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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出道 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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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地窗外阳光明媚,轻轻摇晃手里的酒杯,烟熏木头的香气在阳光里缓缓散开。
雷文维持表面上的微笑,听着面前几位贵公子的牢骚。他早已对他们的话题感到厌烦,不是埋怨家族、继承权,便是拿女人消遣。若不是为了维系社交圈中那薄弱得可笑的关系,他实在不愿在此浪费时间。
这时走来一名侍从,恭敬地朝他们鞠躬,再将银制托盘举到雷文面前。“殿下,有您的急信。”
雷文接过信,便拆开来看。短短数行,足以让他勾起嘴角。
一切正如他的猜想。
“看来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说话的是托帕斯的旁支,靠着主家庇荫才得以混入社交圈。
见雷文心情正好,他试探性多问几句:“殿下不妨说说,好让我们几个哥儿沾沾喜气?”
雷文将信折好,收到怀里。“小事而已,不值一提……”
“刚刚我们说到哪儿了?”
转移话题的意图显而易见。另一名有眼力见的公子连忙搭话,“哎,这不正好说到托帕斯的新事业——”
他用手肘轻推身侧的男子,“你不是瞧不上的吗?怎么?现在又突然埋怨主家不让你加入了?”
此话一出,便又挑起托帕斯公子的怨愤,无视场合地控诉主家的不公。
雷文轻轻转动酒杯,琥珀色泽的液体沿着杯壁缓缓滑动。任由那聒噪的话音散落在耳畔。举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块也没法淡化的辛辣入喉。
余光之中,角落花瓶里的玫瑰红得艳丽,但他只觉有那么一丝的艳俗。
“喂,走这边——”
男子沿着小径走下山坡。马尔德扶好头上滑落的斗篷,连忙跟上他的脚步。
几日前,关押死刑犯的牢房突发大火,造成死伤无数。而他,此刻也该成了官方文件上的一具“焦尸”。
想到这里,马尔德仍觉侥幸。
他咬牙扛下审讯的压力,甚至冒险放出暗示。庆幸,这些都成功传到暗桩的耳里。
他下意识瞥向那领路的男子,手腕处有枚刺青:一条被钉子穿透头部的蛇,张着血口、露出獠牙。
这正是卡梅利亚暗卫团的象征。相传蛇即便被钉子刺穿,也仍会保留最后一口气,只为报复伤害它的人。而这便成了他们的信条:无惧死亡,使命必达。
若非当初,他在红骑士的牢房里时刻保持警惕,恐怕就这么错过了——那送饭人不动声色对他露出的手腕。
他赌对了。
成功换来与卡梅利亚交涉的机会。
“到了。” 走在跟前的男子突然停下脚步。
马尔德凑前看,便见那座落山脚处的村落。暗卫用下巴朝村子的方向一点。马尔德意会,走在了前头带路。
越是靠近,他越是不敢松懈。心底暗暗盘算,怎么才能利用这筹码获取最大的利益。
而这让他重获新生的筹码,不过是张单据。
一年前,年轻气盛的少爷,急于证明自己不靠家族也能挣得一桶金。沉浸在交易成功的喜悦之中,却没察觉自己的脖颈早已被马尔德给拴住。
那张印有山茶花的单据,被他悄然收进了口袋。
难熬的暑气终于退去,秋天的气息乘风而来。落地窗外,橘红枫叶间挂着盏盏灯笼,宛若与火光比美的萤火虫,为这秋夜添上几分的浪漫。宽敞的外厅也被装点上了粉色玫瑰。一片粉嫩柔和的色调,恰好与枫树浓重的色彩相辉映。
这夜,终于迎来瓦莱里的出道派对。
自那日的争吵,玛丽琳随即解除了瓦莱里的禁闭。母女俩促膝长谈,解开心结的喜悦也化成泪水。哭声甚至传至房外,荡漾在幽静的廊道里。次日两人都带着红肿的双眼,虽吓得难得归家的父亲一跳,却也叫人为之欣慰。
我扫视一圈,忍不住感叹玛丽琳的能力。她邀请来的宾客,皆与瓦莱里年龄相仿,为她日后的社交活动奠定扎实的基础。上升至家族层面,他们无一不来自响当当的家族。不是社交圈中的红人,就是与罗斯泰德府维持着有利的关系。
弦乐奏响,瓦莱里一身裤装走入宴会厅。她那及肩的长发被束成马尾,以蕾丝结了个蝴蝶结,利落而不失优雅。脸上洋溢的笑带着少女的娇俏,却也显得真切。
父亲牵着她走至人群中央,向众人道谢,也正式地介绍了——罗斯泰德府引以为傲的二小姐。
瓦莱里不急不慌,就像排练时那样,在父亲致辞的结尾朝来宾鞠躬。
乐声再次响起,父女俩的第一支舞掀开了宴会的序幕。
沿着香槟杯滑落的水珠沾湿了指尖。我站在大厅一角,轻轻与利维恩碰杯,嘴角早已带上了笑意。
一曲毕,瓦莱里向父亲鞠躬后,在掌声之中走向玛丽琳。没等玛丽琳反应过来,瓦莱里弯腰递出了手。
玛丽琳虽皱着眉,还是牵起了女儿的手。两母女走至舞池中央,乐手们便奏起下一首曲目。
即便相隔一段距离,我也能看见玛丽琳不停地嘀咕。但她并不知道,每当瓦莱里雀跃地拉着她转圈时,她笑起来的模样与瓦莱里十分相像。
“只可惜杰瑞米生病了,不能亲眼见证这一幕……”
利维恩轻声笑说,“小姐今日只打算站在一边看吗?”
意识到他接下来准备做什么,我赶紧压下他举到一半的手,“等等——”
“老师还是放过我吧……我可不想因舞技不精,破坏了在您心中的形象呢。”
面对我突兀的举止,利维恩不恼,反而笑得更乐。“我倒是有些好奇,小姐自认为的形象是什么样的呢?”
“嗯……认真听讲、聪明又可爱的好学生?”
“噗嗤——”,利维恩自觉失礼地捂嘴,然而笑声还是从指缝间溢出。“抱歉,我并非是在嘲笑小姐……”
成功逗笑利维恩,让我无比满足。“看吧——我的自我认知还是挺准确的。”
“嗯,确实是聪明又可爱的学生……”
他脸上的笑罕见地鲜明,像是璀璨流星划破了夜的黑,残光久久不散。
或许是我们的嬉笑过于惹眼,引来几位在远处观望的小姐。利维恩随即恢复了与平日相同的客气笑颜,欠身问候。
“阿尔黛格小姐、托帕斯小姐,许久不见。”
“小公子,许久不见。” “小公子。”
两位小姐抬起身、直盯着我,眼神里天真的好奇,像是充满警戒的小动物。
我轻轻拉起裙摆两侧、微微屈膝,“两位小姐好。初次见面,我是瓦莱里的姐姐,伊萨贝尔。”
身穿粉色蓬蓬裙的小姐先回礼,语气端正而羞怯。“薇露娜·阿尔黛格。”
另一位小姐有着与亨利相同的墨绿发色。行礼时视线里的探究更甚,“莉莉·托帕斯。”
“小姐跟小公子是在交往吗?”
“喂!说好不问的……” 薇露娜轻扯莉莉的手,小声嘀咕。好友直白的一问,让她羞红了脸颊。但又抵不过好奇心,不时偷看利维恩,试图从他的反应探出一二。
少女的心思昭然若揭,利维恩自然也看出来了。他单膝跪下,直面年轻的小姐。
“这个话题恐怕对两位小淑女来说有些过早了……”
薇露娜默默低下了头,脸上的红晕更显。莉莉见状一心只想维护姐妹,也不在乎是否显得失礼。双手抱着臂、站得笔直,挡在了薇露娜身前。
利维恩淡淡一笑,用着温柔的话音缓缓解开少女的尴尬。
“小姐们在成长的过程里还会遇见形形色色的人。”
“两位又是如此地美丽优秀,总有一天会遇见合适的良人。”
一旁的我也忍不住赞叹利维恩的应对。他并未因对方年龄小而装傻回避,而是正视了对方的心意,再坚定拒绝。
即便如此,多少还是有些可怜眼前这小妹妹。朦胧的情意尚未成形,便像晨雾被和煦的阳光轻柔地驱散。
我举手招来侍从,从他的端盘里取走两杯奶冻。
“这是我家厨师新学的甜点,不知能否请两位小姐试试看味道呢?”
心情低落的最佳良药,非甜点莫属。在甜食的抚慰下,薇露娜的心情渐渐恢复,边吃边与莉莉有说有笑。利维恩也已趁势走开,这个时候他还是别出现得好。
而我就这样阴差阳错跟她们成为了朋友。
“真羡慕瓦莱里有个姐姐——” 薇露娜嘟起小嘴,埋怨自家兄长。“我家那几位哥哥连粉红跟桃红都分不清……”
“你那几位哥哥已经很好了。”
闻言莉莉愤愤抱怨,“哪像我家的,当着我的面说我穿得像只鹦鹉!哼,当初真该直接拔光他的头发!”
虽说多认识些人不是什么坏事,到底对她们不熟悉,不知如何回应的我只好呵呵陪笑。
“对了姐姐,听瓦莱里说她今晚的衣服是您做的?”
“也太好看了!我从没想过可以这么搭配!” 莉莉在一旁兴奋地搭腔,“姐姐,能不能也给我们做啊?”
灵光的一闪,我顺势宣传起新店来。“其实呢……我投资了家店。”
“虽然主打面向平民的服饰,但我能保证质量一点都不会输高级时装屋!”
“到时候可以过来玩玩,顺便替你们量身?”
莉莉脸上的笑意突兀地凝滞。
“……面向平民的服装店吗?”
我不以为意地点头,却惹来莉莉的纳闷。“这也太巧了吧……?”
“我们商会也准备开家面向平民的服装店,后天才要开张,姐姐是怎么得知的……?”
话音如同惊雷,击碎这片刻的温情。莉莉眼神里的不解夹带些许的警戒。看来她自然而然地认为我是这新颖概念的抄袭者。
殊不知,我才是那被人捷足先登的受害者。
而加害者,正是我亲手选定的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