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十九章 司马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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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曹军军营。抵达之时正值晌午，曹操正在午睡，荀彧二十里出迎。
一路上荀彧先问了曹丕病情，而后便将乌桓之战当前形势一一告知，对乌桓地形的不熟悉，运粮的时日和路线难以把握，这依然是目前最大阻挠。介绍完战况，荀彧还不忘向我提醒曹操的情况。无疑，曹操的头风时常发作，华佗留下的药方也开始越来越不见效果。我知道，这大概是所谓的抗药性。
从荀彧的口中我得知曹操已经在此扎营半月有余，始终找不到制敌良策。曹丕又意外受伤，曹操曾一度怀疑有乌桓军的奸细混入曹军，并已暗中杀过几个可疑者。此事虽在秘密进行，也难免走漏风声。军中都知曹丞相的疑心病重，于是人人自危。
我深信郭嘉当年的预测，虽然不知道这些阻挠如何在第三次出征时会得到解决，不过这一回，无论我们如何努力，曹操仍是要无功而返。
到了军中营帐，发现是曹操特意安排过。想来他知道我是女子之身，叫我入军也是诸多避讳。这营帐扎在一座孤立土丘之上，与其他营帐都相隔甚远。且我公子身份特殊，独居一营，旁人也不会啰嗦什么。
换了干净衣衫，就往曹操营帐去。在军营间穿梭才发现，营中士兵的操练之声十分洪亮。不由得向他们看去，一个个身姿飒爽，眼神犀利，一行一列整齐有力。我心中不免惊叹，照理说战事久攻不破，又传出谣言，军中出现散漫之象才更为合理才对，竟不知还是这样的气势高昂，实在疑惑。
一路来到曹操营帐前，却见一人早已立在帐门外。那人武将打扮，一手叉腰，一手握剑，立的笔直。见到我来，双手抱剑微微鞠躬，声音也是苍劲有力。
“属下见过四公子。”
我不认识这个人，但细瞧之下只觉得很是眼熟。要说长相很是平平，甚至有些丑陋，不过眉宇之间透着和气。若不是这点和气，他倒是很像一个人……
想到这个人，我不免惊讶起来。
“你是……”
“属下司马昭，曾在许都见过公子一回。”
“司马昭！？你是司马懿的儿子司马昭？”
我是觉得他长相和司马懿稍有相似没错，不过，这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的司马昭？
“正是属下。”
天呐！
“你真的是司马昭！”
在这里遇到司马昭真是我料想不及的事，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反应才好。许久，司马昭都在默默接受着我好奇惊讶的打量，直到最后他的脸上竟然微微泛红。而我看到他略微尴尬的眼神，断定司马懿这个儿子该是比他要温和许多的人。
“请问公子……属下有什么不妥么？”
“哦，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在想司马将军何时来的营中，子建不曾记得乌桓之军贴上有将军名字。”
“属下本不是此役将士，只是曹丕将军身负重伤之后父亲大人也离营而去，临行前向丞相举荐属下。属下来军中不到一月，只做教练督头而已。”
“教练都头？就是说操场上的士兵是你管操练的？”
“正是。”
不由得佩服起这个年轻将士起来，司马懿的儿子果然也是不俗之人。交谈几句之后我也觉得他的能力远不尽此，事实上，历史也证明了这一点。只不过，他是司马懿的儿子，那么无论如何也不可能与我同一战线，可惜了我倒是觉得和他十分投缘。
“不知司马大人为何离去？”
“这个属下不知，只知道父亲大人亲自向丞相辞行，可能是重要的事。”
有什么事是比在曹丕退阵的关头，留下为曹操出谋划策更重要的呢？看得出司马昭是真不知情，我也猜不透司马懿和曹操葫芦里各自卖的什么药。想起琴悦的背后主使，只觉得有个很大很深的阴谋正离我越来越近。
想着，曹操的帐内传出说话声，看是曹操醒了。司马昭与我对望一眼，向后退了一步。
“公子请先入帐。”
我亦是微微一笑，看着他完全不同于司马懿的谦逊有礼，心中满是欢喜。
“今日你我有公务在身，多有不便，改日子建再与将军促膝长谈。”
司马昭回以抱拳，我便撩了帘子入帐。
曹操仍是他最习惯的姿势侧卧榻上，双眼微阖。呼吸声甚是沉重深长，仿佛每一下都伴随着钻心的头痛。床榻两边各立一个使唤下人，再者便是那虎痴许褚。他与曹操可谓是寸步不离，也是曹操唯一放心可带兵器靠近身边的人，信任度甚至胜过亲儿子曹丕。
犹记得前世读过许褚裸衣与马超大战三百回合的故事，虽不知真假却彰显许褚神勇。只是有勇而无谋，也许曹操看重的便是他木讷单纯这一点，才放心让他守护左右。
曹操从床上坐起之后，许褚才稍稍放松警惕，本是挡在曹操面前的身躯向后退了几步让出空间，才让我可以直接走到榻前。
“子建见过父亲。”
曹操见到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豪放笑声作为开场，笑脸之下的老谋深算叫人捉摸不透。
“子建可算来了，乌桓久攻不破，为父正为之头痛呢。”
“请父亲保重身体。”
“嗯。如今你来了，希望能解为父头痛之忧……荀彧可与你说了？”
“荀大夫说了军中情况，子建大致了解。”
“好，好。”曹操微微皱眉，看来确实为了战事苦恼许久。“荀彧几番劝我退兵，只是我深知此时正是攻下乌桓最佳时机。东吴孙小儿和刘备几欲联手抗我，只是互相猜忌未能达成联盟，若是此次无功而返，让他们看到机会，一旦联手从此便会让我分身不暇。几年之后，乌桓一带少数民族必定联合壮大，那时再征更是难上加难。天下统一之愿望便难以实现……”
“父亲志向宏远，为汉室江山劳心劳力，子建实在惭愧。”
曹操不明深意的望了我一眼，摇头道：“世人都说我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如今袁术袁绍兄弟，孙坚孙策父子已死，那刘备织席贩履之辈，孙权红毛碧眼怪儿，诸侯何在？当年董卓乱政，我临危受命将献帝接到许都，自己为了那天下统一东征西讨，到头来却落此骂名，哈哈哈哈哈，真是可笑可笑。”
曹操说着又皱起眉头。我立在一边不敢再做评论，要不怎么说曹操是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呢？是忠是奸其实很难判断，谁叫大家都生在了如此乱世。
曹操见我不动声色似是不甚满意，直接开口问道：“子建可有何良策？”
没有想到曹操竟然会开始在乎别人的眼光起来，想那当年在进攻邺城的动员会上，曹操一番豪言壮语直把个人荣辱置之度外。如今怎么出尔反尔了？再看曹操此时眼神，凌厉俊冷。我脑中瞬时只能揣摩出一个字：
杀！
难道曹操是想以这种方式堵住悠悠众口？
“回父亲，子建……确有一个提议，只希望能另世人明白父亲良苦用意。”
“哦？说。”
“许城本是父亲管辖地区，后将皇都迁至才改名许都，而如今皇帝虽身在许都，许都却仍是父亲实为城主，所谓功高盖主，于是朝中上下才有微言传出。子建认为，如果父亲能将自己宫邸搬离许都，将皇城彻底让给皇帝，天下人必定再不会说些什么。”
曹操突然问我意见，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凭着前世历史专业课的记忆，知道书上写的曹操后来的确将许都让给了献帝，于是才急中生智想到这一点。然而事实看来，曹操似乎也认为这是个不错的建议。
“确实是个好办法……哈哈……那么此事就按子建的意思办。”
来营中第二月，曹操仍是按兵不动。昨日午夜又处死了一名士兵，还是司马昭亲自动的手。
暗地里司马昭与我说过，他在刚做督头的头几日就叫营中各部队长对过士兵花名册，并在各帐都安插人手监察可疑动静，一个多月来未曾见到任何士兵有通敌之嫌。他的话语中虽没有提到，但我也知道，尽管如此还是有士兵枉死，只因为曹操多疑，宁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那日在曹操营帐外遇到司马昭，他就是要去报告这一月以来的调查结果，希望不要再有士兵白白死去。结果可想而知，曹操并不会就此停止怀疑。
他的头风，是这一切不信任的根源。
荀彧也说过，曹操常在睡梦中惊醒，每回醒来必先拔剑横于胸前。我不知道曹操的恐惧源于哪里，唯有将这些病例写信传到邺城，请求华佗的药方。这个时候，我是不希望曹操出事的，无论是出去对他多年养育之恩，还是他对我和宓儿的承诺。
曹操把我从邺城叫来顶替了曹丕的军务，公事上与我打交道最多的人还是荀彧。荀彧这老头为人是顽固少许，不过对曹操的衷心倒是他的软肋，有时候为了曹操，为了曹操的事业着想，不情愿的违背原则也在所难免，就像当初他帮我救出华佗一样。
事到如今也是如此，曹操二征乌桓的计划已经病入膏肓，以荀彧的智慧比谁都看的清楚。其实曹操更不是糊涂的人，他之所以还不退兵不过是使的拖延之计。只要大军在跟前，乌桓的军民必定日夜做好防范，不敢掉以轻心。那么乌桓百姓无心耕种劳作，时日一久自然财力兵力下降。就算仗着天险曹军一时难以攻破，沦陷也是迟早之事。
只是如此拖延，浪费的同样是曹军粮草。荀彧是持退兵观点的，而曹操每逢问起我的意见，我只觉得怎么说也不会另曹操满意，除非找到熟知乌桓地形的人里应外合，否则无法真正获得胜利。
另外，曹操要搬离许都的事也有了进一步计划。邺城原是袁绍都城，地灵人杰，这些年来在我和崔琰的治理之下更是富饶壮大起来。曹操很快便选择了邺城作为新宫邸的选地。只是袁绍在邺城原来的宫邸成了我的临时办公之地，曹操也不愿再做改动，于是只叫人重新建造宫殿，限时五月，五月之后新殿落成，作为大军攻下乌桓凯旋之贺礼。
这一决定无疑给全军下了军令，五月之内拿下乌桓再不容有失……
曹操一向唯才是举，为了激励将士，他还下达了一项奖励命令，无论是谁想出制敌办法，官衔连升三级，赏千金。幕僚们日日聚集商讨，我和荀彧亦是日夜苦思。
然而，就在我为如何应付曹操而烦心的时候，邺城传来的一份急信却让我险些跌坐在地。
信中李霸毫无修饰的短短几个字，却像无数把冰刀刺入我的身体：二公子意娶宓儿小姐为妻，请公子速想办法。
宓儿，真的要嫁给曹丕么？
我不敢相信。
突然觉得一直笼罩在我身边不详的预感正悄然爆发，而曹丕的求亲只是个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十九章 司马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