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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糖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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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浔攥着金羽,站在假山外的竹林里。他昨日刚惹嫡兄江民不快,今早才敢悄悄回府,本想找个清静地方待着,却撞见这假山异动。
里面传来沉闷的巨响,夹杂着若有似无的冷喝,黑气顺着假山缝隙往外渗,让他指尖的金羽微微发烫。
他自幼在江府厮混,这后花园假山的每处拐角、每块石板,都深刻脑中。
小时候被江民追着厮打,他总躲进假山最深处的石室。那里西侧第三块石板是活动的,底下是空的,每次藏进去总能逃过一劫。
此刻听着里面的动静,金羽的灼温越来越明显,江浔莫名觉得,那异动的根源,就在石板之下。
“西侧第三块石板下,是阵眼!”
他没多想,下意识朝着假山洞口喊了一声。声音被竹林的风揉碎,轻飘飘的,像句随口的嘀咕。
话音刚落,假山内的巨响骤然停歇。
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散去,金羽的灼温也渐渐平复,恢复成淡淡的暖光。
江浔愣了愣,挠了挠头。
是巧合?还是真给自己说中了?
他刚想凑过去看看,就见一道玄色身影从假山后掠出,像阵风,转瞬便消失在院墙之外。
只余下一缕极淡的、类似雪后松林的清冷气息,在空气中短暂停留。
“是那个白发神仙?”江浔眼睛一亮,追出去时,院墙外早已空无一人。
他悻悻地转回竹林,假山洞口的黑气已彻底消散,里面静悄悄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江浔没敢进去,只在洞口探头望了望,见地上残留着几道淡淡的金光印记,除此之外,再无异常。
“奇奇怪怪。”他嘀咕着,揣好金羽,转身朝汀兰院走。心底还惦记着江民的事,脚步放得极轻,生怕再撞见那位嫡兄,免不了又一顿折腾。
路过厨房时,闻到里面飘出的糖糕香气。
江澈小时候爱吃甜的,尤其是这种桂花糖糕。江浔脚步一顿,摸了摸怀里的碎银,拐进厨房,买了两盒。
他想去找江澈。
不是为了说假山的事,只是单纯想把糖糕给他。
三年前他被江民推下河,还是江澈跳下河将他救起。虽后来江澈对他仍旧冷淡,但江浔并非忘恩负义之人。
江澈的院子在府东的疏影院,离汀兰院不远。
江浔走到院门口,见书童在打扫台阶。书童见了他,脸色微变,上前拦住:“二公子在练字,吩咐过,不准杂人打扰。”
“我就送点东西,不打扰他练字。”江浔举起手里的糖糕,笑得眉眼弯弯。
书童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进了屋。片刻后,出来朝他摆了摆手:“公子说,不必了,你拿回去吧。”
江浔脸上的笑僵了僵。
他没走,站在院门口喊:“江澈,我知道你在里面!这是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糖糕,我特意给你买的!”
屋内沉默了片刻,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隔着门窗,没什么温度:“我并非孩童,不必再送这些。父亲教我处理族中事务,日后见面机会稀少,你少来此处打扰。”
江浔捏着糖糕盒子的手指紧了紧。
他知道江澈最近得宠,忙着替老爷处理事务,也知道江民素来看不惯自己,说不定还在江澈面前说过他的坏话。江澈对他冷淡,或许是怕被自己连累,惹江民不快。
“知道了,大忙人。”他低声应了一句,声音有点发闷,“我就是来送个糖糕,没别的意思。你忙吧。”
说完,他把糖糕放在台阶上,转身离开,只留一片被折半的四叶草,呈爱心状,被压在糖糕底。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疏影院的门依然紧闭,没有丝毫动静。
江浔叹了口气,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子,往汀兰院走。
刚进院门,就看见江渚蹲在台阶上,手里把玩着个小风车。
“你去哪了?找你半天。”江渚抬头,看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挑眉道,“谁又惹我们小祖宗不高兴了?”
“没谁。”江浔坐在他旁边,把怀里的金羽掏出来,随手丢在石桌上,“就是觉得没意思。”
江渚瞥了眼,没多问,把手里的风车递给他:“刚从街上买的,给你解闷。”
江浔接过风车,吹了口气,风车转起来,哗啦啦的响。
心中的闷意消散了些。
江渚见他情绪好些,收起玩笑语气,随口闲聊:“方才去街上,见杂耍班子在卖艺,围了不少人。有个耍飞刀的,技艺倒是精湛,可惜最后失手,把刀甩到了灯笼上,闹了场小笑话。”
“哦?还有这回事?”江浔来了点兴趣,转动风车的手顿了顿,“没伤到人吧?”
“倒没伤人,就是吓着了前排的小孩。”江渚笑了笑,“那杂耍班子怕惹麻烦,匆匆收拾东西就走了。我本想带你去看看,找了半天没见人,就买了个风车回来。”江浔低头看着转动的风车,心里暖了些。
偌大江府,也就江渚真心待他好,愿意陪他闲聊这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下次再遇到杂耍班子,你记得叫我。”他抬头看向江渚,眉眼间终于有了些笑意。
“没问题。”江渚应下,目光落在石桌上的金羽上,随口问了句,“这羽毛你还带在身上?没什么古怪了吧?”
“没了,就是个普通羽毛而已。”江浔拿起金羽,翻来覆去看了看,“就是摸着比别的羽毛暖和点,留着玩罢了。”
他说着,又把金羽揣回怀里,指尖不经意间蹭过羽毛的纹路,没察觉到那纹路极淡地亮了一下。
江渚没再多问,从怀里掏出一小袋花生,倒在石桌上:“来,陪我剥会儿花生,晒晒太阳。”
江浔应了声好,拿起一颗花生剥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暖的。
维琉斯坐在案前,指尖捻着枚断羽,眉头微蹙。
残羽的缺口处,时不时传来阵微弱的灼温,眼前映出模糊的画面。
画面里,是那个在江府竹林里喊话的凡人少年。
他正坐在石阶上,对着个转动的风车发呆,脸上带着些没散开的委屈,正同另一个同龄少年闲谈。
“聒噪。”维琉斯冷哼一声,指尖泛起金光,想彻底抹去残羽的波动。
可看着画面里少年吹风车时,眼角眉梢微微舒展的样子,他的动作顿了顿。
这凡人,比天界那些循规蹈矩的神官有趣些。
方才假山外,精准喊出阵眼的样子,不像是误打误撞。
维琉斯收回神力,任由残羽继续映出画面。
他倒要看看,这古怪的凡人,还能做出什么事来。
他没察觉,自己盯着画面的时间,越来越长。
江府,疏影院。
江澈站在窗边,看着台阶上那两盒桂花糖糕,指尖微微颤抖。
书童走进来:“公子,要把糖糕丢了吗?”
“不用。”江澈低声道,“拿进来吧。”
他打开盒子,桂花的甜香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儿时的记忆。
那时候,他和江浔还不像现在这样生疏。江浔总把好吃的偷偷给他,即使他从未作出表率。
可现在,他不能再想这些了。
书桌上,放着老爷送来的族中事务卷宗,其中一卷里提了句:嫡子需谨言慎行,远离府中顽劣子弟,莫误前程。
江澈握紧拳头,把糖糕盒子合上,丢进了抽屉最深处。
嫡子之位就在眼前,他不能有任何差错。
江浔性子跳脱,又总惹江民不快,与他走得太近,难免会被牵连。只能暂时疏远些了。
台阶上,孤零零的四叶草伴随清风越吹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