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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12失望 凭什么帮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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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星娱乐顶楼宿舍。
厚重的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走廊的声控灯光,也将姜沫强撑了一晚的力气彻底抽空。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板上。玄关没有开灯,只有客厅落地窗外透进来的城市霓虹,在地板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映着她失魂落魄的脸。
没有眼泪,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
“回来了?”客厅的灯“啪”地亮了。应少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带着一丝关切。
姜沫被突如其来的光亮刺得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客厅。
只见客厅中央的小圆桌上,摆着一个不算很大、但造型精致可爱的奶油蛋糕。蛋糕上用草莓酱写着简单的“生日快乐”四个字,旁边插着几支细细的、燃烧着的彩色蜡烛。烛光跳跃着,在昏暗的客厅里投下温暖而脆弱的光芒。应少就站在桌旁,手里还拿着切蛋糕的塑料刀。
看到姜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失魂落魄的样子,应少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他放下刀,快步走了过来,在她面前蹲下,眉头紧锁,“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他……欺负你了?” 他的声音紧绷低沉下去。
姜沫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那跳跃的烛火上。那微弱却固执的光芒,瞬间点燃了她心里死死压抑着所有情绪。
“他没欺负我……”她喃喃地开口,声音干涩嘶哑。她抬起头,看向应少,眼神空洞得吓人,“他……他请我吃了饭……蓬莱的菜……很好吃……”
应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猛地揪紧。他伸手想扶她起来,“地上凉,先起来……”
话未说完,姜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的、汹涌的崩溃。
“他……”她的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他叫了万磊和杨毅……一起吃的饭……他们一直在说……说项目多忙……说他们多辛苦……说颜回……熬了多少夜……”
泪水模糊了视线,烛光在她眼中晕开一片破碎的光斑,“他找他们来……是给我作证……证明他真的很忙……不是故意不理我……”
应少的心沉了下去,他已经猜到了什么。
“……饭桌上……他们聊国外的实验室……聊硅谷……聊得多开心啊……”姜沫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绝望的自嘲,“而我……像个局外人……像个傻子一样坐在那里……听着……”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死死盯着那摇曳的烛火,声音充满了压抑到极致的委屈和心碎:
“他记得请我吃饭!记得找人证明他很忙!记得要跟我解释清楚!”
她的声音哽咽住,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巨大的悲伤终于冲垮了所有伪装:
“可他为什么不记得……今天是我生日啊!!!”
“不记得!一点都不记得!!”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带着泣血的绝望。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蜷缩起来,额头抵着冰冷的门板,失声痛哭。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理解”,所有的强颜欢笑,在这一刻彻底土崩瓦解,只剩下被最爱之人彻底遗忘的冰冷事实。
应少蹲在她面前,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崩溃,哭得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孩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想伸出手抱住她,想告诉她“我在”,想痛骂那个混蛋颜回一千遍一万遍!他眼底翻涌着怒火和心疼,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最终,他只是缓缓地、无声地收回了伸到一半的手。他不能。他的身份不允许,他的骄傲不允许,他更怕自己此刻任何带着情绪的言语,都会在她鲜血淋漓的伤口上再撒一把盐。
他沉默地站起身,走到小圆桌旁。拿起塑料刀,动作有些僵硬地切下一小块蛋糕。烛光映着他紧绷的下颌线。他端着那块小小的、点缀着奶油的蛋糕,重新走回姜沫身边,蹲下。
“别哭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强压下复杂情绪,努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些,甚至带上了一丝他平时绝不会有的、略显笨拙的调侃,“再哭……蛋糕上的蜡烛都要被你哭灭了。寿星公,起来,吹蜡烛,许个愿。”
他将蛋糕递到她面前,小小的奶油花朵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姜沫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她抬起布满泪痕的脸,看着眼前那块小小的蛋糕,又看看应少那双在昏暗光线下深邃温和的眼睛。委屈和心碎依旧汹涌,但这份突如其来的、带着笨拙暖意的“生日仪式”,让她在冰冷的绝望之海中,抓住了一丝喘息。
她没有接蛋糕,只是看着那跳跃的烛火,眼泪依旧无声地流淌。
应少也不催促,只是端着蛋糕,耐心地等着。时间在抽泣声和烛火的噼啪声中缓慢流淌。
姜沫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断断续续地说:“应少……我的恋爱……谈得好失败……一点都不幸福……是不是我……耽误他了?他明明……可以去更好的地方……看更好的风景……不用困在这里……被我拖累……”
应少的心揪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个在感情里卑微到尘埃里的女孩,看着她把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一股强烈的保护欲夹杂着对颜回的怒火再次升腾。但他依旧死死压着,只是将蛋糕又往前递了递,声音放得更缓,带着哄劝的温和,“胡说八道什么。吃蛋糕。天大地大,寿星最大。吹蜡烛,许愿,把不开心都吹走。”
姜沫看着他那双坚持的眼睛,终于慢慢地、慢慢地坐直了身体。她看着那小小的烛火,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几秒钟后,她睁开眼,鼓起腮帮,用力一吹。
噗——
三支蜡烛应声而灭。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好了。”应少将蛋糕塞到她手里,自己也切了一块,在她旁边席地坐下,背靠着门板,“现在,寿星公,尝尝我的手艺……哦不,是蛋糕店的手艺。虽然比不上蓬莱的大餐,但甜食能让人开心点。”
他自己先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夸张地咀嚼着,试图带动气氛,“嗯!不错!甜度刚好!”
姜沫看着他努力搞怪的样子,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小小的蛋糕。奶油细腻,蛋糕坯松软。她拿起旁边的小叉子,挖了一点点,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苦涩。她小口小口地吃着,眼泪无声地滑落,混进了奶油里,尝不出是甜是咸。
应少陪着她,沉默地吃着蛋糕。他没有再追问晚餐的细节,没有评价颜回一句不是。他只是安静地陪着她,用这种无声的陪伴,告诉她:至少此刻,还有人记得你的生日,还有人愿意在你哭泣时,递上一块蛋糕。
一块蛋糕吃完,姜沫的情绪似乎稍微平复了一些,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她用手背擦了擦脸,声音沙哑,“应少,谢谢你……蛋糕很好吃。我……我想去洗个脸。”
“嗯,去吧。”应少点点头。
姜沫扶着门框,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的卧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客厅里,只剩下应少一个人,对着桌上那个被挖掉一小块的蛋糕和熄灭的蜡烛。跳跃的烛火熄灭了,刚才那一点点温暖的光源也消失了,只留下窗外冰冷的城市霓虹,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孤寂。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江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万家灯火。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裤兜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啪嗒。”幽蓝的火苗蹿起,点燃了叼在唇间的香烟。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无法驱散心口的憋闷和那翻腾的怒意。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冷峻的侧脸。指尖划过通讯录,最终停留在一个备注着“麻烦”的号码上——那是颜回。
应少盯着那个名字,眼神锐利,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屏幕的光映着他眼底剧烈地挣扎。
打过去?痛骂他一顿?质问他怎么可以如此混账,连心爱之人的生日都能忘记?把姜沫今晚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眼泪都砸在他脸上?告诉他,他费尽心机抢来的感情,就是被他这样糟蹋的?
这个念头充满了诱惑力。他几乎能想象到颜回在电话那头震惊、懊悔、哑口无言的样子。
凭什么?
凭什么要他去提醒?去帮那个欺骗了他、伤害了姜沫的混蛋弥补过失?去给他一个亡羊补牢的机会?
应少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微微颤抖着。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烟,辛辣的气息直冲头顶。看着姜沫卧室紧闭的门,想到她刚才崩溃痛哭的样子,想到她说的“耽误他”……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再次席卷了他。
没有找颜回麻烦,没有在姜沫面前戳穿当日他撒谎违背承诺,已经够正人君子了,可当不了圣人还要送佛送到西。
他猛地将手机屏幕按灭,狠狠塞回裤兜里。幽暗的光线下,只剩下烟头那一点猩红,在指间明明灭灭。
凭什么帮你?
他在心里冷冷地问,是对那个备注“麻烦”的人,也是对自己那瞬间动摇的念头。
玻璃窗上,映出他嘴角勾起的一抹冰冷而自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