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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二章 生不如死 ...


  •   第二章生不如死

      待我再次醒来,已是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
      奇怪的是,这次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是如此的真实和清晰。昏暗的烛光照亮的木质天花板,耳边传来雨声和阵阵闷雷。更真切的,是胸口的微痛。
      我只是睁着双眼而已,身体没有一丝动弹的力气。或许说,我根本要动的欲望。脑子里回想起方才做的那场梦,以及琴悦毫无眷念的一箭,联想起关于宓儿和曹丕的婚事,种种幻象如电影版重放。久久之后,我突然笑了。我为什么,还活着……
      突然,门被小心翼翼的打开,有人故意轻着步子进来。我不知道这般蹑手蹑脚是因为害怕吵醒我,抑或是想要悄悄的杀掉我。已经没有区别了。
      “你终于醒了。”
      略显兴奋却低沉稳重的声音。我抬头去看,司马昭穿着一身青衫素褂,没有加冠长发披肩,端着一个食盒正立在桌前。
      “你知道你已经睡了多久了么?”
      司马昭的到来,更加确定了我还活着的事实,他的命数之久是和魏国相当的,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死去。在瑶山关一战,最终,他还是将我救了出来。
      “将军。”
      我虽有生无可恋的想法,却不能不感激这个舍身相救的恩人。胸口的痛不算浓烈,我挣扎着坐起来,朝他深深一拜。
      大约也是觉得自己受之无愧,司马昭并没有客气,看着我拜下去再起身,才指了指桌案上的食盒,
      “先吃些东西吧。”
      我愣了愣,下床走到桌前坐下,打开食盒。司马昭也随我坐下,月光下,他一袭长发,在英朗的外表下,显出了几分阴柔。
      “将军也是突然夜里醒来的么?”
      我边吃着东西边问,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腹中确实饥饿难控。
      司马昭听我这样一问,回应我一个略显轻视的眼神。
      “突然醒来?公子以为在你昏迷未醒之际,属下可以安枕无忧么。”
      我自知是连累了他,目光不由望向他的右臂,宽松的长衫下看不出和平时有什么不同。
      “将军的伤如何?”
      司马昭顺势撩起袖子,露出一道铜钱大小伤疤,疤口明显,但已是痊愈。
      “属下只是轻伤,不关乎性命。”
      “那我也算安心了。”
      我确是舒心一笑,便继续吃着食物。司马昭沉默了许久,叹道,
      “你为何不关心自己的伤?”
      “我?”
      我下意识摸了摸胸口,按压之下还有些刺痛,比起外伤,更像是根针扎入了我的心里。
      “我想,已经不碍事了吧?”
      “呵呵,说的轻巧!”司马说着昭倏然站起,“既然公子已觉得自己无大碍,那么属下告辞了!”
      “将军!”我慌忙叫住他,“将军是我的救命恩人,有话不妨直说。”
      司马昭回过头来,轻蔑的望着我,“公子可知自己昏迷了多久?周围的人又担忧了多久?属下亦是每晚不能安眠,两个月来,夜夜如是。”
      “两个月……”不知为何,我突然生出一股害怕来,“你是说,我已经昏迷了两个月了?”
      司马昭没有再回应我,推开门,走了出去。
      外面的风雨从敞开的门外刮了进来,原来已经北风起,渐渐入冬的季节了。我这一睡,就真的是两个月吗?两个月的时间不长,却足够将我的人生颠覆。几乎要了我性命的箭伤已经无碍,那么曹操的仗,打完了吗?宓儿,是不是已经成了曹丕的新妻了呢?我捂着胸口,那是一种难以呼吸的疼痛,想象着宓儿徜徉在曹丕怀里的样子,她是不开心的。不,我虽死了,却希望她好好的活着,然而下一秒脑海中宓儿和曹丕欢颜笑语的模样,却叫我更加难受。
      我冲出房间,周围黑的吓人。偶尔一个闪电,将我惨白的面目映亮,却照不亮我黯然的心情。寒风夹杂着雨水肆无忌惮的拍打在我的脸上,将我微薄的衣衫打湿,透着刺骨的冰冷。一如我沉入寒潭之底的心。
      曹操会怎么处理我的遇袭?是彻底翻查,还是对外宣病。也许,现在对世人而言,我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吧。两个月了……
      当我知道了宓儿和曹丕的婚事我已无能为力,在琴悦的箭头对准我的那一刻,我已经求死了,不是吗?可是,当死过一次之后,此刻的我仍然需要活着面对这一切……为什么?我的前世今生,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的世上走了两遭,老天就是为了折磨我,看我的笑话么?
      “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记得我已经多久没有这样放肆的哭了,自从前世和芙儿一起之后的开心满足,自从来到这里之后的隐忍和城府。其实,我也不过是一个寻常女子,我很软弱,无论我如何努力,就是得不到我想要的一切,而我以为自己已经拥有的,却在我最开心的时候一个一个离我而去。雨水清洗着我的脸,我甚至感受不到自己眼泪的温度。
      我,还有泪么?

      无力的跌坐在地上,衣服上立刻沾满点点斑迹,仿佛讽刺着我一生中追求的素白与宁静,最终只会化作伤痕累累,郁郁而终。我捡起地上的落叶,想起和宓儿在将军山上的点点滴滴,而此刻,这些被雨水和泥土掩埋的枯黄叶子,似乎更加预示我的境况。
      “感物伤我怀,抚心长太息。太息将何为?天命与我违。奈何念同生,一往形不归。孤魂翔故域,灵柩寄京师。存者忽复过,亡没身自衰。人生处一世,去若朝露晞”
      我想,历史上曹植真正的命运才刚刚开始吧,又岂是我能改变的呢,太可笑了!

      一方雨伞从身后罩过来,最后在我头顶上方处停住。我缓缓转过头去,来人已经蹲在我的跟前,为了给我遮雨,自己的半个身子已经被雨水打湿,眼里,只有担忧。
      “玉笙。”
      或许是我突然咧开的嘴角,突然温柔的语气吓住了她。崔玉笙眼神一滞,而后是更加焦虑。
      “先起来,好么?”
      这语气,就像在哄一个孩子。我笑了。其实,我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狠心,当我面对司马昭,面对崔玉笙的时候,当我想到宓儿,甚至李霸的时候。他们都一心想我活着,我又怎么能当着他们的面求死?
      “好。”
      仍由她扶我起身,一直送我回到房间,关上了门窗抵挡寒风。我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或许我应该习惯平静,在以后没有了宓儿,没有了曹植这个身份之后的生活,这一世,我就该这样平静的直到老死。
      崔玉笙始终没有说话,只扶我坐下,就离开了。我猜想,两个月的昏迷,不仅是对于我自己,对于身边的所有人都应该麻木了。哪怕一直睡下去,最终也就成了习惯,醒来,亦不会惊喜。这一点上,我很高兴竟然我们都能达成共识,也许是因为所有人都觉得我应该要退出历史的潮流了吧。
      正想着,房门又再次打开,崔玉笙端着一个铜盆,上面挂着一条白布巾,热气袅袅。她放下铜盆,又关上门,走到床榻边两扇面橱前,打开一扇,取出一件折的整整齐齐的干净中衣以及亵裤,放在我的面前,这时,才锁着眉关切的看着我,
      “快把湿衣服换了。”
      我突然意识到我身处的房间我并未来过,但见崔玉笙轻车熟路的拿出衣物,便问道,
      “这是哪里?”
      “山东,父亲去世前我们一直住的老宅。这是我以前的房间。”
      我不禁犹豫起来。无论是谁三番五次的害我,我能肯定的是他的势力不会小。如果他知我没死,会不会继续采取行动?我的生死已经不重要,可我不能连累我身边的人。尤其是玉笙。
      “我不能住在这里。”
      崔玉笙听我话中着急,眼里闪过一丝落寞,随后,又恢复了她一贯和我抬杠的语气,只是表情不似从前的轻松了。
      “放心,我只是暂借你住而已。况且,我不会到处说,你不必担心传到谁的耳朵里。”
      这一句,却说的我又想起了宓儿,心头就是一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连累了你。”
      崔玉笙抬眼看我,我真切的回望着。她眼中有丝惊讶一瞬而逝,继而难隐愁容许久未说话。
      “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遭人暗算了,他们知道我没死,一定会继续追杀,你和我在一起,不安全。”
      崔玉笙回过神来,眼神一低,叹了口气。
      “我知道。”
      “那……”
      “我不用你管。”
      一如以前总与我拌嘴的脾气,她打断我的话,又将铜盆端到跟前来。
      “快点把衣服换了,别耽误我睡觉。”
      说的漫不经心,但这一句却像一股暖流冲进我的心底,在我差一点万念俱灰的时候,一句简单的关心,无疑成了我振作下去的一丝动力。
      “好。”
      我回她一个淡淡的笑,来到铜盆前,将布浸入热水中,温暖的感觉立刻流到全身,这时,我才感觉刚刚痊愈的身子在冰雨之后又虚弱起来。我赶紧用热水敷了脸和脖颈才舒畅许多,湿哒哒的衣衫贴在皮肤上又十分难受,我放下布巾,迫不及待的想要换下衣物。
      刚刚解下中衣腰带,我突然一个激灵。崔玉笙此刻仍站在屋里,就那样面无表情的看着我宽衣解带。我赶紧把腰带又系上,道:
      “玉笙妹妹,你是不是该回避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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