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界》渌析

6、第 6 章 潜逃

　　天刚蒙蒙亮，江府就热闹起来。
　　仆从们的脚步声、洒扫声，夹杂远处马厩的嘶鸣，透过窗纸钻进院内。
　　江浔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小祖宗，快起来！”是江渚的声音，罕见的急切，“江民带着人，往这边来了！”
　　江浔心里一咯噔，瞬间失了睡意，翻身下床，胡乱套上外衣。
　　“他怎么找到这儿的？”江浔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不清楚，许是有人通风报信。”江渚推开房门，神色凝重，“别管这些了，跟我走，从后院的狗洞钻出去，躲躲风头。”
　　江浔点点头，没敢耽搁。
　　他知道江民的性子，一旦被堵住，免不了一顿恶战。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墙角快步走向后院。路上撞见几个早起的仆从，见他们神色匆匆，都识趣地低下头，没敢多问。
　　后院的狗洞藏在灌木丛后，不算太大，江浔身形单薄，弯腰就能钻过去。
　　“我在外面守着，你先躲去城西的破庙，等风头过了我再找你。”江渚帮他拨开灌木丛，低声道。
　　“好。”江浔应了一声，刚要弯腰，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金羽，塞到江渚手里，“这个你先帮我拿着，我怕丢了。”
　　江渚接过金羽，入手一片温热：“放心，我帮你收好。”
　　江浔钻过狗洞，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头看了一眼江渚，转身往城西跑去。
　　天界，云阶殿。
　　维琉斯站在露台边，指尖的断羽微微发烫。
　　画面里，少年仓皇奔跑的身影传入眼底，额角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颊上，神色慌张但不失韧劲。
　　“没用的东西。”他冷哼一声，眼神却紧紧盯着画面，没移开分毫。
　　昨夜还在灯下安稳入睡的少年，今日就被逼得钻狗洞逃窜。这凡间府邸，比他想象的倒混乱不少。
　　指尖断羽忽然剧烈发烫，像是在传递某种急切的情绪。
　　维琉斯眉峰微蹙，指尖泛起淡淡金光。他能感觉到，那枚残羽的气息，暂时离开了少年，落在了另一个凡人身上。
　　“倒是谨慎。”他低声嘀咕了一句，心里那份莫名的烦躁，稍缓了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贴身侍从。
　　“殿下，主神召您去清辉殿议事。”侍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
　　维琉斯收回目光，将断羽揣进怀里，神色恢复成往日的冷漠：“知道了。”
　　他转身往殿外走，渡金衣袍在晨光划过残影，周身的气场冷得令人不敢靠近。
　　清辉殿是神域的核心议事场所，殿内矗立着十二根莹白玉柱，柱身缠绕淡金色光纹，细碎光晕漫散开来，照亮了殿中央的圆形议事台。
　　主神坐在议事台的最高处，周身被圣光笼罩，看不清面容。其他神族分列两侧，神色肃穆。
　　维琉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的断羽，脑海不由自主浮现出少年奔跑的身影。
　　“近日凡间有异动，多处出现恶魂逃逸的迹象，与上次的案子有关。”主神声音响起，低沉威严“维琉斯，你上次处理凡间案件，经验丰富，此事交由你负责。”
　　“是。”维琉斯起身行礼，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议事结束后，其他神族陆续离开。维琉斯落在最后，走到主神面前：“主神，此次下凡，我想顺便找回遗失的残羽。”
　　主神沉默片刻，缓缓道：“残羽无关紧要，查清恶魂逃逸之事才是首要任务。”
　　“我明白。”维琉斯低头应道，眼底闪过执拗，“但残羽是我的东西，必须找回。”
　　主神没再反驳，淡淡道：“去吧，注意分寸，不可过多干涉凡间之事。”
　　“是。”维琉斯行礼告退。
　　城西的破庙早已荒废，屋顶漏着洞，墙角长满了杂草。
　　江浔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喘着粗气。
　　阳光透过屋顶的破洞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庙外传来几声狗吠，还有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摸了摸怀里，空荡荡的，才想起金羽交给了江渚。
　　心里忽然有点失落。那枚羽毛虽奇怪，却陪着他经历了不少事，不知不觉间，竟已成了一种寄托。
　　江浔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江澈的冷淡，想起江民的横行霸道，想起那个白发玄衣的神仙，想起假山内的异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无根的浮萍，在江府小心翼翼地活着，却还是免不了受人欺负。
　　“要是能离开江府就好了。”他低声嘀咕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