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止水》瑶姚乐

5、干燥

　　早读课的琅琅书声还没散尽，范墨就觉得后颈的腺体开始隐隐作痛。窗外的阳光比昨日更烈，透过玻璃炙烤着桌面，连带着空气都变得粘稠，他指尖捏着语文课本的边角，指节泛白，试图用冷意压下那阵越来越明显的燥热。
　　这种不适感并非毫无缘由。昨夜辗转反侧时，后颈就有些异样，他原以为是前一日缠斗时不小心撞到，直到今早踏入教室，被身侧吴肆身上那股愈发浓烈的气息一冲，腺体的灼痛感瞬间翻了倍。
　　吴肆似乎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早读课上，少年没再像往常一样转笔或递纸条，反而难得地安静坐着，只是目光总忍不住往范墨那边飘。他能闻到空气中那丝极淡的、带着慌乱的冷意——那是范墨的气息，比平时更稀薄，却又带着一种濒临失控的脆弱。
　　“你没事吧？”吴肆压低声音，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范墨的手臂。他的气息刻意放得柔和，像收起了尖刺的野兽，“脸色很难看。”
　　范墨侧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你无关。”话虽如此，他攥着课本的手却抖了一下，后颈的灼痛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他知道这是Omega发情期来临的前兆。只是以往都有抑制剂精准调控，这次转学仓促，药瓶落在了旧家，本以为能撑到周末回去取，却没料到会被吴肆的气息反复刺激，提前触发了症状。
　　第二节课是物理实验课，实验室里摆满了金属仪器，空调温度调得很低，却丝毫缓解不了范墨身上的燥热。他强撑着站在实验台前，按照课本步骤调试器材，指尖却越来越虚浮，眼前的刻度线都开始模糊。
　　忽然，身侧传来“哐当”一声，是邻组的同学不小心打翻了烧杯，碎裂的玻璃片溅到了范墨的手背。不算严重的划伤，却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他濒临失控的神经。
　　后颈的腺体骤然发烫，清冽的冷意不受控地弥漫开来，带着Omega发情期特有的甜意，在密闭的实验室里悄悄扩散。周围的Alpha学生瞬间骚动起来，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范墨，带着贪婪与侵略性。
　　范墨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捂住后颈，转身就想往外跑，却被一个高壮的Alpha拦住了去路。“哟，这不是新转来的同学吗？”那Alpha笑得不怀好意，身上的气息粗劣不堪，“信息素都溢出来了，是在求标记？”
　　范墨的身体绷紧，眼底满是戒备，刚想抬手推开对方，就被一股更强大的气息猛地笼罩。
　　吴肆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前，单手插兜，桃花眼冷得吓人。原本散漫的野性彻底爆发，像蛰伏的猛兽亮出獠牙，属于他的强势气息瞬间压制住了整个实验室的骚动，那股粗劣的Alpha气息被冲得烟消云散。
　　“滚。”吴肆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他甚至没回头看范墨，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拦路的Alpha，周身的气场冷得让人窒息——没人敢质疑这股气场，就像没人知道，这位看似随性的少年，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让吴氏财团的对手闻风丧胆。
　　那Alpha被他的气势吓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不敢再上前。
　　吴肆没再理会其他人，转身一把抓住范墨的手腕，力道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保护意味。“跟我走。”他低声说，气息裹着淡淡的薄荷味，落在范墨耳边，竟奇异地安抚了他几分躁动。
　　范墨挣扎了一下，却没挣开。后颈的灼痛越来越烈，意识也开始有些模糊，他能感觉到吴肆的气息紧紧包裹着自己，像一道坚固的屏障，隔绝了周围所有不怀好意的目光。
　　吴肆拉着他快步走出实验室，穿过走廊，最终停在了教学楼后的僻静角落。这里种满了高大的香樟树，枝叶繁茂，挡住了阳光，透着几分阴凉。
　　松开手的瞬间，范墨踉跄着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后颈的腺体烫得惊人。他抬头看向吴肆，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清明，带着几分狼狈，却依旧倔强：“你想干什么？”
　　吴肆没回答，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银色盒子，递到他面前。盒子的设计简约奢华，一看就价值不菲。“这个，”他顿了顿，语气难得地有些不自然，“抑制剂，强效的，不会有副作用。”
　　范墨愣住了。他看着那个盒子，又看向吴肆，眼底满是疑惑。他从没跟任何人说过自己的情况，吴肆怎么会……
　　“别多想。”吴肆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挠了挠头，避开了他的目光，语气又恢复了几分漫不经心，“碰巧带的而已。你要是不用，我就扔了。”
　　范墨盯着他看了几秒，最终还是伸手接过了盒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小巧的注射器，泛着淡淡的银光。
　　他没有犹豫，抬手撩起校服衣领，露出后颈泛着红热的腺体。就在他准备按下注射器时，手腕却被吴肆再次按住。
　　吴肆的手掌温热，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我来。”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范墨的身体一僵，下意识想躲开。可后颈的灼痛让他没了力气，只能任由吴肆接过注射器，小心翼翼地对准他的腺体。
　　指尖的触感很轻，带着吴肆特有的温度。注射器刺入皮肤的瞬间，传来一丝轻微的刺痛，随即，清凉的药剂缓缓注入，瞬间缓解了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燥热。
　　腺体的灼痛渐渐消退，意识也清醒了不少。范墨垂下眼，看着吴肆专注的侧脸，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忽然发现，这个总是惹他生气的少年，认真起来的样子，竟有几分让人移不开眼。
　　吴肆拔下注射器，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身时正好对上范墨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散漫的笑容：“好了，没事了。”
　　范墨没说话，只是将那个银色盒子攥在手里，指尖微微用力。他靠在树干上，看着吴肆，清冽的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却不再像往常一样带着疏离的尖刺。
　　“为什么帮我？”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吴肆挑眉，走到他面前，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他低头看着范墨，桃花眼里满是认真，不再有往日的戏谑。“因为，”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你是我的同桌。”
　　风穿过香樟树的枝叶，沙沙作响。范墨的耳尖悄悄泛红，他别过脸，避开了吴肆的目光，却没再像往常一样拉开距离。
　　吴肆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分。他知道，范墨心里那道坚不可摧的界限，在刚才的失控与守护里，又裂开了一道更深的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