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忧归》》心弦w

2、曾经的告别 回忆

　　风卷着梧桐叶撞在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极了十二岁那个雨夜，砸在出租屋铁皮屋顶上的雨声。林忧的视线死死黏在陆曜手腕的红绳上，记忆里的碎片突然汹涌而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刺骨的寒意。

　　那天的雨下得格外的大，豆大般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模糊了窗外的槐树。她正趴在桌上写数学题，笔尖才刚落下“解”字，父亲就跌跌撞撞的冲了进来，脸惨白如纸，手里攥着一张皱皱巴巴的通知单，指节因太过用力泛白。

　　“小忧，收拾东西，我们得走。”

　　父亲的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恐慌。

　　“走？走去哪里？妈妈呢？”

　　她攥着笔，茫然地看着父亲把衣柜里的衣服胡乱塞进行李箱中，那些她刚获得的奖状，还整齐地放在书桌一角。

　　“别问了！再晚就来不及了！”

　　父亲的怒吼被窗外的雷声盖过，他一把拽起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林忧踉跄着跟上，怀里还紧紧抱着陆曜前一天送她的玻璃小太阳摆件——那是他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说

　　“以后我不在，让小太阳陪着你”。

　　走到门口时，她瞥见对门陆曜家的灯还亮着，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她想起早上出门时，陆曜举着那串红绳，笑盈盈地堵在楼道口：

　　“林忧，放学等我，给你系红绳，做我的小公主。”

　　他手背上还留着她昨天画小太阳时蹭的蓝颜料，洗了好几次都没洗掉，像个永恒的印记。

　　“爸爸，等一下，我要跟陆曜说再见。”

　　她挣扎着想要挣脱父亲的手，可父亲的力气太大了，硬生生把她拽进了雨里。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衣服，顺着发梢往下淌，混着眼泪滑进嘴里，又苦又涩……

　　她回头望去，陆曜家的门依旧紧闭，那个约定好的红绳，终究系不到她的手腕上了。玻璃小太阳在怀里硌得生疼，却被她攥得更紧更紧——那是她童年的离别里，唯一抓住的一点点甜。

　　催债人的怒吼声从身后传来，父亲拽着她在雨里狂奔，帆布鞋踩在积水里，溅起高高的水花。她回头看了一眼熟悉的老楼，看了一眼，陆曜家亮着灯的窗户上，直到那点暖黄被雨幕彻底吞没……

　　“林忧？你还好吗？”

　　陆曜的声音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将她从痛苦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林忧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的眼泪已经打湿了桌布，指尖的药片被攥得发潮。她慌忙别过脸，用手背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我没事。”

　　陆曜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喉间发紧。他起身拉过旁边的椅子，在她对面轻轻坐下，没有追问，只是拿起桌上的《海子诗集》，指尖拂过扉页上“幸福”两个字，声音放得极轻：

　　“我……找了你七年。”

　　七年。这两个字像一块石头，重重砸在林忧的心上。她低头看着自己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又看向桌角那瓶写着“抗焦虑”的药瓶，再看看眼前穿着干净白T恤、眉眼明朗、光芒万丈的陆曜，突然觉得无比自卑。

　　他应该过着很好的生活吧，像当年一样，是被阳光眷顾的少年。而她，早已坠入泥泞，坠入深渊，弄的满身狼狈。

　　“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忧避开他的目光，声音细若蚊蚋。

　　“我在江城大学读计算机系，”

　　陆曜的视线落在她的药瓶上，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多问。

　　“今天来图书馆查资料，没想到会遇见你。”

　　林忧攥紧了掌心的药片，心里乱糟糟的。她想逃，像七年前与爸爸一起逃走那样，逃离所有让她恐慌的人和事。可看着陆曜他眼里藏不住的关切与怀念，她的脚步，却怎么也挪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