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五章 不渝一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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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不渝一诺
送走了曹丕，“梨香院”也收拾完毕。晚饭后我便亲自去了南厢接宓儿，宓儿再回到这里，自然是百感交集的。我们也不着急，就在府里逛了起来。宓儿流连身边的景致，眼神里有喜有悲。看着这样的她，我也忍不住陪着一起感伤。
雪儿丫鬟倒是有些激动，指着周围的景物不停道：“小姐看呀，这片兰花丛还是小姐亲自种的呢。”
“还有还有，这棵杏树！二公子每年秋天都会打好多杏果下来的！”
“雪儿！”宓儿轻斥。
雪儿丫鬟自知说错了话，偷偷望了我一眼，不敢再说话，宓儿也望着我淡淡一笑。
雪儿口中的二公子，就是袁熙吧。是呀，这里原来是宓儿和袁熙的家呢。虽然宓儿对袁熙并无多少感情，而且袁熙已经死了一年多了，可是他们毕竟是结发夫妻。这古代的女人的想法和现代可不一样，宓儿想要住进“飞天阁”，是不是还对袁熙念念不忘呢？我似乎是从没考虑过这点，这时听雪儿丫鬟失言，似乎宓儿和袁熙之间真的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在呢。
我想着，不自觉停住了脚步，幽幽的抬起头看着眼前那棵参天的杏树发了呆。
宓儿见我止步不走了，也停了下来。我们两个肩并着肩站了许久，都没有说话。而我心里却有些不高兴。
“宓儿为什么会同意来这里住？”
我没有看她，只是低下了头放空眼神。余光瞄见宓儿身子侧向了我，却没有立即回应，过了一会儿才淡淡的语气。
“子建不是一直想让宓儿下山的吗？”
我抬眼看她，她脸上仍是温柔的笑。
“你知我说的不是这个。”
宓儿稍稍一愣，大概没想到我会突然如此落寞的表情。我抿了抿下唇望着她，想知道，她到底为什么会轻而易举的答应曹丕来府中住，又是为什么想要回“飞天阁”。一年来无论我如何劝说，宓儿都不肯离开山中一步，如今我才走一月，她竟然已经站在了这里，我怎能不胡思乱想。
宓儿和我对望了一眼，转身对雪儿说道：“去取我的琴来罢。”
“是的，小姐。”
我看着宓儿不解。此时她弹什么琴？宓儿笑着望了我一眼，使了一个眼色又望了望琴悦。我立刻会意。
“琴悦，你陪雪儿丫鬟一起去罢。”
“哦，好的，公子。”
看着雪儿和琴悦两人走远了，宓儿朝我靠近了几步，拉起了我的手，温柔的说道：“子建今天怎么了？”
感觉到宓儿手心传来的温度，我却高兴不起来。她想要握我的手，却还要支开别人？
“没什么……”我憋了憋嘴低下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心里不舒服。
宓儿牵着我的双手，与我面对面站着，见我不悦，手上使了些力道来回摩擦。又道：“看你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还叫没事？”
我缓缓抬头，望见的是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宓儿带着笑意微弯嘴角，双鬓有一缕青丝随着晚风轻扬，脸上略显红润，说不出的美丽风雅。这样一个可人儿，怎能不让人动容？我钟情她，同样的，曹丕，还有死去的袁熙，不都是对宓儿有意吗？
尽管袁熙已经死了，可是他是宓儿的第一任丈夫，他们之间肯定是有情分在的，不然宓儿也不会要住进“飞天阁”了。至于曹丕，倒是我最大的担忧……
我不怕别人来抢，甚至我都没有因为自己是个女人而觉得丝毫的吃亏。我最怕的，是我不敢确定宓儿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假凤虚凰，我极其不愿用这四个字来形容我们之间的感情。可是在世人眼里看来，不就是这样吗？宓儿纵使再不一般，也是这个时代的人。她能接受我，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只是因为她师傅当初的一个预言？
我彷徨。
“你……是怎么认识二哥的？”
“上月十五你没有上山，于是第二天我就来府上找你，是丕公子接待的。”
“哦……”
我略一沉思，和曹丕还有李霸说的一样。
“那他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丕公子知宓儿是子建的朋友，就聊了几句。我总不好隐瞒姓名的。”
“哦……”
我想也是的，宓儿的名声在外，曹丕听到她的名字当然知道她是谁了。
“那……你怎么会答应住到府中来的？不用给师傅守孝了吗？”
宓儿一笑，“子建怎么这么多问题？”
我皱了皱眉，“你快回答我！”
我的口气有些硬，宓儿却没有在意，笑道：“既然丕公子知道了我的身份，诚心请我下山，我哪有拒绝的道理？至于师傅，我仍是每月初一十五要上山的。”
“为什么不能拒绝？为什么能拒绝我不能拒绝他？”
宓儿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子建平时精明，这时怎么看不清厉害关系了？”
我不解，“有什么关系？”
“无论如何宓儿也是袁家的遗孀，毕竟当初是逃着出来的，而不是丞相放出来的。既然宓儿有这个身份在，有些事情就不得不承担。子建想，当初我若是随了你住进府中，旁人不明就理的胡乱猜想，难免会遭来话柄。而如今我是以袁家遗孀的身份入住，自然名正言顺许多。再者，丕公子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诚心想要抚慰，我若还是躲躲藏藏，既是驳了他的面子，也是丢了袁家的脸。如果丕公子将此事告知了丞相，宓儿恐怕就不只是下山来住这么简单了。”
我不得不承认，宓儿说的有道理。可是其中一句话我却不能认同。袁熙已经死了一年多，她早就不是袁家的人了，怎么能说丢袁家的脸呢？我悻悻的又低下了头。
宓儿见我没有回应，问道：“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袁熙是个什么样的人。”
“子建怎么突然想问这个了？”
我抬头看她，深吸了一口气，鼓起勇气问道：“宓儿你……是不是仍想着他呢？”
宓儿闻声惊讶，愣了好一会儿。又是一次长时间的对视，宓儿眼里的惊讶变成了不解，最后带了些怒。我看到她的表情变化，瞬间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可是话已脱口，又要怎么收回。我只好撇了眼看向别处。
“子建是这样想的？”宓儿语气责怪。
“不，不是的。”我赶紧解释，“我本也没有这样想，只是……只是宓儿一来就要住进‘飞天阁’，我知道那以前是袁熙的住所……”
宓儿淡淡一笑，“子建错了呢。”
“什么错了？”我不解。
“宓儿不是想要住进‘飞天阁’，而是‘梨香院’。”
这下是换我惊讶。
宓儿笑着继续道：“我若不是说要住进‘飞天阁’，丕公子怎么能让你负责安排？要让宓儿住进丕公子安排的地方，当然不如住进子建的屋子好。何况，‘梨香院’……这个名字起的真好呢。”
我摇了摇脑袋，在心里暗骂自己真笨！宓儿固然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可她对袁熙并没有多少感情，有的只是一份身为人妻的责任罢了。哎，这毕竟是古代呀！宓儿能为我让步这么多，已经很不容易了。
“宓儿说的可是真的？”
“子建不相信我吗？”
“不不不，我相信！”我笑了起来，但是转念一想，“不过二哥他……”
宓儿打断我的话，“子建以前可不是这样不洒脱的人呢。”
我不洒脱？也许吧。恋爱中的人不都是患得患失的吗？尤其是我，对历史的了解让我有着那么一些预知的害怕，就更加紧张这份感情起来。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不自觉的嘟嘴，“哎……若是没有三年期限就好了，我就能快点娶了宓儿，就不用担心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更像是在自言自语。正在自我陶醉的时候，宓儿却出我意料的“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我抬头疑惑，宓儿看着我说道：“从来没见过你竟然还有这般娇媚的样子。”
“啊？”
我一听顿时傻了眼。赶紧四周望了望，幸好周围都没有人。
宓儿也压低了声线，又开口，“虽然知道子建是女儿身，可是一直都是男子打扮，今儿方才第一次见到你这样女子的一面呢！”
宓儿说着又是一阵低笑，我更觉得无地自容起来。正说着严肃的事情，她竟然开始嘲笑我！我有些气结，甩开了宓儿的手，背在身后，侧过身子说道：“不许笑了！”
我想要恢复往常的霸气，可是烧烫的脸颊和砰砰乱跳的心在跟我作对。此时在宓儿面前，我竟然一点威严也拿不出来。而宓儿看到我窘迫的样子，笑声不减。
“谁想到曹家聪明能干的四公子，也有脸红吃醋的时候。”宓儿也不管我不安的样子，走过来又拉住我的手，柔声道：“甚是可爱呢！师傅说过的，宓儿会碰到这样一个女子。我起初不信，女子怎么会爱上女子？如今看来，不由得宓儿不信了。”
“宓儿，你……我……”
我脑子飞快的转，觉得有话想说，却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而宓儿眼里却是一弯让人心醉的温柔。
就在瞬间，两年来的点点滴滴浮现在脑海。我也顾不得是否有人会看到，一把拉过宓儿拥在了怀里。这是我和宓儿最亲密的一次接触，两个人贴近的身体，我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心跳。这幸福感来的太不真实，我必须切身拥有，才能放心。
宓儿的身子细瘦，却不柔弱。我双手环在她的肩上，下巴放在她的颈窝，头发上有淡淡的清香，舒心的感觉不沾一点风尘。
宓儿显然被我突如其来的一抱吓了一跳，身体微微有些颤抖，僵在那里，只微弱的轻轻叫唤：“子建？”
我松开双臂，深情的望着她。心里这种小鹿乱撞的感觉是前所未有。我的手拂过宓儿的肩头，胳臂，最后牵上她的手，十指缠绕。并不想说话，只想这样看着她，正如当初在许都城郊阁楼上的初遇一样。静静的看着，不去打扰，她便一直都在我眼前。
“子建今天很奇怪呢，怎得这么孩子气？一点儿也不像个‘公子’！”宓儿脸上恢复笑意。
我稍稍平复了心情，晚风吹走了我脸上的温度。我也笑了起来，“宓儿若是喜欢，那我便天天这样！”
“那可不行！”
“为什么不行？”
“你别忘了，你现在是曹家‘四公子’呢，如此媚态要叫别人看了去，该怎么想？不过……”
“不过什么？”
宓儿轻叹一声，“明明是个女子，却身不由己扮作男身，子建也着实委屈。以后在宓儿面前，子建就别装得那么辛苦了。”
宓儿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心疼，我直觉得感动，心里一热。
其实宓儿说的没错。以前就算是在琴悦和李霸面前，我虽不用担心身份问题，可是多年的习惯加上谨慎的性格，也很少流露出女子的一面。可是在宓儿面前，我却是可以放心的做自己的。
我嘟了嘟嘴，“那宓儿以后可不许像今日这样嘲笑子建！”
宓儿莞尔，“我哪有嘲笑，只是看到你脸红的样子，感叹子建原来也是个美人呢。”
话中仍带着顽笑，而我此时也不再觉得羞恼，只有满腔的感动和幸福的甜蜜。
再次拥过宓儿的时候，她也伸出了双臂搂上了我的腰。耳边是宓儿微热的呼吸，我有一种厚实的安全感。仿佛经过了这生生死死，前世今生数十春秋变更，一切突然变得有意义。
以后，我无论是訾涧或是子建，都不再重要。我不在乎所谓的命运，不在乎是否有设定好的结局。我会努力改变，那么即使改变不了我也不后悔今日的选择。从今天起，我只为宓儿而活，只为我们两个的未来而活。
“宓儿……”我在她耳边轻唤。
“恩？”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良久，感觉到宓儿的拥抱更加用力。耳边温柔的声音响起。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情到浓时，要如何表达？只需一句。未来无论发生何事，无论我们是否能携手天涯，至少还能守住这份承诺，那便够了。
参天的杏树见证了这番简单而沉重的誓言，树叶沙沙作响，是在为我们欣慰。以后，便由我来承担打杏果的任务吧，子建对天起誓，一定能给宓儿其他人给不了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五章 不渝一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