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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九章 魔法师 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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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内氤氲着红茶的香气,萦绕鼻间,只增添心头的烦乱。双手托腮,直盯桌上的文件好一段时间,各种不成形的想法纷飞,依旧未能寻获出路。
这份来自托帕斯商会的订单,是救命稻草,也是套在我颈上的绳索。
规模不大的作坊,产量本就有限。现下不但要准备即将开业的店,还得应付托帕斯的订单……
余光捕捉到手边的纸条。摊平的纸面上,褶皱依旧明显。
签下合约的那日,亨利笑得双眼眯成了缝,朝我递出手。
‘布朗先生,我们是生意伙伴。’
‘你好就是我好啊——’
与他握手时感到的烦厌仍旧清晰。就像这纸条,揉皱的痕迹不会随着时间淡去。
扣扣——
“进来。”
埃德温一进门,便向我鞠躬问候。“小姐。”
“怎么样?” 没等他落座,我便着急询问。
埃德温拉出椅子,点头回应。“他确实是从魔法塔出来的。”
“记录也算得上干净……”
这暧昧的形容,让我纳闷挑眉。
“他还在塔里的时候就开始接私活”,埃德温耸了耸肩,对这常见的开除原因不以为意。“也因此才被踢出来的。”
我拿起那纸条,上面印着一个名字以及一家小酒馆的地址。
「流浪魔法师」。
泛指隶属于魔法塔以外的魔法师。但这并不如其名般浪漫,而是制度催生而出、不受帝国所承认的魔法师。
为了提高产能,这几日苦苦思索也无果。在这个科学发展有限的世界里,魔法成了那唯一的可能性。
可偏偏,伸出援手的是那狡猾的亨利……指尖一紧,不平的纸面上也生出了新的褶皱。
“小姐,我有个想法,只是不知……”
难得见埃德温说话吞吞吐吐,我不由轻笑。“说吧,反正我也没其他办法了。”
“小姐何不去问问那位小公子啊?”
埃德温双臂环在胸前,略带不满哼道:“怎么样都比这老狐狸介绍的来得可信吧。”
我摇头,果断拒绝。“这事不能牵扯上老师。”
“我们要是被发现,最多也只是被查封停业……”
我轻轻耸肩,无奈还是爬上了面,悬在眉眼怎么也甩不掉。“但换做老师,那就非同小可了。”
自那日起,利维恩看我的眼神总带着欲言又止的愧疚。而我只装作没看见,依旧如常与他谈笑。我们都默契地不去掀开这话题。原因无他,只因这事游走于法律边界。
而利维恩,他的身份及立场不被允许沾染上一丁点尘埃。
我叹了声气,抓起身后的靠枕抱在怀里。“宰相之子还真不好当啊——”
“一个不小心被人抓住把柄,受牵连的就不仅仅是少数人的事了……”
在我逐渐微弱的呢喃里,埃德温也沉默了。朝堂之事他多少了解,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自然明白。
桌面一侧的图纸被风掀起一角,我看向那上头画着的两个圈——魔法塔,以及魔法公会。
历史上曾有过不少魔法师肆意的事件,浪费公帑、致使民不聊生也属小事。更有甚者,不仅直接成了战乱的导火索。
在这背景之下,魔法公会由此而生——一个凌驾于魔法塔,负责监管魔法师的单位。任何人要想研发魔法,就得先通过公会的审核。
埃德温顺着我的视线看去,也沾染上了那星点无奈。他一手撑着脑袋嘀咕道,“唉——早知道就该多巴结几位公会的大佬。”
“这样就不用烦恼请不到魔法师了……”
语带调侃,也道出其中的无奈。本是为民的政策,如今成了魔法公会一手遮天的利剑——不予他们利益者,就别妄想聘用合法的魔法师了。
世道如此,唯有另寻出路。看着手里的纸条,疑虑像乌云聚拢罩在了前路。
难道真要死马当活马医了吗?
这时一阵敲门声恰好地出现。艾玛推门而入,见埃德温也在房中,她轻轻点头向他示意。随后,才转头看向我。
“小姐,晚饭时间到了。”
还未有任何对策,我便想留在房中用饭。但艾玛却不像往常那样答应送饭来。
“老爷回来了。”
闻言,我不禁挑眉。“父亲怎么突然回来了?”
长期待在营地的父亲,每个月只会在固定的日子回家。但今天还不是父亲返家的日子啊……?
没等艾玛回应,埃德温插了一嘴:“团长还没跟您说吗?”
“他下个月会出发北部。” 埃德温向后躺,扬起双手搁在后脑。“哎,今年又轮到了红骑士北征啊,想当年我——”
“什么?!”
埃德温的往事,就这么被我的一声喊给打断。许是我的反应过于罕见,艾玛赶紧上前安抚。
“小姐,不用太担心,老爷也参与这巡查几次了……”
“是啊小姐,您放心!”
眼见吓到了我,埃德温于心有愧,拍着胸脯搭腔道:“就只是在边界走走、打打偶尔窜出来的魔物而已。”
“更何况团长身手了得,那种东西他一人能打十只呢!”
耳畔响起阵阵鸣声,怎么也没法安定下来。
原作在贝尔的成人礼后迎来转折,而这本该在冬日举行的宴会,也因我的介入而取消了。现下甚至尚未入冬,就要提前步入主线剧情了吗?
窗外摇摇欲坠的枯叶,终究还是抵不过风吹。脱离了枝头,不知奔向何处。
高耸的枝干狰狞地指向灰冷天际。刚迈出皇城几里,周围的景色已然荒凉。像是暗示,也像是在嘲讽——离开温暖秋色,执意走入幽暗的他们。
每每入冬,伺机的魔物便蠢蠢欲动,想在冰雪来临前肆意一顿。因此,被赐予纯色旗帜的骑士团会轮流加入银狼骑士的行列,共同北征巡查边防。
抵达一处平地,雷文举手示意。旗兵高举旗帜,在空中摇晃三下。卷动的气流,带起枝头上的枯叶,落地的瞬间便被马蹄碾作淤泥。
雷文转头,朝身后的基尔兰·罗斯泰德说:“阁下,今夜就在此停留吧。”
虽夜幕未至,但此行不过是例行的巡查。只要按时抵达目的地即可,也就无需特意赶路。
“是,殿下。”
基尔兰接下指示,驭马转身,指挥起骑士们来。勃喇喇的马蹄声响随即向后方延伸。
树荫间,一个人影悄然现身,拱手道:“殿下。”
来人隶属汤米率领的暗卫团,即是藏于影的护卫,更是他的耳目。雷文接过他递出的信,顿时眉头紧锁。
他料到了那场为救马尔德而起的大火,可还是慢了对手一步——马尔德与他那远嫁的妹妹皆葬身火海,连带那仅存的证据都化为灰烬。
唧——
不知被什么惊动,一群鸟骤然展翅扑向天际。雷文轻扯缰绳,轻拍马背,安抚身下躁动不安的坐骑。
“……‘城堡’那里有什么动静?”
“回禀殿下,‘城堡’向公会下了贴,正在招募雇佣兵。”
雷文讶异地挑眉。但细细一想,似也合乎卡梅利亚那两父子的做事风格。
为父的做事谨慎、精于算计,偏偏这继任人行事鲁莽还总意气用事。这边才刚收拾好残局,那边又准备惹事生非。不过那老狐狸估计还是老样子,宁可默默替儿子收拾烂摊子,也不会让这污点损害家族名誉半分。
说不定他也没打算让维克托知道,那能定他罪的证据曾经存在过。
想到这里,雷文不禁好奇,这傲慢的老侯爵究竟还有多少耐心能被维克托挥霍。
“继续留意‘城堡’。有任何动静,随时上报。”
待暗卫离去,雷文扯动缰绳,驭马驶向不远处的驻扎地。
层层阴云压在天边,风雨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