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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红绳 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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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裹着梧桐叶的碎影,卷进江城大学图书馆三楼的窗缝。
林忧缩在最角落的座位里,指尖反复摩挲着《海子诗集》的扉页,指腹的薄茧蹭过“幸福”两个字时,微微发颤。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的脖颈纤细得像一折就断的芦苇。七年了,她再也没穿过带蝴蝶结的裙子,那些曾经贴满阳台的奥数奖状,早在十二岁那个雨夜,随着父亲公司破产、母亲离家出走的变故,被当作废纸,和她的画笔、玩偶一起,扔进了老楼楼下的废品站。
邻座的女生起身接水,塑料杯碰撞的声响不大,林忧却像被针扎了似的,肩膀猛地一缩,手里的黑色水笔“啪”地掉在地上。紧接着,压在书下的白色药瓶滚了出来,几片圆形的药片散落在米白色的桌布上,像撒了一地的碎月光。如今的她,连一点细微的声响都承受不住——就像当年躲在出租屋,听着门外催债人的砸门声,和父亲摔碎碗筷的怒吼时,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慌。
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碰到药片,就听见头顶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迟疑:
“同学,你的药。”
林忧的动作顿住,脊背瞬间绷紧。她不敢抬头,只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
“谢……谢谢。”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捏着两片药片,轻轻放在她的桌角。那只手的手腕上,系着一串旧得发暗的红绳,绳结处还沾着一点洗不掉的蓝——像是小时候,她用油画棒在他手背上画小太阳时,蹭上去的颜色。
这个细节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扎进林忧混沌的记忆里。她想起十二岁那天,也是这样的秋天,陆曜举着这串红绳,说要给她系在手腕上
“辟邪,能保护小公主”。
可还没等系上,父亲就拽着她冲进雨里,连一件行李都没带,更别说告别。
她猛地抬头,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额前的碎发被风拂起,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明朗,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复杂得让她心慌。
是熟悉的轮廓,却又隔着漫长的时光,模糊得像老照片。
“林忧?”
男生的声音比她想象中更哑,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是在确认一个埋藏了七年的秘密。
林忧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的药片“嗒”地掉回桌面。她看着眼前的人,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记忆里那个总跟在她身后,抢她奶糖、把她的蝴蝶结发带挂在老槐树桠上的小男孩,好像突然就长这么大了。
而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扎着蝴蝶结,会笑着把奥数奖状贴满阳台的小公主了。
陆曜看着她眼里瞬间蒙上的雾,喉间发紧。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药瓶,轻轻拧好盖子放在她手边,声音放得柔之又柔:
“我是陆曜,住你家对门的那个陆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