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与玫瑰》安然daydream

9、第八章 阻碍 “

　　“你来了？”
　　我按昨夜的约定来到了父亲的书房，脚步却因意外的来客停顿。
　　父亲对面是一名坐姿端正的男子。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站起了身，一手搁在胸前：“小姐，您好。”
　　麦穗般的金黄长发被束成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轻垂落肩上。挺直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举手投足的从容优雅，宛如从书里走出的翩翩公子。
　　我按照此前所学，双手轻拉裙摆两侧、微微屈膝。“公子，您好。”
　　一番问候后，父亲接着介绍。“这位是利维恩，阿尔弗雷公的小公子。”
　　阿尔弗雷……？
　　“也是杰瑞米的家教老师。”
　　暂且不琢磨‘阿尔弗雷’这陌生的姓氏，作为那位小天才的老师，倒是挑起了我的兴趣。
　　我看向对面的利维恩，阳光恰好映在他的眼镜上，也遮住了眼眸中的笑意。
　　“你以后就跟着杰瑞米上课吧。”
　　我惊讶地转头，身侧的父亲只淡淡一笑。
　　“是杰瑞米提议的。他说，可不能浪费了姐姐的才干。”
　　我眨巴着眼，不曾想过杰瑞米对我会有如此的评价。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耳根，那一处在微微发烫。
　　但最叫我意外的还是，父亲会同意这件事。内心不由自主地多想，这究竟是对我的信任？还是对小天才的信任呢？
　　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压下这多余的自恼。“谢谢父亲。”
　　父亲看向利维恩，接着说明他的用意。“做生意的事我不熟……”
　　“但你跟杰瑞米计划的事，总得有个人看着。”
　　他摊开手心朝前方一指，“我便想到了利维恩。”
　　我顺着他的方向看去，利维恩的面上还是那副客气的微笑。父亲放下的手搭在了翘起的膝盖上，“他虽然年轻，但非常博学。又正好是杰瑞米的老师，也方便从旁指点一二。”
　　利维恩闻言，朝父亲微微欠身：“承蒙大人的赏识。”
　　扣扣扣——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我们才要开始的谈话。父亲一个点头，站在门侧的侍从打开了门。
　　来者是行色匆匆的玛丽琳。
　　见房内有外人，玛丽琳的脚步一顿，很快便恢复了身为贵妇人该有的从容姿态。
　　她朝利维恩行了屈膝礼。“真的很抱歉，我不知老爷您有客人……”
　　利维恩也起身向她回礼，“是我失礼了，未能及时向夫人打声招呼。”
　　玛丽琳举起手，轻轻覆在嘴边。眉头恰到好处地皱起。“事出紧急我这才会如此慌张，让公子见笑了。”
　　“还是我晚些时候再来向老爷请示吧？”
　　玛丽琳轻轻笑着，却不见有任何动作。
　　父亲静静地看向她，但他眼底隐现的愠色并未让她知难而退。相反的，玛丽琳站得挺直。只见她微微抬起下巴，双手轻轻叠在身前，举止优雅也透着一丝强硬。
　　正当我还在讶异于玛丽琳罕见的反抗时，利维恩主动解开了这僵局。“时候也不早了……”
　　“大人，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想也该去给公子及小姐上课了。”
　　父亲这才收起视线，朝利维恩点头示意。
　　“你跟着去上课吧。”
　　得到父亲的指示，我跟着站起了身，向父亲行礼。
　　迎面对上玛丽琳，她微微弯起的嘴角带着几分的客气。
　　然而，眼神冷得像蛇鳞在皮肤上蜿蜒——毒蛇终于露出了獠牙，也是对我赤裸裸的警告。

　　轻缓的脚步声在廊道里交错响起。一路上，利维恩不动声色地配合我的步调。谁也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往书库的方向走去。
　　即便是侍女的行礼，利维恩也回应得优雅得体。待任何人都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真不愧是教养极好的贵公子。可偏偏我对这号人物没什么印象，甚至记不清他是否有在小说里出场过……
　　“小姐的计划，我大致听小公子提过了。” 利维恩察觉到了我的视线，主动打破我们之间的沉默。“想不到小姐会有如此有意思的想法。”
　　我干脆直视他，却依旧没法从他笑眯眯的模样里看出什么。
　　“是吗？……老师不认为这个计划很荒谬吗？”
　　“身为贵族小姐竟抛头露面，还低俗地主动沾染一身铜臭，就不怕丢人现眼吗？”
　　面对我明晃晃的试探，他只是一笑置之。“我不比小姐大多少，小姐还是直接叫我利维恩吧。”
　　我摇头，“既然父亲让我跟着杰瑞米听您的课，自然就该尊称您为老师。”
　　利维恩眼眸微沉，凝视我，却不知落在了何处。就像是在透过我，看向了遥远的一处。
　　“人们总是先入为主地认为新事物不过是痴人说梦……”
　　利维恩莞尔，远去的视线再次回到我身上。“谁痴谁醒，不如让结果去说。”
　　温和的笑意依旧，但我却认为这是今日从他脸上看到的最为真实的表情了。虽然我还未能搞懂他因何答应父亲的请求，不过至少可以确定，他并不是迂腐守旧的人。
　　我笑了笑。“有老师的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日子如被上紧发条的钟轮不断前推。计划书上的字字句句也渐渐实现。
　　连轴转的日子，我却不觉疲惫，期待与兴奋成了我的动力。
　　直到某一日，现实悄然来访，为我的一头热血浇上了冷水。
　　内厅延续了罗斯泰德府一贯的简约典雅。淡黄色的墙纸上浮着浅浅的纹路，像是藤蔓也像海浪。白色家具以哑金色雕花点缀，安静地彰显主人身份的尊爵。房内一侧的壁炉里，只剩下烧黑了的木头，在这片浅色调的装潢里略显突兀。
　　“我知道老爷把那笔资金交给了你……”
　　玛丽琳放下手里的茶杯，缕缕玫瑰香气消散在空气里。她将手叠在翘起的膝盖上，悠悠地揭开真实的意图。
　　“不过这笔钱可不小，还是府里的用度，要是用得不善可就麻烦了……”
　　剥开虚伪的客气，流露的真心勾勒成弯起的嘴角。“你说是吧？”
　　“这府里的开支向来都是我打理的，老爷也认为由我从旁看着会更为稳妥。
　　话及此，玛丽琳的目的也昭然若揭。无非是想要彰显她当家主母的位置不容动摇。虽不知她是怎么说服父亲的，但父亲的同意无疑为她的气焰添上了把火。
　　我攥紧裙摆，在柔滑的绸缎上留下浅浅褶皱。
　　若每笔开支都得经由她，这无异是双手奉上磨好的刀子，任她宰割了。
　　我深吸口气，压下烦乱的思绪。“夫人，不如我们来谈一笔交易吧？”
　　玛丽琳不言一语，冷冷的目光直视我。
　　“这笔钱就当作是我向家里借的。明年一定连本带息还回来。”
　　那双碧绿色的眼眸，缓缓在我面上游走。我直面迎上她的打量，但也只换来她轻蔑的一笑。
　　若是没法让她接受这方案，只怕是会对我更不利。我故作从容回以微笑，“夫人若是不信，我们可以立据……”
　　她挑起眉，终于对我产生了一丝兴趣。我顺势将手里的筹码全部压上。
　　“若我没法还清，那就任凭夫人处置。”
　　看似冲动的孤注一掷，实际上也只是将我的现状化作一纸借据。一年，不成王便败寇。若我没法成功，一年后便会来到原作剧情的时间线上。到时候，别说是被玛丽琳处置，我连性命都不知可否保下。
　　她的嘴角微微一勾，“小姐如此有干劲，我这做继母怎能不支持呢？”
　　她招来侍女，亲自写下借据。白纸黑字，列出的一字一句也是我命运的复写。她将写好的借据转向我，我接过笔不带一丝犹豫签下了名字。
　　“那我就祝小姐生意兴隆了……”
　　玛丽琳笑脸盈盈地盖上章印，再将借据的半截放到我面前。
　　我收下借据，便急不可耐地想要离开。“夫人要是没有其他的事，我先离开了。”
　　“哦、对了，差点就忘了……” 走至门口，玛丽琳忽然开口。“老爷为小姐安排了位护卫，以后出入都带上他吧。”
　　厚重的木门从身后缓缓合上，将那一室的玫瑰香气都隔绝在后。
　　指尖微微发烫，单薄借据也已被攥得皱起。重重焦虑下，脚步声突突在廊道里回响。像是心脏的搏动，也像追逐时间的时针。直到撞见杵在房门前的高大身影，突兀的声响才戛然而止。
　　男子朝我弯腰行礼，不等我反应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从父亲的委派，到自身的经历事迹，不带一丝喘气地将一切倾出。
　　“嗯？！你说什么？”
　　我忍不住打岔，不敢置信耳朵所捕捉到的内容。
　　“小姐是指哪一句？” 男子笑了笑，竖起食指往空中一点，“是指我们小时候见过、我还抱过您的事？还是指我成为您护卫的事？”
　　“你、你说你叫埃德温？！”
　　埃德温不曾想过，自己日后的主子会在初次见面时是这番反应。他无奈轻轻摇头，双手插在腰间，语带玩笑地调侃。
　　“那次意外，小姐难不成还伤到了耳朵？我怎么没听团长提起啊？”
　　下一秒他收起嬉皮笑脸。一手放在胸前，郑重地朝我鞠躬。“再次向小姐介绍，我是埃德温。”
　　“今后会负责您的安危，还请小姐出门时务必叫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