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止水》瑶姚乐

6、试探

　　早读课的铃声响起时，范墨刚在座位上坐定，指尖就触到了桌肚里一个冰凉的物件。他低头一看，是那个银色的抑制剂盒子，不知何时被人放回了这里，盒盖上还贴了一张小小的便签，画着一只叼着薄荷糖的小猫，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记得按时补用，别硬撑。”
　　字迹张扬潦草，一看就出自吴肆之手。
　　范墨捏着那张便签，指尖微微发烫。他抬头看向身侧的座位，吴肆正单手支着下巴，假装盯着黑板，耳尖却悄悄泛红，显然在偷偷观察他的反应。清冽的气息在胸腔里打了个转，范墨没说话，只是将盒子放进书包内侧，指尖却忍不住摩挲着便签上的小猫图案。
　　这节课是英语课，老师让同桌两两对话练习。范墨刚拿出课本，就被吴肆轻轻撞了一下胳膊肘。“新同桌，”吴肆压低声音，桃花眼里带着笑意，“英语怎么样？带带我？”
　　范墨侧头看他，眼底还带着几分疏离，却没像往常一样拒绝，只是淡淡开口：“哪段？”
　　吴肆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随即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他翻到课本指定页码，刻意往范墨身边凑了凑，两人的肩膀几乎碰到一起。属于吴肆的气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若有若无地缠过来，不像上次那样带着侵略性，反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范墨的心跳莫名快了几分，他刻意挺直后背，避开了肢体接触，却没再拉开太远的距离。两人的对话声不高，却意外地默契，吴肆虽然看着散漫，发音却意外标准，只是偶尔会故意读错几个单词，引来范墨的纠正。
　　“这里重音错了。”范墨指着课本上的单词，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吴肆的手背。两人同时一顿，范墨的耳尖瞬间泛红，飞快地收回了手，假装专注地看着课本，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几分，“再读一遍。”
　　吴肆看着他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藏不住。他按照范墨的纠正读了一遍，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的课本上，映出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和谐，连带着周围的喧嚣都仿佛淡了几分。
　　下课铃响起时，范墨刚想收起课本，就被班长叫住了。“范墨，”班长递过来一张通知，“下周学校要举办运动会，你要不要报个项目？咱们班男生不够，正好缺个1000米选手。”
　　范墨刚想拒绝，就听见身侧的吴肆抢先开口：“他报！”
　　范墨猛地转头看向吴肆，眼底满是诧异。“我没说……”
　　“哎呀，新同桌体力这么好，1000米肯定没问题。”吴肆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又转头对班长笑了笑，“我也报，跟他一组。”
　　班长笑着记下两人的名字，转身离开了。范墨皱着眉看向吴肆：“你为什么替我做主？”
　　“没什么，”吴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狡黠，“就是觉得，看你跑步肯定很有意思。而且，有人跟你一起跑，也不会太无聊啊。”
　　范墨的脸色沉了沉，刚想反驳，就看到吴肆从书包里掏出一瓶冰饮，递到他面前。瓶子上还凝着水珠，显然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喏，奖励你的，”吴肆笑得散漫，“刚才英语对话配合得不错。”
　　瓶子是范墨喜欢的牌子，而且是无糖的。他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昨天在小卖部随口提过一句不喜欢太甜的饮料，没想到吴肆竟然记在了心里。清冽的气息柔和了几分，范墨没说话，接过了那瓶冰饮，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心里却泛起一丝暖意。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缓解了刚才的燥热。吴肆看着他喝水的样子，眼底满是笑意，自己也掏出一瓶同款饮料喝了起来，只是他的那瓶是甜口的，和范墨的形成了鲜明对比。
　　午休时，范墨打算去图书馆复习，刚走出教室，就被吴肆拦住了。“去哪儿？”吴肆双手插兜，挡在他面前，“一起去操场练练跑步？提前适应一下，省得运动会掉链子。”
　　范墨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犹豫。他其实不太想参加运动会，更不想和吴肆一起出现在操场。可想起昨天吴肆挺身而出保护他的样子，还有今早那张便签，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吧。”范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朝操场走去。
　　吴肆眼底闪过一丝惊喜，快步跟了上去。
　　正午的操场有些安静，塑胶跑道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范墨做着热身运动，动作利落干脆，吴肆站在一旁看着他，目光落在他挺直的后背和纤细却有力的腰线上，眼底满是欣赏。他发现，范墨无论做什么，都带着一种清冷又专注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准备好了吗？”吴肆走到他身边，活动了一下手腕。
　　范墨点了点头，没说话，只是做好了起跑姿势。
　　随着吴肆的一声令下，两人同时冲了出去。范墨的速度很快，步频均匀，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力量；吴肆则跟在他身后，刻意放慢了速度，不远不近地跟着，黑松般的气息像一道屏障，护在他身后。
　　跑了半圈，范墨渐渐有些喘，脚步慢了下来。吴肆也跟着放慢速度，跑到他身边，递过一瓶水：“歇会儿？”
　　范墨接过水，靠在操场边的栏杆上，大口喘着气。阳光落在他的脸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少了几分平时的清冷，多了几分狼狈的可爱。吴肆看着他，忍不住伸手想帮他拂开额前的碎发，手伸到一半，又硬生生停住了，转而挠了挠自己的头，假装看向别处。
　　“谢谢你。”范墨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吴肆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谢我什么？”
　　“昨天的事，还有这个。”范墨指了指书包里的抑制剂盒子，眼底的疏离淡了几分，多了几分真诚，“还有……运动会的事，也谢谢你。”
　　他其实知道，吴肆报1000米，多半是为了陪他。
　　吴肆看着他认真的眼神，耳尖微微泛红，语气却依旧带着几分散漫：“小事而已。再说了，你是我的同桌，我不帮你帮谁？”
　　风卷着夏末的热浪掠过操场，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范墨看着吴肆，清冽的气息渐渐柔和下来，他忽然觉得，这个总是惹他生气的少年，其实也没那么讨厌。
　　两人并肩靠在栏杆上，安静地喝着水，没有说话，却并不觉得尴尬。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们身上，勾勒出彼此的轮廓，那些泾渭分明的界限，在不知不觉中，又松动了几分。
　　范墨低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忽然想起吴肆便签上的小猫，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他知道，自己心里那道“心如止水”的防线，正在被这个野性又执着的少年，一点点攻破。
　　而他，似乎并不排斥这样的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