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鸦与玫瑰》安然daydream

21、第二十章 北行 “

　　“蠢货——！！那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好！”
　　房内传来男人的咆哮，梅琳达正要敲门的手僵在半空。她小心翼翼推开一缝隙，悄悄确认里头的情况。
　　一名身穿山茶花纹制服的骑士站在维克托面前。面对维克托的暴怒，骑士仍旧淡定劝说。
　　“小侯爵，对方是骑士团团长，要想下手不是容易的事——”
　　维克托不耐烦地戳着骑士的肩，一下比一下用力。“你是来替我办事，不是来复述问题的！”
　　一声轻浮的口哨在梅琳达的耳边响起，她倏地回头。身后的男人慢悠悠地抬起身，眼神在梅琳达的脸上游走。没等梅琳达开口，男人的嘴角缓缓勾起，扯动了左脸上那道从嘴角延伸至鬓角的刀疤。
　　“看来这位小少爷的脾气不太好啊——”
　　梅琳达不禁蹙眉，往后方一瞥。门缝里的训斥声依旧，她这才松了口气。此时维克托正在气头上，她可不敢想象这男人的发言传到他耳里会有什么后果。
　　然而男人丝毫不在意。他双手插在兜里，目光仍带着笑。忽然男人抬了抬下巴，朝房门一点。
　　梅琳达同样察觉到房内的动静缓了下来。她顺势敲门，装作才刚抵达的样子。
　　“小侯爵，人来了。”
　　维克托一个甩手，梅琳达带着男人走入。骑士也识相地退下，与那刀疤男子擦肩而过，仅仅一瞬便觉背脊微凉。但他竟犹豫不决，是否该将此事上报主子，还是任由这少爷肆意妄为。
　　房门被梅琳达轻轻合上。维克托靠坐桌沿，双手抱臂，打量起眼前这位号称最强雇佣兵的男人。除了那道可怖的刀疤外，他着实看不出来这男人有何过人之处。
　　他抬着下巴，以为这样就能展示自己的权威。
　　“听说你是这方面的佼佼者……？”
　　男人嗤笑，像是在嘲讽问题的可笑。他无视维克托，走向房中一角的橱柜，拿起那上方装饰着的一柄未开刃的弯刀。轻轻转动那镶满粗重宝石的刀柄，银白刀光映在他脸上。光影交错间，那道疤痕竟像活了过来的蜈蚣，爬上嘴角与那突兀的笑意相融。
　　下一秒，他将手中的弯刀掷出。刀刃嵌进桌沿，离维克托的腰只有几分之距。
　　“小侯爵指的是这事？”
　　冷汗沿着额间滑落至下巴。维克托僵直身子，不敢有任何动作。
　　直到男人的一声轻笑，维克托才回过神来。不等他说些什么，男人走向了他。维克托没法判断男人的意图，只觉那面上的笑亲切得瘆人。他的双手撑在桌沿，堪堪维持住了面子。
　　男人却越过了他，径直坐进书桌后的丝绒椅，双脚随意地搭在桌上。擅自抓起维克托的黄金怀表，像件廉价玩具那样肆意把玩。
　　维克托咽了口水，强迫自己直视男人。但他强装的镇定，在开口时便破灭。
　　“姑、姑且承认你的实力……但对方也不是能轻易对付的。”
　　维克托颤巍巍地说着，眼神始终不敢在男人身上停留太久。
　　“成事之后，追加赏金……”
　　“喀嗒。”
　　金属轻巧合上的声音在房里回荡。男人将怀表收入怀里，嘴角微微一勾。
　　“成交。”

　　营帐里火光摇曳，影子在桌面上颤动。雷文正专注地看着一张张由情报网递来的短笺。看似零散的消息，也能在端倪间逐渐汇成张大网。
　　外头一阵谈话声。守卫的霍尔斯并未通报，雷文便也猜出来人。
　　他头也没抬，对着来人问道：“怎么是你亲自来了？”
　　汤米脱下兜帽，露出了那与年龄不符的稚嫩脸庞。他的眉头罕见地拧成一股。
　　“殿下，维克托雇的人马正朝这里来。”
　　雷文抬眸，嗤笑了声。
　　这位少爷终究沉不住气，甚至选择在行军途中对罗斯泰德下手，简直异想天开。不过此事竟叫汤米亲自来报，想必事态定不如表面所见的简单。
　　“你会亲自来一趟，就代表这事牵扯上我们了？”
　　汤米点头，紧接着便是一声叹。“他们准备将脏水泼到您身上。”
　　雷文挑眉，嘴角挂起冷笑。“说是我杀的？我倒是好奇他们准备给我安什么由头。”
　　忽然想到什么，雷文沉下视线。指尖轻敲桌面，发出有规律的声响。
　　汤米很清楚，主子这是在想对策，便在一旁静静候着。然而当声音断开，汤米并未等来主子的指示。只见雷文眉头紧锁，压在桌面的手指攥紧到泛白。
　　“……殿下？”
　　汤米的一声唤回了神。雷文的视线不经意地落在那枚蓝宝石上。不知何时起，他便随身携带这宝石，仿佛这样就能减轻他的罪恶。
　　“……将计就计。”
　　雷文抬头，视线从那枚蓝宝石上移开。“你去查出维克托买凶的证据。”
　　“既然他们想栽赃，就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烛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营帐继而归于黑暗，只剩下薄弱的月光勉强透进。
　　雷文不知盯着手里的蓝宝石多久。冰冷的矿石也已沾染上他的温度。
　　与那小姐再次见面，缠身已久的噩梦神奇地消失了。不过取而代之的，是更为不明所以的梦境——小姐一身朴素，朦胧月色洒落她身上。在杂乱的暗巷里，她的身影温柔也夺目。他们举杯共饮，促膝长谈。但每一次在那短暂的沉默里，小姐脸上的笑意总有层若有似无的落寞。
　　他搁下手里的宝石。昏暗之中，宝石也黯然失色。
　　雷文忽然意识到，或许这些梦不是虚幻，而是即将到来的片段。
　　亦是上天予他的惩罚——为他此刻的见死不救，提前埋下愧疚的种子。

　　扑棱棱——
　　不知何处的鸟群扑扇翅膀，划破死寂的天空。塞外的寒意总是比皇城来得更早，也更凛冽。但冬风却未能穿透这魔物肆虐的树林。林里被浓雾笼罩，夹带着黏腻的恶臭。基尔兰也分不清那是沼泽的腐臭，还是身上沾满的血腥。
　　“团长！” 基尔兰回头，便见红骑士第二大队队长文森特来报。“后方的魔物都已处理干净。”
　　“好，我们回去吧。”
　　文森特越过他，快步走向与来时相反的方向。“团、团长，往这儿走比较快……”
　　话音收得急促。基尔兰虽察觉不对，却没点破，只默默跟上。
　　一路上，文森特不时回头，像在确认、也像在掩饰。那显露眼底的急迫，让基尔兰不得不警戒这位忠实的部下。
　　越往深走，浓雾越甚。文森特的背影逐渐被雾气吞没，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入伍多年，文森特认真可靠、尽忠职守。私下里更是人人称道的好丈夫、好父亲。基尔兰心中的疑问越积越重，但他始终拒绝让“背叛”这二字落地。
　　就在这时，文森特停下了脚步。
　　此处树木环绕，不大的平地只有一洼浑浊的水。基尔兰抬头，隐约辨识到不远处的营帐，那面银狼旗帜在薄光中微微晃动。结合这一路记下的步数，他很快便推测出来——这里正是银狼骑士团驻扎地的后方。
　　“……对不起，团长。”
　　低语带颤，文森特双肩微垂，仍是背对着自己。不等基尔兰开口，树林里传来窸窣声。
　　基尔兰微眯双眼，定睛一看。数名大汉从树影间走出，各个凶神恶煞，还手持大刀。然而战场培养出来的直觉却告诉他：那闲步走在前头的男人，才是最危险的。
　　基尔兰悄悄将手举至腰间的剑柄，眼神锁在男人身上。但他也只看清那横在他脸上的刀疤，不见他身上藏有任何武器。
　　面对基尔兰的防备，男人不以为意。他大张双臂，嘴角扬起诡异的笑。
　　“久仰啊，罗斯泰德伯爵。”
　　文森特朝他嘶喊：“人我给你带来了！我的妻儿在哪？”
　　刀疤男走向文森特，轻拍他的肩膀。“别急嘛——我其实也不喜欢对小孩下手。”
　　基尔兰沉着脸，事已至此他也了然情况，对着刀疤男沉声道：“你要找的人是我，放了文森特。”
　　文森特身躯一震，紧咬着牙关不吭声。
　　刀疤男依旧咧着嘴笑，眼神却冷得无光。眼前情深意重的戏码，让他厌恶至极。
　　不知何时，他的指尖已捏在文森特的剑柄上。下一秒，银光乍现，狠戾地抽出一抹血红。
　　“呃！”
　　来不及反应的文森特瞬间倒下，流出的血凝成一地血泊。
　　“文森特！”
　　说时，基尔兰拔出了剑。他双手紧握剑柄，犀利的眼神专注地寻找出击的机会。
　　刀疤男终于等来此景，那冷去的眼神也在闪烁着光。他轻轻一挥，剑上沾染的鲜血洒落，在地面绽出一朵朵黑红的花。
　　强者在前，刀疤男抑制不住心底的兴奋。他将剑举到身前，冲向了前方。
　　基尔兰掐准时机，弯下腰从空隙钻出。一个滑步来到了文森特面前。他挡在文森特身前，着急问道：“文森特！还站得起来吗？”
　　文森特捂着腰，踉踉跄跄始终未能站直身。基尔兰见状，赶紧扶他一把。
　　“团、团长……” 文森特想要推开基尔兰，却使不上力。沾满血的手只能撑在基尔兰的手臂。“别管我了……快走——”
　　刀疤男没料到基尔兰会为了部下，像个孬种躲开他的攻击。也因此他认准了文森特就是这场决斗的最大阻碍。
　　他合拢指尖伸至嘴边。一声口哨，四面八方候着的杀手纷纷走近。
　　“给我杀了那骑士”，刀疤男收起脸上突兀的笑意，直勾勾地看向基尔兰。“他是我的。”
　　体力不支的文森特跪倒在地，嘴里仍不停喃喃，让基尔兰丢下自己。
　　基尔兰搀扶着文森特。四面环敌，他竟还能淡定一笑。
　　还真被女儿给说中了……
　　一把拽下胸前胸针。望向不远处的那面旗帜，基尔兰念起咒语。掌心瞬间凝聚起一团光。很快，光团从手里散开，将两人的身影吞没。
　　刀疤男意识到了他的动作，飞快掷出手里的剑。
　　几乎同时，光团散去。
　　剑径直刺入了空旷的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