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与玫瑰》安然daydream

8、第七章 计划 “

　　“很好，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利波特太太的话音刚落地，我便急不可待地卸下腰腹间的力气。头顶上的书顿时失去了支撑，哗啦啦散落一地。
　　我讪讪看向她，庆幸的是她只是哼了声便转身离开。
　　“老师，您不打算考我吗？”
　　几日苦读族谱，就为了应付这天。但一节课下来，利波特太太只字未提。
　　她瞧了我一眼，继续收拾桌面上的教材。“小姐能重拾对自己家族的了解便足矣。”
　　“也算没辜负夫人的一番好意……”
　　没等我反应过来，便下了课。利波特太太像阵风离去，我满腹的疑惑都被她甩在了身后。
　　努力的结果被草草埋藏，心有不甘也不禁猜疑—难不成这背后真是玛丽琳从中做梗吗？
　　无从探究，只得作罢。回头收拾东西，便见瓦莱里直盯着我。
　　没等我开口，瓦莱里撇过头去，继续收拾东西。她这般淡漠，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俯身捡起散落一地的书。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我也明白过来贝尔与这家人之间的关系—不恶劣，也算不上亲密。
　　原作里，“家人”不过是作者笔下的道具，用来衬托贝尔的落魄。因此也未能得知，究竟是贝尔从未与他们交好过，还是他们对我这一位“失忆”的贝尔无所适从，才会处处都像是罩着一层隔阂。
　　我拎起手提包，准备赶赴下一个约定。或许是方才勾起的一丝感概，也或许是这场景太令人怀念。我竟像从前上学赶往补习班那般，对瓦莱里说了句：“拜拜—”
　　在那厚重的门被合上以前，瓦莱里瞪大双眼的模样清晰地映入我的脑海里。
　　走在熟悉的廊道，视线依旧会被落地窗外的景色给吸引。那一丛丛粉色的玫瑰，在阳光之下高傲地挺立枝干，绽放出朵朵的娇艳。
　　骄傲与温柔—看似不搭调的形容，恰好地体现在了眼前。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作者才会选择粉色玫瑰作为罗斯泰德府的家徽吧？
　　收起远去的思绪，我走向了廊道深处。
　　罗斯泰德府的书库绝对衬得上其主人的地位。不比中小型图书馆逊色的藏书，整齐地陈列在一个个高耸的橱柜上。书柜沿四壁而立，房中央则有一长桌。没有多余的家具，反而更贴合这书库的实际用途。
　　杰瑞米抬眼见是我，也不多啰嗦。只见他从桌面上堆叠的纸张里，抽出一份递了过来。
　　“这些都是我们家在皇城的产业。”
　　我拉出他身旁的椅子，边入座边朝他的头伸出了手。“不愧是你啊，整理得真详细—”
　　在我的手抵达以前，杰瑞米眼疾手快地拍开，眉头略微不满地皱起。
　　“……这不过是份很简略的名单，详细的账目都在母亲那里。”
　　一目了然的名单，我也很快看出其中的端倪。除了不动产拥有较为稳定的收益外，其余的都有些一言难尽。
　　“沙龙、美术馆、剧院……看上去都是些贵族间流行的产业啊？”
　　杰瑞米听懂我特意点出这几个项目的意图，随即补充道。“这些都是母亲跟其他夫人合资的，或许是出的份额少所以分润一直不高。”
　　他侧身从桌面一角拿起另一叠纸，“之前您提的计划，我稍微找了资料，看上去是可行的。”
　　“谢谢你，杰瑞米。”
　　杰瑞米轻轻摇头，扫视这满桌的书堆及纸张。“这不是什么难事，我也有机会运用学到的知识。”
　　“不过姐姐”，他顿了顿，神色间捎上了忧虑。“您的计划也需要资金才能开始……”
　　攥紧手里的文件，轻薄的纸张承载的是杰瑞米连日的心血，也为眼前这不甚明晰的道路垒上了层砖瓦。
　　“放心，我有办法。”

　　扣扣——
　　“父亲，是我。”
　　“进来吧。”
　　我端着托盘走入书房。父亲见状，停下手边的工作，起身走向沙发。
　　“这是洋甘菊茶，可以舒缓压力跟疲劳……”
　　我将冒着白烟的茶杯轻轻推到父亲面前。淡淡的花草香气氤氲，父亲喝了一口便放下茶杯。“说吧，什么事？”
　　“难道我就不能来找父亲说说话吗？”
　　父亲轻哼了声，双手抱胸倚在椅背上，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
　　见他这反应，倒也不出我的意料。我清了清嗓子，说出早已预备好的台词。“其实……确实有事。”
　　父亲也只是挑了挑眉，仿佛这个进展都在他的预料之中。直到我掏出了个四方盒子，这才引起他的好奇。
　　“这是什么？”
　　他接下盒子，便打开了—整齐叠好的手帕静静地躺在盒子里。浅灰色的手帕一角绣着父亲名字的首字母，以及一朵粉色玫瑰。
　　父亲静静地看着那方手帕。沙发一侧的台灯发出淡淡黄光，将他凌厉的五官都笼在柔和的光里。
　　看不清他的神情，也叫我捉摸不透他的反应。我压下忧虑，说出设计好的台词。
　　“我听管家还有侍女们说，父亲为我的事费了不少心思。”
　　“谢谢您……”
　　指尖不住搓揉衣角，明明是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却似乎不熟练地参杂入了一丝真实的情感。
　　父亲闻言皱起了眉头，但他依旧没说什么。半晌才拿起手帕，轻轻抚摸那上面的刺绣。“这是你绣的吗？”
　　那道温柔的目光，让我晃神。头下意识一点，又觉动作不够明显，再次点了个头。得到我的肯定，父亲没说什么，只是将那方手帕郑重地叠好，再放到盒子里。
　　“谢谢。”
　　一句平凡的感谢，缓缓渗入心底，轻轻包覆在此埋藏已久的疙瘩。
　　那一个，我曾以为早已不在意的疙瘩。这一个在现实里被妈妈嫌弃浪费时间的爱好，如今却在这个奇幻的世界里得到了重视。如此迥异的反应，让父亲的珍重愈发显得不真实。
　　我轻笑了声，草草打散内心掀起的波纹。继续扮演受宠的女儿，向父亲撒娇。“希望父亲真的会拿来用，可别让它一直躺在这盒子里呀—”
　　“好，我答应你。”
　　那双冷冽的灰蓝色眼眸，此刻温柔得像是月光融进夜色。若这一切终将结束，那我能自私地期盼，留在父亲心中的贝尔是我吗？
　　“说吧。你找我是想谈什么事？”
　　我抿茶的动作一顿，抬头便迎上父亲嘴角仍挂着的笑意。
　　送完手帕，便与父亲边喝茶边聊。本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开口，不曾想我的意图早就被识破。
　　我放下茶杯，双手轻轻搭在膝盖上。“父亲，我确实有事想跟您商量。”
　　“我的成人礼不是被取消了吗？想请问父亲，我能否使用这笔预算？”
　　父亲挑起一边的眉，不见一丝反对的意思，倒像是对我的请求感到好奇。
　　“我想拿来做生意。”
　　闻言父亲一手抵在下巴上，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像玛丽琳那样投资沙龙吗？”
　　“不，不仅仅是投资”，我摇头否认，“其实我这几日都有在跟着杰瑞米学习。”
　　“叔父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也很倾佩叔父的勇气……”
　　我挺直腰板，直面父亲的目光。“罗斯泰德的领地就像是未经雕琢的玉石，但要想凿开石头就需要利器，以及善于此术的人才。”
　　“所以，我在想有什么事是身处皇城的我们可以做的。”
　　“领地也能得到更多的资源来发展……”
　　父亲的神情依旧不变，平静又沉着地直视我。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我维持着端正的坐姿，等待即将到来的审判。
　　然而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料。父亲微微侧头，垂下的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
　　“你以前从来都不关心这些的……”
　　若有似无的话音融入夜色，我没法听清这一句呢喃。稍稍挪动坐姿往前凑去，试图捕捉那句话的尾巴。但似乎只残留淡淡的哀愁、消散在空气里。
　　父亲嘴角微微勾起，“好，我会跟玛丽琳说的。”
　　我眨巴着眼，不敢相信这轻易得来的应允。直到父亲走回书桌，我才回过神来。
　　“谢谢父亲！”
　　“明天中午你到我书房来一趟。”
　　临出书房前，父亲突然落下这一句。我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轻轻合上房门。脚步渐行、渐轻盈，仿佛下一秒就会浮在半空中。踩着愉快的步伐，我突然想起了什么。不带一丝犹豫，转身便往房间的反方向走去。
　　这一刻，我想将这份喜悦与杰瑞米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