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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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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秋浑浑噩噩地走在马路上。
那些平日里早已习惯的汽笛声此刻却像尖锐的针刺,一下一下扎着她的耳膜。
各种气味被无限放大——路边小摊煎饼的油香、汽车尾气的刺鼻、行人身上混杂的香水与汗味,全都涌入她的鼻腔,让她几欲作呕。
她有些神经质地左顾右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自己。
慌乱中,她差点被路过的车撞到。
司机急刹车后探出头来骂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只看见那张陌生的脸上愤怒扭曲的表情,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她压下剧烈的心跳和紧张的情绪,踉跄着走到路边,在一个花坛的水泥沿上坐下。
手还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还是那双手,白皙,纤细,无名指上还戴着结婚戒指。
身体的怪异,丈夫的背叛,两件事像两团乱麻在她心里纠缠,越缠越紧,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还是要问个清楚。’
这个念头突然闪过脑海,像黑暗中的一簇火苗。
对,至少要问清楚。
那个女人是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
她猛地站起来,往家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段才想起可以打车,摸出手机却发现屏幕漆黑——在水里泡了太久,已经彻底报废了。
她只好继续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叶秋踩着昏黄的灯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到小区门口时,已经是晚上。
她抬头望向自家所在的楼层——窗户亮着灯,暖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出来,看起来那么温暖,那么正常。
叶秋麻木地眨了眨眼睛。
上楼,楼道里熟悉的邻居和她打招呼,她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笑出来。
开门。
钥匙还是那把钥匙,锁还是那把锁,可一切都不一样了。
严文洲坐在沙发上,膝头摊着文件,正用笔在上面写着什么。
他头也没抬,语气平常得像无数个普通的夜晚:“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没得到回应,他才抬起头。
看见白着脸、形容狼狈的叶秋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随即放下文件和笔,快速走到她身边。
他的手按在她瘦弱的肩膀上,眉头皱起来:“怎么了?怎么这么凉?”
叶秋紧紧盯着他的脸。
那上面的关心不像是装的。
眉毛微蹙,眼神焦灼,手指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收紧,像是想把自己的温度传给她。
这么多年,她太熟悉这张脸,太熟悉这些表情了。
“你在外面有人了?”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沙哑,不像自己。
严文洲的神情僵住了。
那种僵硬很微妙——眉毛还维持着刚才的弧度,眼神却瞬间变了,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涟漪还没扩散开,湖底已经暗流汹涌。
叶秋太了解他了。
她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戳穿,意味着措手不及,意味着他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解释。
“为什么?厌倦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声音依然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严文洲上前一步,想要抱她。
叶秋后退,躲开了他的手。
他看见她脸上那种厌恶的神情,终于慌了。
“阿秋,我是爱你的。”他向前一步,手停在半空中,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那个女人……我只是和她孕育了一个孩子。我只是尽了照顾的义务,其他的我什么都没给他们。我的房子,我的钱,我的心,都是属于你的。你知道的,我最爱的人是你。”
叶秋听着他说的话,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听不懂的外语。
“你在说什么啊?”
严文洲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是一种无奈而笃定的神情。
“你的身体无法怀孕,我一直没告诉你。我不想让你有负担,不想让你难过。”
他的声音放软,带着哄劝的意味,“但是我爸妈一直催,我是独子,我不能没有孩子……”
叶秋心下一震。
不能怀孕?
她一直很健康。
每年体检都没问题。她从来没想过,自己的身体里藏着这样一个秘密,而他,她的丈夫,早就知道,却瞒着她。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严文洲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温暖,骨节分明的手指包住她的,像以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阿秋,等孩子成年,我会和那个女人断了关系,她会拿一笔钱离开,孩子归我,但不会和我们一起住,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影响。”他握紧她的手,眼神诚挚,“好吗?”
叶秋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那双手曾经为她擦过眼泪,曾经在她生病时整夜握着,曾经在婚礼上为她戴上戒指。
现在,这双手的主人告诉她,他和别的女人生了孩子,然后问她“好吗”。
她动了动手,抽出来。
还是觉得荒谬。
荒谬到想笑。
她面色僵硬,听见自己说:“不好。”
“我觉得恶心。”
她又后退几步,后背抵上了玄关的柜子。
严文洲皱起眉。
那是一种她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生气,也不是伤心,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静的审视。
“阿秋,所以呢?”他的声音也变了,变得理智,变得客观,变得像一个在分析利弊的商人,“你待在我身边,会一直安逸快乐,你要离开我,便会无比凄惨,你忘了你以前受到的各种欺负了吗?是谁把你从那种生活里拉出来的?”
叶秋无法抑制地看着他。
愤怒。
悲伤。
还有比愤怒和悲伤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所以,你现在也要欺负我!”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起伏,甚至尖锐。
严文洲的态度却更加冷硬。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笃定——笃定她不会离开,笃定她没有别的选择。
“我在和你说现实,我会像以前一样对你好,不,比以前更好。”
他的语气放缓,又带上那种哄劝的意味,“那个孩子,我也不会带到你面前让你难过,没有任何不同,阿秋,和以前没有任何不同。”
他伸出手,想要抱她。
再一次被推开。
这一次,叶秋用的力气很大。
严文洲完全没有防备,整个人向后倒去,直接摔在地上。
他仰面躺在地板上,看见的是颤抖的叶秋。
她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愤怒、悲伤、失望,还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的光。
很久没看见她生气了。
严文洲撑着手臂想要起来,却被一双白嫩的手按住肩膀。
力气大得出奇。
然后是女人凑到他脖颈边,呼出的冷凉的气息。
这么近的距离,这么亲昵的姿势,是他熟悉的。
他想伸手搂住她,想安抚她,想告诉她一切都会好的。
但接下来发生的,却不是吻。
尖锐的刺痛。
利齿破开肌肤的瞬间,严文洲浑身一颤。
他想喊,想推开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那双手按着他,像两把铁钳。
他感受到血液从身体里流失,温热的东西顺着脖颈流下,他惊惧地睁大眼睛,只能看见叶秋的侧脸——惨白的,安静的,眼睛闪着异样的光。
他想抓住什么,手指徒劳地攥住她的衣服。
无力感像潮水一样袭来。
叶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或者说,她知道,却无法控制。
她吸食着背叛者的血液,那不是腥臭的,竟然是香甜的。
温热,甘美,带着某种让她浑身战栗的满足感。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餍足地舔了舔伤口。
舌面划过肌肤的瞬间,严文洲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声音,竟然在这种时候动情了。
叶秋猛地回神,松开他。
严文洲躺在地上,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脖颈处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只留下周遭渗出的血迹。他的脸惨白如纸,却又透着一种异样的潮红。
而她嘴里,是真实的、浓郁的血腥味。
叶秋慢慢站起来,退后两步。
玄关的穿衣镜里,印照着一个女人——惨白的脸,殷红的唇,嘴角还有一丝没来得及擦掉的血迹。
那个女人是她。
那个女人是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