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与玫瑰》安然daydream

24、第二十三章 舞会（下） 此

　　此刻，我的神情绝对称不上好看。
　　勉强堆起的微笑僵在面上，根本找不着机会松懈下来。
　　雷文轻轻合拢指尖，将我牵至他的面前。他一手按在胸前，微微欠身。
　　我才慢半拍似地反应过来，捏着裙角朝他屈膝行礼。
　　余光之中，乐手手里的弓也架在了弦上。我学着雷文的动作，抬起手臂，与他交握。
　　“小姐很紧张吗？”
　　雷文一手搭在我的腰上，轻柔地将我拉向了他。随着他的动作，脚步就这么在乐声里踏出未曾学会的舞步。
　　面前的男人从容自在，甚至还语带调侃。我不由生出一股气，直言：“是啊，认识的人原来是皇子。换作是谁都会适应不来吧？”
　　雷文轻笑了声，“别怪您的骑士，我原来不怎么出席活动。他没认出我，也属情有可原。”
　　一个不留神，踩错了位置，节奏瞬间被打乱。我低下头，着急地想要补救。雷文即刻收紧手臂，贴得更近，却也让我更容易跟上舞步。
　　咫尺距离，抬头便对上他那深沉的红眸。似血，却更沉，此刻还夹带着笑意。
　　“……殿下，是打从开始就想着拉我们入局的吗？”
　　曾经在脑海里纷飞的疑问，此时只剩下这一句落在了地。
　　“要是我说，只是凑巧……” 雷文眼眸微垂，低声回答。“恐怕小姐也不会相信吧？”
　　看着他，我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何会答应与他共舞？又是为何会问出这一句？
　　事已至此，明明也没什么疑问是非解不可的。
　　我垂下头，与他的视线错开。望向自己的脚尖，顿时又觉好笑。原来未曾学过舞的我，也能在他的带领下跳得似模似样。
　　“对了，还没恭喜小姐的新店即将开张。”
　　我倏地抬头，便见雷文饶有兴趣地笑着。“听说是服装店，不知会否有卖饰品呢？”
　　“最近伯爵身上佩戴的那枚胸针还挺好看的……”
　　脑海深处未曾褪去的疼痛，再次猛烈袭来。音乐声恰巧停下，我趁机想要抽出手，瞬间便被雷文紧紧扣住。他的手臂一收，将我搂在怀里。
　　“小姐可知那东西十分危险？”
　　耳边的低语，仿佛死神的呢喃。情急之下，我狠狠踩了他一脚。趁着他松手的间隙，顺势挣脱出来。
　　但这动静也惹来周围的关注。我故作淡定，赶紧牵起裙摆。
　　“非常抱歉，小女舞艺不精还请殿下见谅。”
　　说完，便仓皇逃离。

　　与雷文共舞，也为我招来不必要的关注。
　　不少好事的小姐前来打探我与雷文的关系。那些公子哥们更是不知为何纷纷前来邀舞。
　　为了避开他们，我只好躲到阳台一角，与那花瓶状的魔法暖炉作伴。独自欣赏这冰冷冬夜，也比待在室内自在许多。
　　手里顿时一空，我讶异抬头。只见埃德温眉头紧皱，短短几个小时他那爽朗的气质便蒙上层忧愁。
　　“别再喝了——头不疼了？”
　　“嘻嘻”，话音带着微醺的气息，我摸了摸微烫的脸颊。“好像真的喝得有些多了……”
　　面对我毫无歉意的说词，埃德温无奈摇头。他没收走未饮尽的酒杯，返回室内为我取温热茶水。
　　许是醉意壮胆，也许是四下无人。我脱下高跟鞋、抬起双脚，用双手环抱着，舒服地窝在柔软的沙发里。
　　静静地听着冷风掠过，任由脑海深处的鼓鸣作响。
　　忽然一阵脚步声走近。抬头一看，便见雷文笑着走来。
　　“小姐的护卫还真是尽责，好不容易才等到能与小姐单独说话的机会。”
　　我毫不掩饰内心的厌烦，皱起了眉头。却还是不得不屈于那所谓的礼数，乖乖起身行礼。抬起身时，我轻轻理了理裙摆。
　　“小女与殿下的交情似乎也没好到可以私下单聊。”
　　雷文不以为意，只是轻笑了声。他走至我面前，侧身倚在栏杆上。“小姐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坐得有些久，还喝了点酒，视线在站起时便蒙上层雾。我扶着一旁的栏杆，生涩的冰冷穿透手套，刺得指尖微疼。
　　“殿下既已知道服装店一事，自然也知道那东西的来源，不是吗？”
　　“小女实在不知，殿下为何还要在此打谜语？”
　　酒精作祟下，那未曾退散的头疼更烈。突突跳动的神经，像是有人在头颅里敲锣打鼓。
　　烦死了。
　　雷文轻轻挑眉，“谜语？”
　　“难道不是吗？” 话音渐响，也撕开堪堪维持的礼貌。“殿下要想举报还是另有所图，尽管去做便是，何必还要在此试探？”
　　分明该是我更委屈，对面却先叹了声气。
　　“小姐真的是误会——”
　　未等他把话说完，不知何来的一股气涌上心头。奇怪的是，张着嘴硬是挤不出半句话。反击不成，雷文竟还一脸愣怔。
　　脸颊莫名一阵湿润。我伸手去碰，那安静滑落的泪水顿时簌簌涌出。
　　猝不及防，却也并非毫无征兆。
　　双手胡乱抹在脸上，可就是怎么都擦不干净。呼吸卡在喉咙，紧紧勒住胸膛的束身衣，一寸寸剥夺走我呼吸的能力。
　　“哈哈……”
　　就连呼吸都无法自控，我竟还妄想改写结局。
　　也不知是可悲，还是可笑了。
　　雷文不动声色凑近，站到我的身侧。
　　“失礼了。”
　　说着，他抬起手臂，张着斗篷，将我圈起。我下意识后退，只一步却被栏杆挡下。
　　“抱歉……”，雷文微微侧头朝后方一示，“有些不必要的视线。”
　　泪水决堤之际，我连忙转身，背对着他。双手捂脸，但那呜咽还是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忽然，后背传来阵阵轻拍，一下又一下，缓慢而又温柔。淡淡的熏香伴着皮革的气息渐渐将我包围。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人作伴，我才敢这样放肆大哭？
　　毕竟这样才不会显得我太过悲惨。
　　冷冽的寒风依旧呼啸。
　　呼吸渐渐缓和。我一抽一抽吸着鼻子，却怎么也缓和不了鼻腔里的窒塞。
　　这时，余光里出现了块白色手巾。
　　“若是我让小姐感到不适，我诚心向小姐道歉。”
　　视线瞥向身侧，便见雷文撇开头，手握那方巾举到眼前。“对不起。”
　　我接过手巾，毫不客气地用来擤鼻子。豪迈的声响，也引来了雷文的轻笑。
　　就这样，我们谁都没开口。雷文一直挡在我身前，直到手巾湿透。
　　那玻璃门后围观的人群似乎也已散去。雷文退到一侧，却依旧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我。
　　双眼哭得红肿，还糊了一脸的泪，实在不想再被他继续盯下去。
　　“……殿下若没其他事，小女先退——”
　　目光恰好相对。那深红的眼眸映出了我的茫然。
　　“小姐，我需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