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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冷面阎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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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面阎罗,光从别人给他起的这个名号上就可以看出他一定肯定必定是个恶贯满盈人遇人打雷见雷霹的人。怎么说呢,这个老家伙不止是晚节不保的典型,而且还是从青年时候起便专干一些杀人越货奸淫掳掠的勾当。
当时正是动荡时期,所以像他这样的恶人是完全有条件逍遥法外的。传说只要是他走过的街道,那就跟给城管大队扫过一样,几乎一秒钟内就跑得不剩一个活口。
不过,有句话不是这样说的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在他二十七岁这一年,他一不小心就遇上了比他更恶的恶棍更混的混蛋。
那也是一帮亡命之徒啊,他们不仅将这位曾经弄得人神共惧的冷面哥哥当街打得只剩下半条小命,还把他拖到一个当时的乱葬岗里就地埋了,全身上下只露半个脑袋在土外面。干得那叫一个惨无人道,大快人心。
这样一过就是三天,三天后就在他都已经认定自己命数已经尽的时候,他人生的转折点出现了。
那时候的冷面已经奄奄一息,我想他已经算是比较强悍的人了,不然论谁都不可能在被人埋在乱葬岗里不吃不喝三天三夜还能喘气,那样的情况下不被饿死也会给自己的神经活活折磨死的,更何况是在埋之前就已经给人打得二五八万快要一命呜呼。
那个时候的乱葬岗可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地方,因为是日本侵华时期,所以每天都有数不清的尸体被人拉到这里来草草丢弃,尸横遍野怨气冲天,地上随处可见尸体露在土外面的头手腿脚之类的。
在白天阳光都几乎照不进去,到了晚上那就更不用说了,虽然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听爷爷说过有关乱葬岗的故事。
话说爷爷有一个叫张大胆的朋友,人如其名,从小这家伙胆子就大的出奇,而且还特爱跟人打赌。张大胆生活的那个镇背靠大山,所以镇上的人都是靠山吃山,大多数家庭都是以打猎为生,尤其是张大胆家,他家可以说是他们那镇上最有名的猎人家族。
他们家有一手祖传的绝活,那就是射箭,那箭法准得简直神得令人叹为观止。毫不夸张的说,那完完全全就是已经达到可以去参加奥运会拿金牌的水平了。
曾经张大胆就在我爷爷面前露过一手,在十米开外用丝线挂着一枚铜钱,他用两只手指夹着一根比较细的竹筷随便一甩,那筷子直接就可以从那铜钱中央的孔里穿过去,最牛的是,整个过程那铜钱和挂铜钱的丝线几乎纹丝不动。
在张大胆十四岁那年,全国各地都在闹饥荒,他们镇上的人几乎把山里的兔啊山鸡啊一类的小动物都打光了,这样一来就等于断了山里其它大型野兽的口粮,逼得山里的野狼全都饿得跑到镇子里来兴风作浪,偷鸡的偷鸡,吃狗的吃狗,就连人有时也会遭到它们的袭击。
据说那群狼是由一只混身雪白的狼王率领着的,那狼王十分了得,不仅凶猛彪悍而且还有那么些智慧,居然学起八路军战士的作战方针来,跟他们镇上的人打起了游击。到处作案,又快速转移。
他们镇上一般的猎人都拿这些畜生没有办法,这群狼不仅几乎偷吃光了镇上居民养的鸡鸭牛羊,遭到它们袭击的人数也日渐增加。村里的老人就说,这是山神发怒了,因为他们打光里山里的动物,所以派这些狼来要回去。
大家都开始对这些弄得整个镇子鸡犬不宁人心惶惶的不速之客产生畏惧,白天里紧闭门户,到了晚上更是让那一阵阵时不时从黑暗里传来的狼嚎声搅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张大胆一家在他们那个镇上还是比较有威望的,所以,当时张大胆他爹就召集了镇子里的几个打猎能手,集结起来去捕杀那群恶狼。
话说那些人已经是他们镇上精英中的VIP了,可是,一大群人白天黑夜上蹿下跳来来回回地折腾了几天,最后居然连那些狼的影子都没见到,这可有够失败的。
张大胆当时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孩子,被他爸交待老实地呆在家里,可依他那个犟牛的脾气,哪能呆得住。
于是,在某天晚上,他背上了他爸平日里只是当作练习用的弓箭,在他家里人都睡倒之后,一个人悄悄地溜出了家门,兴奋又紧张地跑进了家外面那无边无迹吉凶未卜的黑暗中。
他要去找他爹,跟他爹一起杀光那些恶狼,当一回英雄,张大胆这么想着。夜里的小镇显得无比的宁静,狭窄的青石板路上,反射着清冷的月光。他小跑着在黑暗低矮的屋檐下像只夜猫般轻巧地穿行,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他和他的影子。
听得见自己的脚步声,听得见自己的喘息声,甚至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第一次觉得,在夜里,世界居然可以这么安静。
他闷着头,一口气跑到了他们镇头的那座大石牌坊下,那石牌坊是他们镇上一家祖上给乾隆皇帝当过厨子的高姓家族修建的。修的时候下了血本,上面还有清朝时期一个十分有名的进士给题过字,不过那字写得有够草的,本来读书就不多的张大胆,愣是一个也没看明白。
他靠在石牌坊的一根石柱子上,刚才几乎把镇子都跑遍了都没有看到他爹他们的影子。他稍稍顺了一下气,琢磨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头顶上突然就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呜。
张大胆当时就给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那声音听起来就在他附近,近到似乎就像狼在他耳边叫的一样。他心惊胆战地四外张望了一下,发现那高高的石牌坊上正对着他的地方闪烁着两点幽幽的绿光。
在漆黑的夜里,突然看见到这么一幕,别说张大胆就算混身是胆,也得给吓得浑身发抖拔腿就跑。可是那家伙毕竟年纪还小,那小胳膊小腿的还没有长硬,所以在最关键的那时候双腿居然抽起筋来。
他奶奶的。张大胆暗骂一声,心里恨不得当场就把那又麻又痛的腿给剁了去。腿不能用了,只能靠手,他双手撑地用世界上最难看的狗爬式飞速地向前移动着,一边移动眼睛一边死死地盯着那两道绿光。生怕它忽然就向他冲过来。
那光一直都冲着他的方向,冷冷地一动不动地对着他。
月亮从乌云里翻了出来,照得整个牌坊泛着青色的冷光。此时张大胆已经爬到了离石牌坊有十多米距离的地方,借着月光,他终于看清那两道绿光的真正面目。
牌坊上,那头让全村人不得安宁的狼王,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而那幽幽的绿光,正是从它死死地盯着张大胆的眼睛里反射出来的。
或许是张大胆回过了神,或许是他直接就给吓过笼了,他那没用的小腿居然突然正常了。他一个猛子从地上挣扎起来,非常迅速地把背上的弓箭取下来,搭上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冲着那狼王一箭过去。表情非常神勇,姿势绝对到位,动作相当优美,力道也用得恰当好处。
悲剧的是,没打着。
是的,虽然他的箭法当时已经小有成效,但是,就是没打着。
站在牌坊下面的张大胆眼睁睁就看着那狼王在箭飞身而去的那一刹那,轻轻一跃,凌空摆出一个十分完美的pose十分矫健地就躲了过去,随后在空中划出一道圆形的弧线,最后嘭地一声,稳稳当当地优美着陆,站在离张大胆不远的地方,得意地看着他。
虽说心里有些挫败,但张大胆同志可是个人民的好同志,贯彻着不射死它不罢休的原则又接二连三地发了几箭出去。结果依旧维持刚才的,没打着。
那狼王躲箭的姿势就像是听音乐听得陶醉了的人一样,就光头在那扭了几下,箭就咻咻地擦过它的身体冲进了黑暗里。
张大胆气极败坏地握着最后一支箭,怒火中烧地与那狼王对峙着,那狼王一动不动地看着它,嘴角似乎还露出了玩味的笑意。可恨的是它眼里居然没有一丝凶光,只是满满当当的,不屑一顾。
张大胆虽然满心失落,但依旧还是警惕地与他对峙着,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移动着脚步,狼王见此居然也开始漫不经心地左顾右盼起来。简直骄傲得像个国王一样。
不过很显然,它的确是。
就在张大胆慢慢地与他拉开了一段距离,刚要拔腿往后跑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多么严重的错误。
刚才他把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头狡猾的狼王身上,完全没有发现,身后的路早就已经被悄无声息围上来的狼子狼孙们给阻截了。
看着那些黑暗里闪烁着冷光的眼睛,听着一声声此起彼伏的看到食物后迫不及待的低喘声,张大胆心里当场就冷得如同周围的夜色般。
想不到他英雄做不成,反倒成了这些畜生们的自动送上门的点心,心里那个悲啊。
狼群渐渐缩小了包围圈,有几只已经开始向他跃跃欲试地逼近着,而那狼王依旧站在石牌坊下,冷冷地看着他。
怎么办?等死,还是拼命一搏?问题是手里只剩下唯一的一支竹箭,就算是他张大胆技术再好运气极佳,撑死了也只能一箭双雕,那之后呢?跟这群畜生肉搏?光想想自己身上的肉被几十头狼来回来回拉扯撕咬的情境,他心里就不断不断地冒着悲凉。
张大胆心乱如麻地在狼群中左顾右看,试图在这堵把它围得水泄不通的狼墙中找到一个可以突破的缺口。可是,哪里会有什么空子给他钻,难道,他真的要绝命在这此了吗?
就在这时,一只看起来饿得只剩皮包骨的小狼,呜了一声,率先向他冲了过来。张大胆心里一惊,搭弓拉弦咻地一声就把它射杀在半空中,不过,箭刚脱弦,他立即就后悔了。
虽然这一下子,给那群狼造成了一定的心里恐惧,但是,也等同于宣布,除了一张弓外,他终于手无寸铁。
远处的狼王发出一声嘲笑般的狞叫,听到叫声后那些狼更加兴奋起来,凶狠地死死地瞪着张大胆,露出满嘴獠牙,嘴里一边冒着白气,一边流出垂涎欲滴的口水,一点点地把包围圈越围越小。
此刻的张大胆心里虽然还留有一丝残存的希望,但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渐渐地放弃了抵抗,垂着弓满脸肃穆地等待着这些狼子狼孙的群起而攻。
反正要死,不如就死得痛快些,他想着干脆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把弓往怀里一抱,眼一闭,一副烈士赴死前的英勇模样。
那些狼已经近在咫尺,他可以闻到它们身上的腥臭,听到它们蓄势待发的步调,就在张大胆以为半秒钟后他的脖子就可能会被咔一声咬断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狼王的一声悲鸣。接着就是许多爪子在地上凌乱的不规则的磨擦声。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那些围着他的狼不知什么原因突然就骚动起来。它们摇头摆尾地齐齐后退,仓惶失措地你挤我挤你,像是刻意地想要避开张大胆一样,嘴里发出呜呜的悲鸣声,向着狼王潮水般地退了过去。连那个狼王也没有了先前的傲慢,在远处怨毒地不甘地看了张大胆一眼后,调头转身带着他的部下向远处的黑暗跑去。
不到两秒钟,那些前一刻还把他围得水泄不通蓄势等发的恶狼就跑得一只都不剩。
月亮又被乌云遮了起来,地上坐着一头雾水的张大胆,难道是因为他的大无畏精神震撼了那些畜生,所以它们决定放他一马。显然他这个想法简直是幼稚到极点。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反手将弓背回到身上,刚要抬脚走,身后突然就刮来一阵劲风。那风极其猛烈,刮得他几乎站不稳脚,他用手挡着眼睛,努力地在风中保持平衡。
风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迹象,张大胆眯着眼睛向后望了一下,一张纸突然就被刮到他的脸上,他一把把纸扯下来拿到眼前一看,顿时冒出了一身冷汗,摊在他眼前的居然是一张专门烧给死人的黄纸。
张大胆猛然睁大了眼睛,转头左看右看了一圈,发现他的周围突然漫天都飞舞着这种东西,那些黄纸像翩迁的黄色蝴蝶一样围着他忽上忽下地打着转。
张大胆站在乱飞的黄纸里,突然觉得自己就像独身一人在参加一场盛大的出殡。现在的他大气都不敢喘,脑子里已经完全忘记了那群可恨的狼,心里只是不停地想着,可不要出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不要出现不要出现。
他已经被这诡异的气氛吓得快要晕厥过去了,脑子里像是灌进了一个太平洋的水,全身抽风一样止不住地颤抖着。
丧失了思考能力的张大胆只能哀怨地想着,当初他爸给他取名叫大胆,就是希望他长大后可以胆大如虎,无畏无惧,可惜到最后,搞不好他死了还是给吓破胆的,这让他爸他妈他全家人情何以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想到这,张大胆深吸了一口气,狠狠地冲着自己的脸扇了一大嘴巴,骂了句娘,这一打还真把自己的胆识打出来了。
他捡起因为惊吓而失手掉到地上的弓,冲着眼前飞动着的那些讨厌的黄纸愤怒地打了几下。就算是鬼那又怎么样,他张大胆长这么大还真没怕过什么,反正他没见过,今晚就在这开开眼界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非常勇猛的一个转身,突然,眼前就出现了一张毫无血色的脸。
一看到那张脸,张大胆顿时连寒毛都给吓得竖了起来。他吱了一声,肝胆俱裂地向后退了一步,瞠目结舌地瞪着眼前那张毫无血色苍白如纸了无生气的脸,等他完全看清楚那脸以后,他感觉□□里缓缓出现一股暖流,我们伟大的大胆同学,当场给一张脸吓得尿裤子了。
是的。他眼前,就只有一张脸。
注意,那只是一张脸,只是的定义就是没有其它的神马东西,手脚,躯体,甚至是头。就只是一张脸,没有支撑地,悬浮在清冷的月光中,在离张大胆鼻子一拳不到的地方,安静地冷冷地诡异地,看着他。
那脸看着张大胆,血红的眼珠子一转一转的,像是在打量着他,嘴巴动了动,幽幽地吐出了一句话:请问,你有看见我的身子吗?
请问,你有看见我的身子吗?
有看见我的身子吗?
看见我的身子吗?
我的身子?
身子?
一张脸的身子?有看见吗?
张大胆再也控制不住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漫延了他的整个身体,他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尖叫着绕过那脸,发了疯似的向前跑去,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怕了,终于明白什么叫恐惧了,也终于相信,这世界上他妈的真的有鬼了。
他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闭着眼睛跑着,努力地跑着,不要命地跑着,摔倒了也手脚并用地跑着,除了跑,他脑子里再也没有别的什么。
就在他跑到筋疲力尽,快要吐血,以为最少他也应该跑回到镇子里的时候,他的头突然撞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咚的一声,撞得他立马人仰马翻,整个人都向后翻倒在地,痛得他在地上龇牙咧嘴地缩成一只大虾。他双手抱头,嘴唇几乎都咬出血了才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站起来,等痛楚稍稍缓和了些后,慢慢地睁开眼睛,紧接着,惊人的一幕出现了。
在他眼前出现的,是一根雕花的大理石柱了,上面有一丝丝鲜红的血迹,很显然,刚才他就是一头磕在这上面了。他再把头抬高一些,就看见了整座无声无息站立在月光下的石牌坊,像个巨人般沉默地注视着他。
张大胆已经无法思考了,不安和恐惧已经将他压得透不过气来。按照他的速度和体力,跑了这么久,不可能连一个篮球球场都不到的石牌坊都跑不出去的。他为什么会回到原地,为什么他跑不出去,难道刚才他一直都是在这里可笑地打着转?
难道,他,真的,遇见,鬼,了。
遇见了,传说中的,鬼打墙?
张大胆就快要哭出来了,他抱着膝盖无助地坐到地上,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咯吱咯吱的声音。心里虽然不断不断地提醒他不要回头不要回头,但他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污浊,蓬头垢面的东西,正一步一步地向他走来。他不想用人字,他知道,那绝不可能是“人”了。
“请问,你有看到我的脸吗?”
张大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看着眼前那个没有脸的东西慢慢向他走过来,只见他像只蜗牛一样地慢慢地把他流着血的被整个剥掉了脸皮的头,冲着张大胆一点一点地伸了过来,空洞的眼眶直直地对着他的眼睛,严重腐烂的嘴一动一动地问道:请问你有看见吗?
一声凄历的尖叫,响彻了整个宁静的小镇。只是,除了那些在黑暗里默默站立着的建筑物外,没人听得见。
在张大胆晕过去之前,他看见的最后一幕是那个没脸的东西,伸出他枯槁的手,一点点地向他靠过来,没有脸皮的面部,露出一个怪异恶心的微笑。
张大胆后来怎么样了?爷爷并没有跟我说,不过从他提到张大胆时痛心的表情就知道,一定不会是什么好的结果。
事后他们镇上年纪比较大的老人才说,那个石牌坊的前身其实是个乱葬岗,张大胆他们镇子在很久以前曾经经历过一次屠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一群强盗被官兵追得走投无路,于是对他们这个比较偏远的镇子下了手,一夜之间,全镇就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的人。那些被杀害的人,就是被草草掩埋在那里,后来镇子上的人发现一到晚上那地方就会出现一些怪事,搅得大家都不太平,说是只要一到满月的晚上,那些被害死的人都会集体从土里爬出来,去找自己残留在人间的肢体。所以才由高家人出面修建了那牌坊来镇住那些冤魂,而牌坊上面题着的那些字,其实是通篇的《金刚经》。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从那晚以后,那些狼便再也没有搅扰过张大胆他们的小镇。
民间传说,如果一个人死得不完整的话,进了地狱后是无法投胎的,所以他得想办法把自己的身体拼凑完整才能进入下一个轮回。
就好比说一个人死的时候断了手,而他却迟迟找不到他的手的话,那他就会去抢活人的手来拼凑自己的身体。然而丢在乱葬岗里的,哪里会有什么完整可言,所以在乱葬岗附近无故死掉的人,通常身体都是残破的。
说张大胆的故事,只不过是为了表达我对冷面同志的敬意。
回到正题,第四天的早上,太阳还没有露头,天边只泛起了鱼肚白,神志不清的冷面突然觉得被埋在土里已经渐渐没有知觉的身休表面出现了一阵麻麻痒痒的感觉,就像是有很多只蚂蚁在他的身上缓缓爬行一样。
他勉强睁开眼睛,模模糊糊地看见他脑袋边的土一点点地高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他在心里嘀咕道:难道连这土也觉得他面目可憎,所以自己升起来要把他完全给埋地里去?
别说,他这想法还真挺幽默的。
他暗自苦笑了一声,罢罢,埋就埋吧,反正他也早就已经有死的觉悟了。给全部埋进土里也好,至少死后不用被那些乱葬岗里的乌鸦啄食得惨不忍睹,死了还要便宜那些臭鸟。这几天里不断地有大批的乌鸦飞下来啄他的脑袋,要不是他还有口气能吼几声来吓吓那些臭鸟,想必现在他的脑浆都怕已经给吸食干净了。
正想着,那土已经升到他的鼻梁以上,眼看自己半张脸已经给埋进土里,他心里也冷了大半,就在这时,他眼前的那堆笼起来的土里突然钻了一个黑黑的圆溜溜的东西出来,而且那东西看起来还他妈是活的,能上下左右动来动去。这动静着实把冷面吓得不轻,本来还处于混沌状态的他立马一个机灵,脑袋里只蹦出一个字,鬼。
就在他以为自己见鬼了,张开大嘴就要扯着破嗓子用最后一口气高呼救命的时候,一只冰冷的手瞬间就捂在了他干裂发紫的嘴唇上,那手力道极大,贴在他脸上几乎就像是要闷死他一样。本来他就没有多少气了,给这么一捂,眼珠子都给憋得翻起来。
叫是没办法叫出来了,他只能在心里一个劲地埋怨,就算冷面小半辈子没做什么好事,自己也知道死的时候必定不会安宁,可是现在这算什么啊,被打了一顿后活埋,活埋了还要给鬼捂死后拖他棺材里去当垫背的吗?他妈的这死得也太跌宕起伏了吧。
就在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那手突然松了,还从他脸上拿了下来,他半死不活地垂下脑袋,伸长脖子大口地深呼吸了几下。等他缓过劲来抬起头重新往前看的时候,他终于看清了那又黑又圆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人的脑袋。
一个小时后他被那脑袋的主人挖出了来,两个小时后他吃上了他人生中自认为最好吃的一个硬得可以把狗都打得死去活来活来又死去的冷馒头,三个小时后他知道了那个救他出来的人是个受万人唾弃的摸金校尉,三个小时又两秒后他彻底爱上了盗墓这个光听起来就非常有前途的职业,三个小时又一分钟后,他有了一个师傅,带着他走上了盗墓的道路。
摸金是一个历史职业,传说三国时曹操手下有一支军队为了筹集军饷,专门挖前朝王公贵族的陵墓甚至汉代的陵墓,人们把这官方的盗墓军队叫摸金校尉。
不过对于冷面这个师傅,严格说起来,他其实也就是一个比较厉害的盗墓贼而已,说不上是个正规的摸金校尉。
摸金摸银的都只是听他自己吹,他说自己祖上的就是摸金校尉,所以他也就一直以摸金校尉自居。不过从后面他教出来的冷面来看,他简直就是一个正版的山寨货。完全没有什么规矩可言,进了墓就像日本人侵华一样,以“光”字为百年大计。
如果他祖上的真是那伟大的摸金校尉一派,早就起了尸从土里翻出来把他吊树上一脚一脚地给踢死了。
冷面同志的成功史发家史一系列的,其实跟所有靠走偏行的人差不了多少,都是把脑袋挂裤腰带上,不把自己当人看也不把别人当人看,全身心地只图一个利字。
再说他本来就是一个亡命之徒,所以盗墓对于他来说其实应该算是一桩比较收敛本性的职业了。毕竟是拿死人的东西,跟死人打交道,所以也就只是谋财罢了说上不害命了,再说古墓里的那些先人不去害他的命他就该烧高香了。所以跟先前他所干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来比,他的改行还真算是替社会主义做贡献了。
说到这儿,我着实已经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摸不着边了,我看着耗子,那家伙两眼放光,表情有些捉摸不定。他看我眉毛都皱得像把刷子,就对我说:你别一副老子编故事骗你的模样啊。
我摆摆手,道:我不是觉得你在骗我。我只是,觉得这事有点扯,光听着就觉得像是要肝胆俱裂了。
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社会小青年,活了二十载没有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别说盗墓贼了,就算是平日里专偷五六十岁老奶奶零钱的小毛贼我都没遇见过半个。
凡人当惯了,所以听到耗子说的这些,就感觉像是突然间被一双无形大手拎住领子,啪一下给扔火星上了。一时间还真是找不着北。
别说你,就连哥都觉得,这事写出来都可以放到天涯上面去连载了。耗子说着突然摸了一下肚子,接着我就听到自己的肚子咕噜了一声。这动静着实不小,看样子耗子也听到了,我们俩会心一笑,耗子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风风火火地拉着我叫嚷着先去他家馆子里撮一顿。
我一把按住他,十分要紧地说:那哪行啊。你还没跟我说完呢。想跑啊你。
哥哥,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耗子甩开我的手,一脸无奈地说:我又没说我不说,一会儿边吃边说也可以啊,你也不看看现在几点了,我从昨晚开始就滴水不进,加上开了这么久的车,还被你逼着说了这么多的话,我还能有气儿吗我?
我一想也是,抬头看了看钟,居然已经快十点钟了,加上自己也是给饿得不行了,于是穿上外套就跟着耗子下了楼。
反正他现在在我眼皮子底下,也不怕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