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与玫瑰》安然daydream

6、第五章 外出 露

　　露西向来做事利索，很快便安排好出门的日子。
　　而我也从侍女们的谈话间得知，这次的出行能如此地顺利，也是因为有着父亲的授意—只要是我要求的都尽量满足。
　　得到能够自由做任何事的金牌，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内心深处却感到一丝的别扭，这一份自由说到底还是他人所赋予的。
　　就像从鱼缸换到鱼塘的金鱼，看似得到更宽广的天地，殊不知这天地取决于主人的心情。
　　没等我的思绪继续走远，马车停了下来。我挽起裙摆，轻松地下了马车。
　　踏上石砖砌成的地板，眼前的广场便是皇城最为热闹的地方。
　　广场比我想象的要小，但四通八达。正中央是一座喷水池，白色的大理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不少人在此或坐或站，四处张望。也不知是在等人，还是在寻找下手的目标。
　　档口围绕喷水池而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广场的一角还有街头艺人的演出，不时可听见围观者的惊叹，很是惹人注目。
　　来到这里已有段时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个世界生机勃勃的一面。兴奋的心情瞬间被这热闹给点燃。
　　“露西，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我指向广场一处，长长的人龙聚集在某个摊子前。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诱人的香气。
　　见我如此兴奋，露西也不禁失笑。“好的，小姐。”
　　好奇心像是得到了养分，肆意成长蔓延开来，任何事物都能勾起我的兴致。就这样我牵着露西的手，在每一个档口都稍作停留。
　　看似平凡，却处处可见木工技术精湛的小玩意。不似马卡龙的精致，却无比美味的炸面包。就连那稀疏平常的蔬果摊贩，我也会因其少见的瓜果而躇足。
　　逛了圈广场上的小摊贩后，露西领着我走入商业街。途径好几家店铺，他们的门上都挂着块木牌，上面或刻着或印着一朵铜色的山茶花。
　　“露西，怎么到处都有这山茶花的标志啊？”
　　“哦，这是卡梅利亚商会的标志。”
　　我回头看向走来的这一路，几乎每家店都挂着山茶花的牌子。“那么多店铺都是他们的吗？”
　　“对啊”，露西举起食指在空中画了个圈，“甚至还有这么一句话流传：‘皇城里难找一件不是卡梅利亚的商品’。”
　　卡梅利亚……这姓氏悄然勾起脑海深处的记忆。
　　“这个卡梅利亚家族很厉害吗……？”
　　“当然了！他们可以说是当今贵族之首！” 露西大力地点头。“虽然历史不比罗斯泰德长，但也是出了几代名将的大家。”
　　“而且还是当今皇后娘娘的娘家，在社交圈的影响力更是无人能比！”
　　某个关键词挑起了我的注意。
　　「皇后娘娘」。
　　她可是小说中最大的反派，站在男主雷文的对立面。我记得这位皇后心狠手辣，为了守护家族的利益不择手段。危险程度跟雷文比起来，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里默默记下了这另一位需要避开的人物。
　　在露西的推荐下，我们来到一间饰品店。店内装潢以暗色木制家具为主，朴实却不失优雅。饰品设计简约大气，更能体现做工的精巧。
　　不多时，我便相中了枚琥珀胸针。素雅的设计，很是贴合艾玛沉静的气质。而露西的礼物，则是对小巧可爱的水晶耳坠。
　　但这里并不见适合父亲的礼物。于是结账后，我又随着露西走入另一家店铺。连逛好几家店，最后成功为父亲挑选到了礼物—那是用上等丝绸制成的手帕，轻柔又透气，正适合即将到来的夏天。回头让艾玛替我准备针线，再往手帕上绣上父亲的名字便大功告成了。
　　感觉比起他早已见惯不怪的奢侈品，手作的小礼物更能得到他的喜爱吧？
　　此行目的已达，准备打道回府的我们，却见商店街一端人头攒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们俩走向那里。
　　只见数名深蓝色制服的骑士，面朝群众，将一家店铺围了起来。一名骑士从店内走出，手里牵着条绳子。而这绳子串起的，是人。
　　他们一个个垂着头，双手被绳索拴住，跟在骑士身后。
　　“发生什么事了？” 露西朝身侧的妇人打探。
　　“听说这家店在私自贩卖魔矿石……”
　　魔矿石？这一个关键词撬开了脑海深处的一角。
　　一旁带着酒气的大叔小声搭腔道：“一直都有人在偷偷地卖啊—怎么这家就那么倒霉被封了啊？”
　　似乎是因为触及敏感的话题，妇人也跟着压低声量。“多半是被人检举了吧？听说这家店的店长得罪了某家的小公子。”
　　“指不定就是人家一气之下举报的！”
　　露西轻轻勾了勾我的手臂。我意会，随她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回到广场等待马车时已近黄昏。远处的红日缓缓下沉，身下的影子渐渐被拉长，狰狞的轮廓就像魔物在地板上张牙舞爪。
　　是的，这部小说也不免落俗地有着奇幻的设定，那就是魔法。而这魔矿石便是魔法的主要载具。
　　魔法、魔物、魔矿石—这一个个奇幻的设定，或多或少都在推动剧情的进程。
　　男主雷文在讨伐魔物的过程里，积累出了难以撼动的军事实力。而这场场战役背后，魔法与魔矿石都扮演着举足轻重的作用。更不用说他与卡梅利亚家族的明争暗斗，往往都牵扯到魔矿石。
　　可以说，主线故事都脱离不了魔矿石。
　　既然魔矿石在故事里至关重要，说不定这其中蕴藏着我还未发现的突破口。看来，是得花些时间好好了解这……
　　“啊！抱歉！” “对不起—”
　　思绪突然被打断，几名孩子在嬉闹间撞了上来。他们赶紧欠身道歉，却未等到我们的回应，便在脸色不好的侍从凝视下纷纷跑开了。
　　露西边查看我的情况，边为我细细扫除裙摆上沾到的尘土。“小姐没事吧？”
　　“没事，只是被碰了下……”
　　见我没事，露西这才放心下来。突然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双手上下拍了拍身上，还不停查看四周。
　　“快！快追上去！” 露西神色慌张地指向那群孩子。
　　我们这才发现，一直背在她身上的小挎包不翼而飞。侍从们见状，立刻追了上去。但小孩们早已四散开来，也不晓得是否能追得回来。
　　“啊—怎么办呢？要是弄丢了怎么办啊？”
　　一旁的露西焦急得直跺脚。或许她也意识到，恐怕凶多吉少了。
　　我轻拍她的背安抚：“没事的，露西。”
　　“好几个人追上去了，一定能追到的！”
　　话音里强装出来的肯定，似乎不甚奏效。
　　露西微微抿着唇，眼眶里渐渐泛起一层湿润。“小姐……对不起……”
　　“没事的、没事的，不怪你—”
　　我赶紧抱住泫然欲泣的露西，轻拍她的后背。这时余光捕捉到不远处的巷子走出一名孩子。他警惕地东张西望后，才摸了摸怀里的东西。
　　鬼鬼祟祟的模样，一下便引起我的注意。而我的猜想也立刻得到证实—挎包的一角从孩子的兜里露了出来。
　　正打算怎么不动声色上前讨回时，我跟他的视线不经意地在空气里交汇。
　　四目相对，也挑起孩子的警觉。他察觉到我已识破了他，像个受惊的小动物拔腿就逃。
　　“在那里！别跑—”
　　没有多想，我便追了上去。这番动静自然引起周围的关注。然而无一人愿意帮忙，他们都只想看我这一位小姐在街头上演的好戏。
　　脚下的皮鞋也十分不配合，膈得脚疼也还是追不上那孩子。一气之下，我干脆脱下鞋子朝他的方向扔了过去。
　　“站住———！！”
　　怒气加持下的皮鞋，就这样飞远、径直越过男孩。不巧路过的几名男子，差一点就成了我的鞋下魂。
　　那名身材壮硕的男子，敏捷地接下我的鞋子。他的视线不停地在我与手里的鞋子间来回，似乎还未从这荒唐的一幕中缓过神来。
　　而站在他身侧的红发男子，更是毫不客气地捧腹大笑。就连兜帽滑落到肩上也不加理会，笑得气都不带喘的。
　　眼看孩子越过了他们，就快穿入更深的巷子内。情急之下，我毫不犹豫便对那几名男子大喊：“拦住他！他是小偷！”
　　那小孩当然不傻，迅速转身想往别处跑去。但在他得逞前，便被那行人中的另一名男子给拦下。
　　“谢、谢谢……”
　　我急匆匆追上，气喘吁吁地向那名男子道谢。
　　男子冷着脸，只点了点头示意。夜幕悄然落下，身侧的路灯适时亮起。淡淡的黄光之下，我才看清男人的面容。
　　茶色的眼瞳里，不见一丝温度。黑色斗篷下的深邃轮廓，冷峻如夜下湖泊。深不见底，也让人难以靠近。
　　他伸手将不停求饶的孩子轻推到我面前。无需等我开口，孩子也在他的威严下主动交还挎包。
　　男子突然开口，“你想怎么样？”
　　我不明所以，抬头看向他，却没法从他的神情里猜透他的意思。
　　而他，眼神不藏锋芒，在我身上打量。半晌后才开口：“是要交给卫兵？还是直接用私刑？”
　　什么？私刑？这人是在说什么啊？
　　男子不言一语，直视我的目光里，像在审视，也像在试探。
　　“我—”
　　没等我把话说完，露西已带着侍从们赶到。“小姐！小姐您没事吧？”
　　“我没事……有人帮忙抓住了—”
　　回头一看，地上只留下我的那一只鞋。
　　侍从抓住孩子的手向我请示：“小姐，这孩子怎么处置？”
　　看着那瘦弱的孩子衣衫褴褛，心中不禁感概。即便是在这看似华丽的虚构世界，暗处里同样藏着露骨又残忍的现实。
　　“算了，放他走吧……”
　　侍从一松手，那孩子便飞快地跑远，消失在了巷子的阴影之中。

　　某建筑物的地下室里，皮靴传来的脚步声在楼道间回荡。踏踏踏的声响，仿佛是死神前来敲响的钟声。
　　鲍勃不知自己得罪了哪位主。他不过只是听命办事的，怎么就突然被捉起来了呢？
　　失去视线的他被绑在椅子上。听着渐近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挣扎。然而越是挣扎，身上那被施加了魔法的绳子只会捆得更紧。手腕上触目惊心的勒痕，渐渐渗出血丝。
　　“殿下。” 负责看守的男子朝来人微微欠身。
　　被尊称为殿下的男子朝鲍勃的方向抬起下巴。守卫意会，上前摘下鲍勃面上的布条。
　　突然重见光明的鲍勃眨了眨眼。数秒后，这才看清面前站着的三名男子。
　　“你一定觉得很冤枉吧？不过是拿钱办事的，却被捉来这里。”
　　说话的男子穿得一身黑，就像藏在影子里的死神。一个失神，便会成为他镰刀下的亡魂。男子弯下腰，鲍勃在他棕色的眼瞳里看见幽幽红光。
　　结合方才的尊称，鲍勃揣测起眼前人。莫非……？若是他的话，那自己被抓起来的原因也便不难猜了。
　　“只要老实交代，我保证让你少受些折磨。”
　　男子没回头，伸手接过身后的人向他递去的刀子。他撩起斗篷的一角，缓缓地擦拭那光亮的刀刃。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银白色的光泽，映在男子的面上。他的嘴角微微勾起，使鲍勃泛起一身的寒意。他很清楚———此刻，死神的镰刀正抵在他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