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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三章 归园田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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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归园田居
如果说司马昭是受了司马懿的命要保我周全,原因我虽不知,但肯定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无论如何我心存感激。但是崔玉笙,我知道,她在相府花园里第一眼见到曹植之后,就对“他”产生不一般的情谊,只不过面对她这样仰慕,叫我怎能以女子之身冒充曹植来亵渎这份感情?以前,我虽然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但又我碍于身份不能与她说清楚,如今,如果再这样拖泥带水下去,就真的是无耻至极了。
我大难不死昏迷了两个月,意味着我在崔玉笙的山东老家躲了两个月,且不说她如何的照顾我,只说她对曹植的担心就不会少。这叫我如何忍心再骗她下去呢?然而这番情形下,我要当着她的面把衣物尽褪来展现真实身份,却是何等尴尬的场面。何况,这一举又让我想到了在避世山庄与宓儿坦诚相见时的情形,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觉,又叫我心痛难当。
却不想,当我在迟疑之际,崔玉笙竟然主动退了出去。只是在离开的刹那间,她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道:
“你以为你胸口的箭伤,两个月来是谁给你换的药?”
说罢,她就关上门走了,留下我愣在了当场……
是啊,在我昏迷的期间,是谁替我疗伤的呢?司马昭?不会,如果他识破了我的身份,表现必然不会这样平静。那么,就只有崔玉笙了……这里是崔府老宅,是崔玉笙的地盘,以她对曹植的感情,曹植受了伤,她怎么可能不亲自悉心照料。
如此说来,她已经知道我是女子了?
猜到这个结果,我心里首先一阵害怕。我在这一世活了十几年,保守我是女子这个秘密是我能够活着的条件,泄密就等于人头落地,现在叫人看穿了,我怎能不怕。然而害怕后,我更多的感觉是如释重负。毕竟一辈子抱着秘密而活实在太累太累了,现在,我扮演的曹植也已经不存在,那我也可以轻松的活回自己,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想来,如果宓儿知道了我从此不用假扮男子,不用再卷入朝堂是是非非,我们可以归隐将军山上从此彼此相依为命,她该多高兴!
我边想边不自觉笑了,只是,这个愿望还有机会实现么?
……
第二天一早,我穿戴整齐走出房门。外面的空气依旧是凉的,但经过一夜的雨后更显得清爽。我不由深深多吸几口,享受着大难不死之后再次重生的感觉。
此时我看清,昨夜我淋雨的地方是一个大庭院,陈设只有一个凉亭和一口井而已,倚墙处栽了一排蔷薇花,几棵矮树,因为长期无人打理加上寒冬的到来显得毫无生气。庭院北面,我住的房间是单独而立,隔了几箭步还有并排的两间房,房门紧闭着。再往东边,是一个圆形拱门,拱门那一边是什么,就眼不能及了。
这里应该是整个崔府的西厢房,是崔玉笙以前的旧闺。以这样的大小判断,崔府的规模称不上豪华,但也算是大户人家了。只是,我出来这么久了,却不见一个下人,而且也听不见什么人声,很是奇怪。想着,崔玉笙把西厢让给我住了,那她应该在原来她父亲住的东厢才对,于是我踏出拱门,寻路往东厢去。
东厢那头亦是一片宁静。
我从同样一顶圆形拱门向里走去,带着小心打看四周,只见这里比西厢要大一些,除了独立的一间住房外,还有其余四五间房间,其中一间正开着门。毕竟是别人的家里,我也不敢造次,于是我只在站在拱门里轻轻喊了一句:
“有人么?”
不多时,从那间开着门的房里出来个人,没有悬念的正是崔玉笙。
她手中端着碗,身上围着襜,也就是现代的围裙,额头上有些细汗,略有惊讶的望着我。
“你怎么到这来了。”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一笑,也没有回应她的话,问道:“在做饭么?”
“嗯。”
不知为何,我心中一揪。想起崔琰是怎样宠溺这个侄女,这样一个千金小姐必定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如今却在这里亲自动手做饭。我走上前去,抬起手,想要帮她押一押耳边的乱发,却被她闪身躲了过去。
“你要干嘛?”
从那眼神里看到了警惕,我又不得不自嘲起来。訾涧啊訾涧,你以为你还是曹操的儿子曹子建么?你的真实身份已经被崔玉笙识破的一清二楚,就算她一刀把你杀了也是无可厚非的事,你还妄想着与她向以前那般亲近么?
想到这里,我又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其实崔玉笙此刻能这样平静的与我相处,我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她一定对我充满了疑惑,同样也充满了防范。毕竟是我欺骗了一个全心全意待我的人,那么,她想要我如何弥补,我都无话可说的吧。
我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干脆从她手中把碗夺了过来。
“把襜给我吧,我来做。”
“你?”
崔玉笙显然还没有适应我的角色转换,她认为我这个“公子”会做饭,比她自己会做还要难以置信。
“恩,我来。你照顾了我那么久,现在我好了,应该换我来照顾你了,毕竟我比你大么,玉笙妹妹。”
我走到灶台前,见她之前已经烧好了热水,案子上放了面粉和一些蔬菜。我想起这里是山东,记得山东人都是以面食为主,尤其是山东大煎饼。我脑子一转,于是决定做一张大饼,裹着菜吃。
崔玉笙不放心我,跟了进来,够着头看我在干什么。见我有条不紊的和着面,她有些惊讶的问:
“你怎么会和面?”
我笑了笑,“天分。”崔玉笙没有答话,我又催她出去,“你到房里歇会吧,好了我叫你。”
崔玉笙看了看我和的面,又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我只好带笑回望着她,过了很久,她才欲言又止道:
“你……到底是谁……”
我虽然已经准备好了她的质问,但是当她说起时,我还是不自觉心痛了。揪心的是,这虽然不是我的本愿,但事实是我依然伤害了一个真诚纯洁的心。我该怎么回答她呢?
“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我不是坏人,绝不会伤害你。至于我的真实身份,你放心,我一定会老老实实的都告诉你。”
“所以……一直是你,是吗?”
“什么?”
崔玉笙低下头,又抬起,眼里已经有了闪烁。
“丞相从来就没有一个儿子叫曹植,那个人一直是你,是不是?”
我迎上那股炙热的目光,照得我愈发黑暗和无耻。我竟不敢看她,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一日直到晚上,我也没再见到崔玉笙从房间里出来。无奈之下我只好留了些饭菜在厨房,自己就回西厢去了。再后来的几天,我除了每日正常的三餐之外,也很少踏出西厢,原因一方面是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崔玉笙,另一方面是我住了几日之后发现,这个大宅里除了我们两个人,再无旁人,看来已经空置很久了。
后来,我竟然也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日从东厢经过去厨房,都能看到崔玉笙的房间里有点点烛光,虽然不见面,但我知道她就在那里,也算是一种安慰。虽然我每日还是会想起宓儿,一想就是无法停止的思念,直到心痛难忍,恨不得吐出一口瘀血才痛快。然而,如果命运就是如此,如果她能如历史所写的那样和曹丕一起荣华富贵下去的话,至于曹植,至于我的结局再悲惨,又有什么关系呢?想一想,如果我放下要霸占宓儿的自私想法,一切都可以归于平静了。
又是一个百无聊赖的一天过去,黄昏时分司马昭再次出现。几天来一直不见他的人影,我想问崔玉笙也找不到机会。然而他这一次回来已经是一身盔甲戎装,而且甚是着急。
“公子,属下有急事禀报。”
院中,他见着我还是恭敬的样子。我在他面前仍是“公子”,我也无意挑明。
“将军屋里请吧。”
房间里就着一张八仙桌坐下,只有简单的两杯茶。司马昭喝了一口,说:
“刚才接到父亲的信,说丞相上月已经三征乌桓,前方战时紧迫,丞相日日为粮食之事忧心,头风反复发作,怕是过不了这个寒冬了。”
“不会的。”我听完呵呵一笑,“父亲此仗必定凯旋。”
第三次出征乌桓,根据历史记载,曹操这次一定大胜而归。司马昭见我如此信心十足的样子,不禁反问:
“可是就前方战况而言,我军远征缺粮,乌桓又的确难攻。父亲还说,丞相猜忌之心之重,军中施行严罚制度,如今已经军心不稳了。”
“司马大人也束手无策吗?”
“父亲正在四处寻百姓屯粮,以缓燃眉之急,暂无破敌之计。”
我想起郭嘉仙逝前对此役的预测,心中并不担心,只是他留给我的锦囊里只有一个忍字,不知道与乌桓之战有什么寓意。
“将军大可放心,以子建看,此仗不出一月,我军必定大胜。”
“公子为何如此有把握?”
我摇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转着话题。“司马大人……信中可说过我的事?”
司马昭突然叹了口气,“和之前一样,丞相避而不提。”
“之前?”我疑惑道。
“哦,公子昏迷的两个月里,属下和父亲经常书信往来。父亲说,丞相知道了公子遇刺的事情之后,立刻召见了二公子还有程昱先生两人,之后,就下令所有人不得再枉议此事。”
“不闻不问?”
“是……”
我不禁皱眉,曹操在盘算什么?司马昭看我愁容,大概以为我在为亲父的冷漠而难过,开口安慰我,
“公子,恐怕是丞相战事繁忙,才忽略了公子。”
我摆摆手,这点我倒是一点都不讶异,而且也没什么好伤心的。
“将军,父亲他可知我生死?”
“说到这点,属下也不明白。父亲当日只是暗中叫我保护公子,之后,也未将公子得救的事告知丞相,更吩咐我不得外传。于是属下就和崔小姐将公子带到了这里隐蔽起来。”
玉笙?对了,她的出现也着实奇怪。
“那天到底发生何事?为何你会和崔玉笙一起?”
“那日在瑶山关,公子中箭之后立刻就倒下,刺客大概以为已经得手,于是立刻匆匆撤走,属下不济,身受了伤无法追赶,唯有放弃。后看公子倒在血泊中,连属下都以为公子死了,于是想着无论如何要将公子带回邺城安葬。谁知途中遇见崔琰先生的马车正要往丞相军营中去,得知公子遇刺之后,崔小姐坚持要见公子,竟然发现公子尚存生气。于是就领属下将公子带到这里来了。”
“原来如此。”
我呼出一口气,原来琴悦他们已经以为我死了,那么崔玉笙也算安全。
“可知崔先生赶到营帐是什么急事?”
司马昭突然眼神一暗,“听崔小姐说,他们是找到了克敌之法,前去禀报的。”
“如此说来,父亲的战事应该早有对策了啊。”
“可惜…”
“可惜什么?”
司马昭叹了一声,“可惜丞相并为给崔先生机会,头风病发作,随便找了个莫须有的罪名,将崔先生正法了。”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