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渌析

5、第 5 章 羁绊

　　阳光渐渐西斜，透过枝叶的光斑在石桌上慢慢移动。
　　江浔剥花生的动作越来越慢，心里那点被风车吹散的闷意再次涌上心头。
　　他想起放在疏影院台阶上的糖糕，想起江澈冷淡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用力，花生壳被捏碎。
　　“又在想什么？”江渚瞥见他的样子，随手丢了颗剥好的花生进嘴里。
　　“没什么。”江浔摇摇头，把碎花生壳丢在地上，“就是觉得，好歹生死一场，怎会如此生分？”
　　江渚愣了愣，随即了然。
　　自那日落水乌龙，昔日江府最受老爷待见的庶子江澈被江浔缠上。天底何人不知，江浔从未隐藏过的青涩情意，又有何人看不出，江澈也早已对其簇生爱意，不过都嗤笑他自欺欺人罢了。
　　“各人有各人的路要走。”江渚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平淡，“江澈当下是老爷跟前的红人，心思自然不在从前那些事上了。”
　　江浔没说话，低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
　　他当然懂这个道理，可心里还是不舒服。
　　那是救过他性命的人啊，怎能说疏远就疏远了？
　　怀中之羽忽然微微发烫，似在安抚他。
　　江浔掏出金羽，放在掌心摩挲。羽毛暖融融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极淡的光，让他烦躁的心绪稍稍平复。
　　“对了，”江渚忽然想起什么，“方才回府，瞧见江民带着几个仆从，在府门口骂骂咧咧，像是在找什么人。”
　　江浔心里一紧，下意识把金羽揣回怀里，直起腰背：“他找我？”
　　“看样子是。”江渚点点头，“你前些日惹了他，他怕是咽不下这口气。最近你还是少出门，免得被他撞见。”
　　江浔撇撇嘴，心里有点不服气。
　　江民仗着嫡子身份，在府里横行霸道，欺负他不是一次两次。
　　不服气归不服气，真要对上江民同他身边的仆从，吃亏的还是自己。
　　“知道了。”他闷闷应了声，“大不了我这几天就在院内待着，不出门便是。”
　　江渚笑了笑，没再多说，只是把剥好的一小捧花生推到他面前。
　　夜色渐浓，汀兰院的灯被点亮，昏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道模糊的身影。
　　江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虫鸣，以及远处偶尔传来仆从的脚步声，今晚似乎格外安静。
　　他又掏出金羽，放在眼前打量。
　　这羽毛真是奇了，时而发烫，时而平静，还能指引方向，有灵性般。
　　想起那白发玄衣的神仙，假山内的异动，江浔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这羽毛，会不会是那个神仙不小心落下的？
　　要是能再见到那个神仙，说不定能问出些什么。
　　可转念一想，神仙来无影去无踪，连面都没露过，该去哪找？
　　罢了，不想了。江浔叹了口气，把金羽放在枕边，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天界云阶殿偏殿。
　　维琉斯坐在案前，视线上方，江浔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画面被映的一清二楚。
　　少年眉头微蹙，嘴里还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像抱怨，又像期盼。
　　“凡人就是事多。”维琉斯冷哼一声，语气满是不屑，指尖却没动，任由画面继续映现。
　　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案上堆叠的天界卷宗还未批阅，他却破天荒地分出大半心神，落在这枚残羽映出的凡间少年身上。
　　他想起昨日假山外那声精准的提醒，想起少年攥着羽毛时雀跃茫然的样子，眉峰不自觉地蹙起。
　　指尖的断羽忽然微微发烫，与凡间那枚金羽产生了微弱的共鸣。维琉斯眸色微动，指尖泛起淡淡金光，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断羽缺口。
　　画面里的江浔，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睁开眼睛，看向枕边的金羽。
　　“奇怪，怎么又热了？”他拿起金羽，放在鼻尖闻了闻，还是那股淡淡的清冽气息，和那日神仙留下的气息一模一样。
　　江浔把玩着金羽，忽然觉得有些困了。这一次，他没再胡思乱想，很快便睡去，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笑意，像做了个好梦。
　　维琉斯看着画面少年安稳入睡的模样，紧绷的嘴角缓和了些许。
　　“蠢货。”他低声骂了句，却缓缓收回了指尖的金光，目光重新落回卷宗上。
　　江府，疏影院。
　　江澈还在灯下处理老爷交代的事务。案上的烛火快要燃尽，映得他脸色有些苍白。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无意间落在抽屉的方向。那里，放着江浔送来的桂花糖糕。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起身打开了抽屉，拿出糖糕盒子。
　　打开盒子，桂花甜香扑来。他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意漫过舌尖，却没尝出半分儿时滋味。
　　窗外传来几声鸟鸣，天快亮了。
　　江澈把糖糕盒子放回抽屉，重新坐回案前，拿起笔，继续处理事务。这次，他的动作，慢了些许。
　　他想起江浔站在院门口，举着糖糕眉眼弯弯的模样，心里忽然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别想了，专注正事。”他低声提醒自己，左手握紧笔杆。
　　嫡子之位，他必须拿到。至于其他的，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