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局部爱情雨》周观复

6、第 6 章

　　吃完时间已然来到九点多。

　　“我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乌澜语气仍温柔，没有犹豫，婉拒陈初哲发出接着去玩的邀约。
　　陈初哲不意外，点头说：“也好，你回去休息。”

　　一人放缓脚步一人正常走路。
　　走出餐厅门。
　　外面的天气说变就变，打起闷雷，迎面而来的一阵阵风吹淡一直缭绕鼻边的佛青榛子香；出门前她贪图一时凉爽穿了件亚麻天丝材质的白色一字肩上衣，此刻的上衣像块湿布紧贴合身体，她只好用手捂住胸口，微眯眼防止灰尘迷进眼。
　　跟着陈初哲往停车方向，继续前行。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里。

　　“这天真差劲。”陈初哲位置还没坐热就忍不住吐槽，系好安全带不再耽搁启动，“不去是正确的。估计一会得下大雨，抓紧送你应该来得及。”
　　乌澜用湿纸巾擦拭的动作一顿，不好说什么。
　　保险起见，还是报了一遍居住地址。
　　他说还记得。

　　许是吃饭那会儿两人有闲聊。
　　返程的路上，陈初哲没再说过话，乌澜落个自在，可以面朝窗外不用想着怎么应付。

　　这天雷声大雨点小，回到她家这边雨几乎要停了。

　　“下周生日，我想你会来。”陈初哲数着路口，趁着红灯在数秒，踩停刹车，偏过头说。
　　车内光线不算亮，沉默对视一霎。
　　乌澜面上一愣，没第一时间说去或不去。
　　陈初哲指尖轻敲击方向盘，徐徐开口：“这么意外？温荞安提都没跟你提么？她还答应我下周无论如何都会来，我以为你知道。”
　　乌澜是真的没想到还有这件事，车内不断输出的冷空气彷佛凝固了。
　　她没搜索到关于这件事的蛛丝马迹。等车子再启动后，才反应过来，只回答：“会去的。”
　　“好。那下周再见。”

　　本以为今天过去后，短时间内两人不会再产生交集。
　　人情什么的，还完的那方自然一身轻。
　　却不曾想，还有下次等着她呢。

　　乌澜脑袋里全是他刚刚的那小句，“我以为你知道。”
　　想得头胀，悄悄地吐了口气。

　　“晕车？还是哪里不舒服。”陈初哲注意到，降下点车窗。

　　-

　　抵达目的，下车。
　　雨真停了。
　　空气散发一种让人胸闷的气味，乌澜刚下来没一会儿就感觉自己快要蒸发在热空气中，抿了抿唇。
　　弯腰，透过降下来的车窗跟人嘱咐，回去开车慢点。

　　一回过头就看见不远处，夏子撑着一把未来得及收好的伞和一条狗，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很难得，这次没有隔大老远就开始叫喊她的名字。

　　乌澜不紧不慢地走近，站定，抬了抬下巴：“刚下过雨，狗脏了你洗。”
　　夏子瞬间收住笑，转变成无语：“亏我惦记你被淋，眼巴巴出来给你送伞。”
　　“所以呢……”
　　“我你……”夏子被这三个字给噎住，被气笑了。原本在心里打好的草稿，都忘记问。

　　回来路上，乌澜一字不落听夏子的控诉，觉得极其顺耳。
　　跟八卦比起，这种控诉更耐听。
　　只是这控诉持续的时间不长，到家没超过十分钟，夏子就以要跟朋友出去吃饭为由，终止。

　　成功交接“骨头。”
　　乌澜收拾完狗，打算洗漱完再去找温荞安算账。
　　不料，当事人率先打电话过来。她独自在家，顺理成章接通，开外放。

　　“让我瞧瞧。比我还忙的大忙人在干嘛呢。”
　　温荞安隔着屏幕也要双手交叉，她可是问过陈初哲明明已经到家了，这手机半天还是不见对方回消息，干脆打视频看看忙什么呢。
　　“下雨，到家刚清洗完。”乌澜如实相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竖好。
　　温荞安没继续摆架势，放下交叉的双手，抑制疯狂上扬的语调：“勉强原谅你。既然忙完了，快挨个看我前面给你发的消息，允许你隔着屏幕口头回复我。”
　　“遵命。”

　　聊天框里，最先映入眼帘是一条转发过来的微博，不用点开都能看见那醒目的标题。
　　【梁今澍……最新】
　　紧跟随，是温荞安每回必发的文字表情包：「你老公.jpg」
　　乌澜没点开。
　　而是点回视频界面，托腮无奈道：“还以为通过上次发生的事，你会长记性不再干这种事。”
　　“不是说了么，你不用分享我可以自己搜看。”
　　“哎呀，你自己搜着看哪有我分享来得快。”
　　一提起这件事，温荞安又有点头疼。

　　上次照常给乌澜分享梁今澍近况报道，误触点赞，眼疾手快取消也晚了。后因点赞这件事引发风波被无良媒体炒作，事态发酵越传越离谱关于两人的绯闻都出来了……
　　好再后脚被当事人发博澄清且以同为曼城人家里长辈认识，二人的关系止步于此。
　　亲手掐断不实报道，并拒绝过度揣测。

　　温荞安信以为真，问了七大姑八大姨均得到和梁家有交集但没往来。
　　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在亲哥那里破的案。

　　当然，有部分网友不信还创立两人CP超话。
　　毕竟，关于梁今澍的绯闻少之又少。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网友复盘起曾经两人一起出席过的活动，一些本人都不知道的错位对视，或是主办方座位安排变成大众口中的暗戳戳发糖……

　　“这次搞了个小号。点八百次赞也只会无事发生。”温荞安不去回忆那段经历，眉梢轻轻一扬。
　　乌澜轻叹，想起近段时间发生的事，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讲诉。
　　“怎么，已经看过了？还是你不粉他换别人了？”温荞安不相信。觉出有些不对劲，开始通过神情揣摩。

　　……

　　乌澜和温荞安同个寝室，都就读于加城电影学院。
　　忘了是哪次关注梁今澍账号，被温荞安察觉。渐渐地她不满足只看近况，开始留意起梁今澍客串的剧，就算时间拉长也未曾改变。
　　毕业后也莫名其妙地维持这个“习惯。”
　　温荞安想不注意到都难，但没有往深处想。
　　反倒扭过头调侃乌澜还真是偏好养成系，无论是当初被她疯狂安利各种游戏，体验过后决定只留下的那款游戏还是追星。

　　被按上某人影迷的帽子，却也没否认；这一戴就是好几年，好处是敞开心追剧、追电影、看近况。
　　他们之间，没人怀疑。
　　便于当个忠实的看客。
　　坏处是，当久了关系变得模糊，误把自己真当成只是个看客。

　　到时候把狗送回去，她和梁今澍不会再有交集。
　　乌澜恍然回过神，摇了下头。
　　决定先不跟温荞安讲这个“插曲。”

　　“他这次真是帅出新高度，也难怪在圈内这么受欢迎。”温荞安没多想，想起一件很不美妙的事，不免嘟囔一句：“唯一不好的是这人太不合群，圈内同为曼城混演艺圈的人聚过四五次局，人家愣是一次都没来。”
　　“我还想着他要是来参加，圆你线下近距离与喜欢这么多年明星见面的梦。”温荞安目睹过有人这么干，早在第一次就盘算着，有机会也这样圆下姐妹的梦。

　　乌澜有听她说过这种局，但是不知道有这层意思。
　　打心眼觉得过于麻烦，语气放缓：“可能他私下性格就这样吧。不过，你真的不用这样太麻烦了，我要是真想见他，之前就会想尽一切办法去那几次线下品牌活动或是电影首映场。”

　　“得。我多余跟你讲这事，你还替他辩解上了。”温荞安扬了扬下巴，一副“我看透你”的表情。
　　话被故意曲解，乌澜忍不住地扶额，意识到多说多错，手动拉上链，闭上嘴巴。
　　“走着瞧吧。说不定未来我们有合作呢，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先声明到时候某人想要来探班请重复十遍今天说过的话。”
　　“要不我现在说？”乌澜沉吟片刻，顺着杆子往上爬。
　　……

　　温荞安听乌澜用各种语气，面不改色地重复刚刚的那句话，直接笑倒在沙发上。
　　把人哄好了。
　　乌澜清了清嗓子，开始秋后算账：“陈初哲下周生日，你要回曼城对吗？”
　　看似疑问，实则肯定。

　　“对啊。我没告诉你吗？我怎么记得跟你说了。”温荞安没有装蒜，真的不明所以。
　　“没有，他送我回来的时候提了一嘴，我才知道。”乌澜最招架不了那种气氛，感觉像是被人架在火炉上烤。
　　温荞安思考完毕，全都想起来了：“记起来了。今年他场子说是要搞得大一点，我这不是想到你不喜欢这种多人派对，通话那会就含糊应下……想着过后问问你想法。”
　　“哦，没事。我应下了。”乌澜怕她多想，就没说和陈初哲在车上的对话内容。
　　“你变了。别告诉我，你和他……”
　　乌澜及时打住：“我们只是吃了顿便饭，就今天这一次。”
　　对陈初哲的定义一直都很清晰，他是温荞安的朋友。

　　摒弃别人的事，又聊了些遇见的趣事和圈内八卦。
　　才挂断本次通话。

　　室内安静，乌澜叠好接下来要穿的睡衣和干发帽。
　　无声地沉浸于挑选洗澡歌单中，眼看时间过去五分钟还频繁切歌找不到满意的，她果断点回之前纳入收藏夹听烂的那份歌单。

　　刚拉开房间门，视频提示音打破房间寂静。
　　今晚她们谈论过的对象。
　　醒目的备注，和熟悉的加粗黑体数字“1。”

　　这段时间乌澜有强迫自己调整心态，尽快忘掉上次的尴尬。努力做到把梁今澍当作普通“客户”的身份。
　　仅此而已。

　　沉了沉气，她摁下接听键。
　　考虑到手机视角仅露出脖子，容易被误会没穿上衣，选择拿远一点尽量保持齐平。

　　“梁先……”乌澜没第一时间看到人，视角晃动频率很大，不过隐约能看出对方走路，话说一半就熄声。
　　“嗯？”梁今澍拿正手机看着屏幕中人的脸，数秒。转向某一处，确认说道：“不好意思。误触。”
　　“哦。”
　　要想快速脱敏最好的解决方式，乌澜认为是多磨、多面对是必要。既然有直面敏源的机会摆着面前，肯定要好好利用。
　　总不能一直躲着走，不去面对。

　　见梁今澍没有叫停的意思，她扯出笑容，询问：“你……要看看狗吗？”
　　“方便的话，想看。”梁今澍闻言，眉头舒展开，轻笑了笑，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乌澜抱着狗，一起出镜。
　　边进行全身展示边十分官方地跟屏幕里的男人，汇报起体重增长、每日伙食、一般分哪些时间段遛狗。

　　从“您”转变为一口一个“梁先生。”
　　梁今澍眸光沉黯，听进耳朵，记在心里。

　　“能看出来你很认真，过程中我没敢出声打断。不过话说回来，这种形式会不会太像工作汇报了呢。”梁今澍身子向前倾，单手撑住桌面，凑近屏幕也跟着认真地说：“我坐着听你说话，好像显得不够尊重。”

　　乌澜噎了噎。
　　才注意到不知道从哪个环节开始，他有样学样跟着一起站起来且只露出上半身。

　　大脑一片空白，她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强忍住没立刻上前，摁下屏幕上的挂断键。

　　“乌小姐，要不我们坐下说话？”梁今澍模仿她前面的语气，平静无澜。

　　乌澜镇定自若地“哦”了声，取走竖立在储物柜上的手机，往客厅沙发走去，坐下。

　　安静二十几秒，梁今澍似非似笑，语气淡了不少：“我现在可以再坐回去了吧？”
　　“……”乌澜没搭腔。心里打起十个问号，只觉得他今天有些阴晴不定。

　　整整过了三个呼吸。

　　乌澜打算再问问他还有没有什么想了解或是想知道的，如果没有就不打扰双方休息，先挂了。

　　梁今澍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梁今澍你跑真快，招呼都不打……”

　　乌澜听到那头有开门声，声音挺大，屏幕第一时间像是被人倒扣所以才会变成倏地黑屏。

　　“谁让你一声不吭进来的。”梁今澍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你还能管得了我啊，腿长在我身上想来就来。”
　　“再说了，门就是用来进出的，我爱来就来。”

　　那道男声离得她越来越近。
　　下一秒，戛然而止。

　　有点突然，乌澜等了一会儿，以为人走了，见缝插针地说：“要不，我们先到此为止？”
　　“欸，这回被我发现了吧。是女人的声……”
　　这句话没听完，视频通话就被挂断。

　　片刻，收到头像“1”发来的两条新信息。

　　-梁今澍：「他好吵，先挂了。」
　　-梁今澍：「我下周回曼城，看你时间安排。」

　　也是下周。
　　他说这话，意味着下周她就要把狗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