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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 56 章 三合一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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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林绯被丫鬟叫醒。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躺在了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屏风后面已经没有人了,萧北辰的外袍挂在衣架上,人却不见了。
“少夫人,该梳洗了。”丫鬟端着铜盆进来,笑盈盈道,“将军一早就去练武了,嘱咐奴婢们不要吵醒您。”
林绯揉了揉眼睛,起床梳洗。
敬茶的仪式在正厅举行。
老夫人姜氏坐在上首,面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族长李元茂坐在一旁,族老们分坐两侧,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新媳妇的表现。
萧北辰站在正厅中央,已经换了一身簇新的石青色锦袍,腰束玉带,气宇轩昂。看到林绯进来,他微微侧身,伸出手。
林绯走过去,将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握着她的时候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母亲。”萧北辰带着林绯走到姜氏面前,“这是您的儿媳,林绯。”
林绯跪下来,接过丫鬟递来的茶,双手奉上:“母亲请喝茶。”
姜氏接过茶,抿了一口,淡淡道:“起来吧。”
她从袖中取出一只碧玉镯子,套在林绯手腕上:“这是我当年的嫁妆,如今传给你。日后好好持家,别丢了萧家的脸面。”
林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玉质温润,光泽柔和,一看就是好东西。
“多谢母亲。”她恭敬道。
接下来是见族亲。李元茂、族老们一一见过,有的态度温和,有的不冷不热,有的干脆连正眼都不看林绯。
林绯不在意,该行礼行礼,该敬茶敬茶,面面俱到,挑不出毛病。
最后是李胜。
他走上前,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大嫂好。”
林绯福了福身:“二叔好。”
李胜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萧北辰,笑道:“大哥好福气,娶了这么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可惜啊,出身差了点。不过没关系,大哥不嫌弃就行。”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明面上是恭维,实则句句带刺。
萧北辰面色不变,淡淡道:“二弟若羡慕,让母亲也给你说一门亲事。”
李胜笑容一僵,随即恢复如常:“我哪比得上大哥?大哥可是战功赫赫,自然配得上好姻缘。我就不行了,一个白身,谁家姑娘愿意嫁给我?”
他故意把“战功赫赫”四个字咬得很重,似乎在提醒众人——萧北辰有今日,靠的是萧家的家底和兵力,不是他自己有多大本事。
萧北辰没有接话,只是牵起林绯的手:“走吧,我带你四处看看。”
两人离开正厅,李胜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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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后的日子,比林绯想象的要平静。
萧北辰每日卯时起床练武,辰时去兵部办公,酉时回来陪她用晚膳。两人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聊的都是些日常琐事——今天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海誓山盟,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可林绯却觉得,这种平淡让她安心。
不需要时刻提防暗箭,不需要揣摩别人的心思,不需要在夹缝中求生存。她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当好萧家的媳妇。
萧北辰的母亲姜氏,虽然一开始对她不满,但见她做事勤快、嘴甜乖巧,态度也渐渐缓和了。
“你这个媳妇,倒是比你强。”有一天,姜氏对萧北辰说,“知道来陪我说说话,你倒好,整天就知道练武、办公,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萧北辰面不改色:“母亲教训得是。”
姜氏瞪了他一眼,转头对林绯道:“你别学他,成天板着个脸,跟谁欠他钱似的。”
林绯忍不住笑了,偷偷看了萧北辰一眼。
他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至于李胜,林绯尽量避开他。
这个人让她不舒服。他的眼神太阴,笑容太假,说话总是话里有话。她不喜欢这样的人,也不打算跟他深交。
好在萧北辰在府中的时候,李胜不会来找麻烦。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新婚第七天。
按照规矩,新妇婚后第七日要回门。
林绯没有娘家可回,但皇帝特旨,允许她回清乐宫看望睿王。
萧北辰陪她一起进宫。
马车行驶在宫道上,林绯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熟悉的宫墙,心中五味杂陈。
才离开七天,却像过了很久。
“紧张?”萧北辰问。
林绯摇头:“不是紧张,是……说不清楚。总觉得,这地方像一座牢笼。进来了,就很难出去。”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现在出去了。”
林绯转头看他,笑了:“是啊,多亏了你。”
萧北辰没有接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林绯没有抽开。
马车在清乐宫门口停下。
林绯下车,看着熟悉的大门,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清乐宫还是老样子,安静、冷清,与前些日子没什么不同。
小贫子迎上来,满脸堆笑:“杨……哦不,少夫人,您回来了!”
林绯笑了:“王爷呢?”
小贫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王爷他……在寝殿。”
林绯感觉不对:“怎么了?”
小贫子压低声音:“王爷自从您走后,就没怎么出过寝殿。饭也不怎么吃,话也不怎么说。就整天坐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绯心中一紧,快步朝寝殿走去。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
寝殿里没有点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片昏暗。李玄煜坐在床榻边,穿着一身白色的里衣,头发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
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看到林绯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道光,随即又暗淡下去。
“阿姐。”他的声音沙哑,“你回来了。”
林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他消瘦的脸颊,心中一阵酸涩。
“小煜煜,你怎么不吃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瘦了。”
李玄煜看着她,目光很复杂。
“阿姐,你还回来吗?”
林绯愣了一下:“我今天是来看你的。”
“我问的是,你还会回来吗?”李玄煜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不是今天,是以后。你还会回来看煜儿吗?”
林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装傻时的懵懂,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
“会的。”她点头,“阿姐会经常来看你。”
李玄煜看着她,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
“好。”他点头,“煜儿等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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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清乐宫出来,林绯的眼眶还是红的。
萧北辰站在马车旁,看到她出来,没有多问,只是递过来一块帕子。
林绯接过帕子,擦了擦眼角,低声道:“谢谢。”
“不用谢。”萧北辰扶她上马车,“他怎么样了?”
“瘦了很多。”林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若想他,可以经常来看他。”
林绯转头看他:“你不介意?”
“不介意。”萧北辰顿了顿,“他是你弟弟。”
林绯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好得多。
回门后的第三天,边境传来急报——北狄入侵,边关告急。
朝堂上,皇帝紧急召见众臣商议对策。
“陛下,臣愿率兵出征,击退北狄。”萧北辰出列请命。
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
若在以前,他一定会犹豫——萧北辰手握重兵,若再立战功,势力只会更大。可现在,萧北辰娶了林绯,一个没有家族背景的宫女,等于自断臂膀。这样的人,他反而敢用。
“萧爱卿,你新婚不久,就要出征,朕于心不忍。”皇帝假意推辞。
萧北辰拱手:“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臣身为武将,保家卫国是分内之事。望陛下恩准。”
皇帝点头:“好,朕准了。朕命你为平北大将军,率五万精兵,即日出征!”
“臣领旨!”
退朝后,萧北辰回到侯府,将这个决定告诉了林绯。
林绯正在院子里浇花,闻言手中的水壶差点掉在地上。
“你要去打仗?”她瞪大眼睛。
萧北辰点头:“北狄入侵,边关告急。我必须去。”
林绯沉默了一会儿,问:“去多久?”
“不知道。”萧北辰老实道,“仗打完了就回来。快则三个月,慢则半年。”
林绯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水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是舍不得他。
她是……
好吧,也许有那么一点舍不得。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你去吧。家里有我。”
萧北辰看着她,忽然说:“你若想去,我可以带你一起去。”
林绯猛地抬起头:“什么?”
“边关虽然苦,但风景很好。”萧北辰看着她的眼睛,“你说过,想去塞外看看。现在有机会,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林绯愣住了。
她确实想去塞外看看,和秦霜约好的。可她没想到,萧北辰会主动提出来带她去。
“你……你不怕我给你添麻烦?”她试探性地问。
萧北辰嘴角微微上扬:“你连朝堂上的大臣都能应付,还怕边关那点苦?”
林绯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摇头:“我不是怕苦。我是怕……我是女人,去了会给你添乱。”
“不会。”萧北辰认真道,“你去了,我反而安心。”
林绯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好。”她点头,“我跟你一起去。”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侯府就热闹起来。
林绯换了一身利落的骑装,墨发高高束起,腰间系着一条红色腰带,脚蹬鹿皮靴,整个人看起来英姿飒爽。
萧北辰看到她的时候,愣了一下。
“怎么了?”林绯低头看了看自己,“不合适吗?”
“没有。”萧北辰移开目光,“很合适。”
林绯笑了:“那就好。我还怕你说我不像个女人呢。”
萧北辰没有接话,只是伸出手:“走吧。”
林绯把手放进他掌心,两人一起走出侯府。
门口已经备好了马匹和车辆。萧北辰骑一匹高大的黑马,林绯坐一辆轻便的马车。
临行前,姜氏拉着林绯的手,眼眶微红:“北辰就交给你了。你在边关,照顾好他,也照顾好自己。”
林绯点头:“母亲放心,我会的。”
李胜站在一旁,嘴角挂着笑:“大哥、大嫂,一路顺风。祝你们旗开得胜,早日凯旋。”
萧北辰淡淡点头,翻身上马。
车队缓缓出发,驶出京城,朝北而去。
林绯掀开车帘,看着渐渐远去的城门,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京城,第一次走向未知的远方。
前方是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
行军路上,萧北辰大部分时间都骑马走在队伍最前面,只有在晚上扎营的时候,才会来林绯的帐篷里坐坐。
两人还是像在侯府时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只是林绯发现,萧北辰有时候会盯着她看,眼神很深,像藏着什么秘密。
“你为什么总看我?”有一天晚上,林绯忍不住问。
萧北辰收回目光,淡淡道:“因为你好看。”
林绯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一下,脸颊微红:“你……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萧北辰嘴角微微上扬:“我说的是实话。”
林绯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角,心跳却快了几拍。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问:“萧北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萧北辰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他不动声色。
“直觉。”林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你……有时候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刚认识的人。倒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
萧北辰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绯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如果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认识你很久了,你信吗?”
林绯皱眉:“可我们之前没见过几次面啊。”
萧北辰看着她的眼睛,目光很深很深。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他低声说,“我认识你很久了。”
林绯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萧北辰,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北辰沉默了片刻,忽然站起身:“不早了,你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说完,他转身离开帐篷。
林绯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满是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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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里,萧北辰依然对她很好,好得不像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
他会记得她喜欢吃甜食,每次路过城镇都会买当地的糕点给她。
他会注意到她冷了,把自己的披风解下来披在她身上。
他会在她睡不着的时候,坐在帐篷外给她讲故事——边关的风土人情,塞外的壮丽景色,还有他在战场上经历的那些惊心动魄的故事。
林绯有时候会觉得,这个男人太完美了。
完美得不真实。
“萧北辰,”有一天晚上,她又忍不住问,“你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萧北辰正在给她削苹果,闻言手顿了一下。
“我说过,我欠你的。”
“可我不记得你欠我什么。”林绯坚持道,“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
萧北辰放下手中的苹果,看着她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上辈子就认识你,你信吗?”
林绯愣住了。
“上辈子?”她重复了一遍,觉得这个说法有些荒唐,可看着萧北辰认真的表情,她又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
“对,上辈子。”萧北辰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上辈子,我也认识你。你也是宫女,在煜王宫里当差。”
林绯的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呢?”她问。
萧北辰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绯以为他不会继续说了。
“然后,”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你死了。”
林绯的手指微微发颤。
“怎么死的?”
萧北辰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痛苦。
“被人杀死的。”
“谁?”
萧北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的指节。
“这一世,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林绯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说的这些话。
上辈子、死亡、重生……这些词太过玄幻,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可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坚定,她又觉得,他没有骗她。
“萧北辰。”她开口。
“嗯?”
“不管上辈子发生了什么,”她反握住他的手,“这辈子,我还活着。你不用担心。”
萧北辰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的轻松。
“好。”他点头,“这辈子,我护着你。”
行军半月后,队伍终于抵达边关。
这里的天比京城蓝得多,空气也比京城清新。放眼望去,是一望无际的草原,风吹草低,牛羊成群。
林绯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风景,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好美。”她感叹。
萧北辰站在她身旁,指着远处:“那边是北狄的领地,再往北,就是更广阔的草原。听说那里的天更蓝,草更绿,星星更亮。”
林绯转头看他:“你去过吗?”
萧北辰摇头:“没有。但以后有机会,我带你去。”
林绯笑了:“好啊,说定了。”
萧北辰看着她笑容明媚的样子,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上辈子,他没能护住她。
这辈子,他一定要做到。
“林绯。”他忽然开口。
“嗯?”
“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去草原上骑马。”萧北辰看着她的眼睛,“你不是说想去塞外看看吗?我带你去。”
林绯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我可记住了,你不能反悔。”
萧北辰嘴角微微上扬:“不反悔。”
两人站在城墙上,看着远处的草原,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身后,副将远远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对身边的士兵道:“将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哄人了?”
士兵挠头:“不知道。也许是……开窍了?”
副将笑了:“开窍了好啊。将军这些年只顾打仗,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如今有了夫人,总算有人疼了。”
士兵点头:“是啊,夫人是个好人。对咱们这些当兵的也好,从来不摆架子。”
副将看着城墙上的两人,叹了口气:“但愿这场仗早点打完,让将军和夫人过几天安生日子。”
边关的日子,比林绯想象的要艰苦,也比她想象的要充实。
萧北辰每天早出晚归,练兵、布防、侦察敌情,忙得脚不沾地。林绯也没闲着,她主动承担起了照顾伤员的工作。
她学过现代急救知识,虽然跟古代的战伤处理不太一样,但很多原理是相通的。她教军医们用烈酒消毒伤口,用干净的布料包扎,注意通风和卫生。
一开始,军医们对这个“将军夫人”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她一个女子懂什么。可林绯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她处理的伤口,感染率明显降低,伤员的恢复速度也更快。
“夫人真是厉害!”一个年轻军医由衷地赞叹,“以前我们处理伤口,十个人里有三四个会发热。现在好了,十个里最多一两个。”
林绯笑了笑:“这都是常识,你们只是没人教而已。”
萧北辰听说后,特意来看她。
他站在帐篷外,看着林绯蹲在伤员身边,小心翼翼地给一个士兵包扎伤口。她的手法很熟练,动作很轻柔,一边包扎一边和士兵说话,分散他的注意力。
“疼吗?”她问。
“不疼。”士兵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
“骗人。”林绯笑了,“忍一忍,马上就好了。等好了,我让将军给你放几天假,好好养着。”
士兵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我跟将军说,他不敢不听。”
帐篷里传来一阵笑声。
萧北辰站在外面,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副将凑过来,小声道:“将军,夫人真是能文能武。宫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
萧北辰淡淡瞥了他一眼:“她跟宫里出来的没关系。她跟别人不一样,是因为她是她。”
副将似懂非懂地点头。
萧北辰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去库房拿些伤药送到夫人那里。”他吩咐道,“别让她总是用自己的私房钱买药。”
副将应了一声,心中暗想:将军这是心疼夫人了。
边关的日子平静而充实,可林绯知道,平静只是表象。
北狄的骑兵时不时来骚扰边境,萧北辰带兵出击了几次,各有胜负。真正的决战还没开始,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一天迟早会来。
这天晚上,林绯正在帐篷里看书,萧北辰忽然进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什么。
“怎么了?”林绯放下书。
萧北辰在她对面坐下,沉默了一会儿,道:“京城来信了。”
“什么信?”
“皇帝的信。”萧北辰的声音很低,“他说,朝中有人弹劾我拥兵自重,让我回去述职。”
林绯心中一紧:“你要回去?”
萧北辰摇头:“仗还没打完,我不能回去。”
“那怎么办?”
萧北辰沉默了片刻,道:“我已经回信了。我说,等击退北狄,立刻回去述职。”
林绯看着他,忽然问:“弹劾你的人,是不是跟李胜有关?”
萧北辰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你怎么知道?”他问。
“猜的。”林绯说,“李胜看你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哥哥,倒像是在看仇人。他不喜欢你,甚至恨你。他会趁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搞小动作,一点都不奇怪。”
萧北辰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说得对。弹劾我的,是李胜的人。”
“那你怎么打算?”
“先打完仗。”萧北辰的声音很平静,“等回去再说。”
林绯点头,没有多问。
她知道,萧北辰不是那种没有准备的人。他既然敢留在边关,就一定有自己的打算。
“萧北辰。”她忽然开口。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萧北辰看着她,目光很深。
“为什么?”他问。
林绯想了想,认真道:“因为你是我夫君。夫妻一体,我不站你这边,站谁那边?”
萧北辰沉默了很久,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好。”他说,“那我们说定了。不管发生什么,都不离不弃。”
林绯笑了:“不离不弃。”
帐篷外,月光如水,洒在广袤的草原上。
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低语声。
她终于过上了自由的生活。
林绯离开京城的第二十七天,清乐宫的暖棚里,最后一茬冬菜被连根拔起。
嫩绿的菜苗散落一地,泥土翻得到处都是,像被什么人粗暴地翻找过。那口老井边,丢着几把折断的竹条——那是当初搭大棚用的骨架,如今歪歪斜斜地倒在雪地里,覆上了一层薄霜。
李玄煜站在井边,垂眸看着井水中自己的倒影。
水面映出一张清俊的脸,眉目间不再有往日的痴傻懵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衣摆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人却纹丝不动,像一柄出鞘的剑。
“主子。”甲影单膝跪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一切都准备好了。”
李玄煜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李太妃那边呢?”
“已经按您的吩咐,派人盯住了。今夜子时,她会去朝圣殿为陛下祈福。届时,会有‘意外’发生。”
李玄煜嘴角微微上扬,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意外。”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其中的意味,“好一个意外。”
他转身,从井边离开。经过暖棚时,他看了一眼那些被拔掉的菜苗,脚步顿了一下。
“这些东西,留着也是浪费。”他淡淡吩咐,“烧了。”
甲影应了一声,挥手让人去办。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浓烟滚滚,带着青菜烧焦的气味弥漫在清乐宫上空。李玄煜站在远处,看着那些绿色的叶片在火焰中蜷缩、发黑、化为灰烬,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这是阿姐种的东西。
可阿姐已经不要他了。
她嫁给了萧北辰,跟他去了边关,连头都没有回。
既然如此,这些东西,也没有留下的必要。
子时三刻,朝圣殿。
李太妃跪在佛前,手持念珠,低声诵经。殿内香烟缭绕,烛火摇曳,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太妃,该回去了。”侍女轻声提醒。
李太妃没有起身,只是微微摇头:“再等一会儿。陛下近来龙体欠安,哀家多替他祈一会儿福。”
侍女不敢再劝,退到一旁候着。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太妃皱眉,正要开口询问,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冷风灌入,将烛火吹得东倒西歪,几盏灯甚至灭了。
“什么人?敢擅闯朝圣殿!”侍女厉声呵斥。
没有人回答。
黑暗中,一个身影缓缓走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墨发高束,腰间佩着一柄长剑。月光从门外洒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李太妃看清那张脸时,手中的念珠“啪”地掉在了地上。
“你……睿王?”她的声音发颤,“你怎么……”
李玄煜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太妃,好久不见。”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您老人家身体可好?”
李太妃看着他眼中那抹冷光,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你没傻。”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一直在装傻。”
李玄煜没有否认,只是微微一笑:“太妃聪明。可惜,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李太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恐惧:“你要做什么?”
“做什么?”李玄煜低头,看着她苍老的面容,“太妃,您还记得我母妃吗?”
李太妃的身体微微一颤。
“当然记得。”她说,“她是……”
“她是怎么死的?”李玄煜打断她,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太妃,您最清楚。”
李太妃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您以为我不知道?”李玄煜蹲下身,与她平视,“当年给我下毒的,是您的兄长,当朝太傅。而您,是帮凶。”
李太妃的脸色惨白如纸。
“您以为,把我母妃逼死,就没人知道真相了?”李玄煜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您错了。我什么都知道。这三年,我装疯卖傻,就是在等这一天。”
他站起身,抽出腰间的长剑。
剑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映出李太妃惊恐的面容。
“太妃,您该上路了。”
“不——!”
剑光闪过,鲜血喷溅。
李太妃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眼睛还睁着,至死都不敢相信,那个她以为已经彻底疯了的傻王爷,竟然会亲手杀了她。
侍女尖叫着往外跑,被甲影一剑封喉。
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李玄煜收剑入鞘,看着地上的两具尸体,面无表情。
“母妃。”他低声说,“孩儿给您报仇了。”
一夜之间,皇宫变了天。
皇帝萧景晟在寝宫中被发现“暴毙”,太医诊断为心疾发作,猝然而亡。云贵妃哭得死去活来,几次昏厥,被宫女们搀扶着回了华阳宫。
可谁都知道,皇帝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么会突然心疾发作?
没有人敢问。
因为第二天一早,睿王李玄煜就穿着龙袍坐上了金銮殿的龙椅。
满朝文武跪了一地,没有人敢抬头。
“众爱卿平身。”李玄煜坐在龙椅上,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朕昨夜登基,年号永安。即日起,大虞国由朕来治理。”
殿内一片死寂。
王元钦跪在最前面,身体微微发抖。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无数风浪,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
一个装疯卖傻三年的王爷,一夜之间杀了皇帝、杀了太妃、血洗朝堂,然后堂而皇之地坐上龙椅。这不是政变,这是一场精心策划了三年的大清洗。
“王爱卿。”李玄煜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元钦身体一僵:“臣……臣在。”
“你老了。”李玄煜淡淡地说,“朕准你告老还乡,即日离京。”
王元钦猛地抬起头,对上了李玄煜冰冷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漠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王元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磕了三个头,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出了朝圣殿。
他知道,自己能活着离开,已经是李玄煜最大的仁慈。
接下来是其他大臣。
李玄煜不紧不慢地点着名,有的贬官,有的流放,有的直接拖出去斩首。
那些曾经欺辱过他的人,一个都没放过。
尚食局的王桥、蔡慧早已被凌迟,可他们的家人还在。李玄煜一道旨意,诛三族,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那些曾经在清乐宫外嘲笑过他的宫女太监,也都被一一揪出来,或杖毙,或流放,或送入尚刑局,生死不知。
整个皇宫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谁也没想到,那个痴傻了三年的王爷,竟然一直在装疯。
谁也没想到,他一旦露出真面目,会如此狠辣。
“陛下。”甲影从殿外进来,低声道,“李胜求见。”
李玄煜挑眉:“让他进来。”
李胜走进大殿,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臣李胜,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跪得干脆利落,磕头磕得响亮,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李玄煜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李爱卿,你倒是来得快。”
“陛下登基,臣不胜欣喜,特来恭贺。”李胜抬起头,眼中满是讨好,“臣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李玄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胜被他看得心中发毛,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李爱卿,”李玄煜终于开口,“你大哥萧北辰,现在何处?”
李胜一愣,随即答道:“回陛下,萧北辰在边关,正在与北狄交战。”
“哦?”李玄煜挑眉,“可朕听说,他娶了你的大嫂,那个叫林绯的宫女?”
李胜点头:“正是。林绯如今随军在边关。”
李玄煜手指轻轻叩着龙椅扶手,沉默了片刻。
“传旨。”他忽然说,“召萧北辰携夫人林绯,即刻回京。就说……朕要犒赏三军,论功行赏。”
甲影应了一声,转身去拟旨。
李胜跪在地上,偷偷抬头看了李玄煜一眼,只见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里,藏着让人不寒而栗的东西。
圣旨传到边关时,已经是七天之后。
林绯正在帐篷里给伤员换药,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她放下手中的药瓶,走出去一看,只见一个太监站在校场中央,手持明黄圣旨,正在宣读。
“……召平北大将军萧北辰,携夫人林绯,即刻回京,犒赏三军,论功行赏。钦此。”
萧北辰跪在太监面前,面色如常,看不出什么情绪。
“萧将军,接旨吧。”太监笑眯眯地将圣旨递过去。
萧北辰双手接过圣旨,淡淡道:“臣领旨。”
太监满意地点头,转身离开。
林绯走过去,看着萧北辰手中的圣旨,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新皇登基了?”她低声问。
萧北辰点头。
“是谁?”
萧北辰看了她一眼,沉默了片刻,吐出三个字:“李玄煜。”
林绯的脑子嗡的一声。
李玄煜。
那个傻王爷。
那个她照顾了几个月的“弟弟”。
那个装疯卖傻、隐忍蛰伏的男人。
他杀了皇帝,自己坐上了龙椅。
“他……”林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杀了李太妃。”萧北辰的声音很低,“杀了所有反对他的人。现在朝堂上,全是他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