有一只鬼。
　　传言一旦传起来便闹得沸沸扬扬，日向是从二军的好友阿泉那里听到的。
　　好友似乎也是从朋友的朋友那里听到的第不知道多少个版本了，措辞模模糊糊，或许已经失了传言最本身的意思。
　　总之讲的大概是：人迹罕至的第四体育馆在晚上训练结束后依旧会亮着灯，然后传来排球落在地上的声音。
　　路过者推门进去看，却一个人也没有。
　　会打排球的鬼吗？不知道打出的球会是什么样子呢？一起练习的二传手幸治最近请假了，鬼会托球吗？
　　虽然有一些胆怯，但爱二传手心切的日向还是打算去看看，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走在去第四体育馆的路上了。

　　“为了排球而鼓起勇气去捉鬼吗？干的太帅了啊翔阳！非常不错嘛，”西谷激动地撑着田中的肩膀跳起来倒立，“这才是真男人啊！龙，活的爷们一点，我们也去探险吧！！！”
　　远处传来泽村幽幽的咳嗽声，西谷忽然僵住，识趣地闭上了嘴，悬浮在半空中。
　　好历害的滞空能力。影山惊叹。

　　“在去第四体育馆的路上，我遇见了一个人。”
　　原本踏上第四体育馆的目的就是探寻与鬼有关的秘密，尽管在来之前就做了一些心理建设，走上体育馆的道路却难免变得神经兮兮。
　　想到儿时和朋友一起玩的恐怖游戏，日向将头往后仰，尽量地用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只留出小部分视线——以此预防突如其来的怪物贴上来的一张大脸。
　　然后没看路的日向撞到了一个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两个声音同时大叫起来，少年稚嫩的声音碰撞在一起，日向在自己的声音里听出这个声音有点熟悉，缓缓将捂着眼睛的手从眼睛上拿开——看到了一个颤抖的青色后脑勺。
　　日向心里球场上那个威武的形象在这一瞬间有了一丝裂缝。
　　他率先出声：“青峰同学？”
　　似乎是因为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可怜的青峰想到自己应该没有得罪过什么男性恶鬼，这才缓缓转过身来，看到了一头凌乱的橙色头发。
　　需要稍微低一点头才能看到这位所谓恶鬼的脸。
　　——穿着运动服，会说话，脸上没有血，眼睛里面有高光，好像还会呼吸。
　　活的。
　　青峰这才暂时放下心来。
　　日向眨了眨眼睛，看着一直盯着自己一言不发的青峰，终于反应过来率先自我介绍：“我是二军的日向翔阳！之前看过青峰同学的扣球，超级厉害！青峰同学也是去捉鬼的吗？”
　　捉鬼？
　　很好！是自己人。青色头发的主攻手终于站直了身体，彻底放心下来。
　　青峰大辉挠了挠头，移开目光：“嗯。我也有点好奇会打排球的鬼长什么样子，虽然我不太相信世界上有鬼这件事。”
　　然后他看到日向的眼睛迷茫地变成了两个空空的圆圈。
　　他决定不再和日向说这些深奥的东西，干咳了两声，拍了拍日向的背，又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好！那就一起去看看吧！跟在我身后就行了，有危险我会保护你的！”
　　日向的眼睛再次变得炯炯有神起来，在青峰身后崇拜地高呼“青峰同学”，跟着青峰走向第四体育馆。
　　灯是开着的，但传闻中的排球落地的声音并没有传过来。青色头发的少年显然松了一口气，一副“果然都是传闻啊”的模样和日向一起走进了体育馆。
　　但等他们踏进体育馆的那一刻排球落地的声音再次传过来。
　　掷地有声，格外清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青峰再次大叫，似乎是因为想起已经到了体育馆的缘故，又立马抱着头蹲下来背对着声音的方向，“伟大的排球之神啊啊啊！各路妖魔鬼怪神仙上帝，我再也不翘训练了，饶命啊啊啊啊！”
　　日向没有反应过来，但看见青峰做出这样的姿势瞬间也有些不知所措，于是跟着青峰的动作蹲了下来，也是一副抱头的姿态：“妖魔鬼怪神仙……饶命……”
　　排球的声音停了。
　　忽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青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上。
　　又是一阵稚嫩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青峰率先缓缓移过头去，日向也随着他的目光转头。
　　站在他们身后的是一个蓝色头发的少年，白色的T恤衫，怀里还抱着一个三色排球。
　　声音散在秋风瑟瑟的排球馆，似乎这个人也是同风一样透明。
　　日向已经不记得那个晚上的太多细节。
　　那些如梦幻泡影一样的回忆常在他的脑海中环绕，一吹就散，从不曾如噩梦一样完整呈现，或许不够深刻，或许太过遥远。
　　只是时常梦到青峰尚且青涩的声音，黑子腼腆的笑容，以及十二岁酣畅淋漓的喜极。
　　那位蓝色头发的少年说自己名叫黑子哲也，还没有定下来位置，目前在三军训练。因为身体机能不是很出众，日常的许多项目都没有办法达到合格水平，所以选择在体育馆加练。
　　青峰很欣赏黑子这样的精神，并邀请日向和黑子以后还来一起训练。
　　“喜欢排球的不会有坏人！”青峰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是我的理论。”
　　日向那时觉得这句话很帅，于是默默的记了下来，直到现在依然觉得很帅就是了。
　　那个有着瑟瑟寒风的秋天，他们三个在体育馆里总是一起练到很晚，一直练到“第四体育馆里面有着打排球的鬼”这句传言都失去热度，练到日向能够拦下青峰的扣球。
　　三只怀揣着热忱心脏的青鸟相遇于那个秋天的高空。
　　三只拳头在三个少年的笑声中碰在一起。
　　练习过后一起吃咖喱咖喱君，接着再商议明天的加练项目。

　　青峰大概就是他和黑子两个人的光源。
　　而高悬于天空的排球则是青峰的光源。

　　“我的拦网和直线球都是跟着青峰学会的，”日向近乎自言自语，“后来也是因为青峰扣起球来眼里就只有扣球，所以总是会救一些莫名其妙的球。”
　　“十月份的考核，我升上了帝光的一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