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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丛林法则 “美女!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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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笑闹声一浪高过一浪。周屿很会搞气氛,提议玩转酒瓶。规则也简单,要么从牌堆里抽一张“大冒险”,要么回答个无伤大雅的真心话。游戏轮了几圈,起哄声此起彼伏。
林执运气不错,一直安全。但她有些心不在焉,盘桓在心头的,仍是几分钟前那段未尽的对话。
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旋转的玻璃瓶吸引,她悄悄吸了口气,侧过头,对沈逾快速说道,“刚才……谢谢你。”
“举手之劳。”沈逾低头看她,他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周围的喧闹声淹没。
林执道谢时微微侧身,强装的镇定里透出几分柔软。这点柔软,让他心头微动。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没能完全压住心头那点莫名的燥意。
他看得出来,她不像苏语沐那样游刃有余。周遭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让她像只误入丛林的小鹿,警惕、脆弱,又有着一种不自知的诱人。
林执道谢时身体微微前倾,那一瞬,她强装的镇定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柔软。这点柔软像羽毛般轻轻扫过沈逾的心头。
他想和她多说几句,打破这份刻意的疏离,又怕哪句话不对,再次点燃她那看似熄灭实则余烬尚存的小脾气。他并不想再惹恼她,虽然她生气时脸颊微鼓,眼睛亮得灼人,那种鲜活的可爱,让他有些……
他敛下眼底细微的情绪,最终只是低声道,“这里,比较吵。”
“嗯。”林执点点头,其实他说得没错,这里的确不适合她。想起自己刚才那些带刺的反击,脸颊不禁有些发烫。
她想,或许应该为之前的失态道个歉。
唇瓣刚启,还没组织好语言,沈逾却像是拥有读心术一般,先一步开口,“别在意。”
他低声道,“这种环境,的确容易让人烦躁。”
林执微微一怔,抬眼对上他的视线。那双深黑的眸子,平静得像夜下的深海,温柔地接住了她所有的窘迫和不安。
心口那根紧绷的弦,悄然松动。林执的唇角抿开一抹笑,清浅的笑意在她明澈的眼底轻轻漾开。
沈逾见她眉眼真正舒展,不再像只戒备的刺猬,喉结微动。他想趁着这难得的时刻再试探着说点什么,比如问她是否觉得闷,想不想提前离场……或者更私心一点,问她是否还记得,他们其实是校友。
然而,那只旋转的酒瓶带着众人的起哄声,不偏不倚,正对着林执停下。周屿响亮的口哨和一阵善意的哄笑朝他们这涌来,打断了他未成型的念头。
“哇哦!执执美女,到你了!”周屿桃花眼闪着兴奋的光,“来吧,命运的瓶口指向了你。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执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就有人笑着插话,“这还用问?对美女当然要温柔点,肯定选真心话啊!”
“就是就是!”另一个声音附和道,“我们都想多了解了解林小姐呢!”
林执微微一笑,顺着大家的意思,“好吧,那就选真心话。”
“好!”周屿拍了下手,环顾四周,“谁来问?”
“我来我来!”一个穿着亮片裙的女孩抢着举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林执,“林小姐,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林执“唔”了一声,眼睫微垂佯装思考,随后给出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标准答案,“性格合得来,彼此尊重,有上进心。”
流畅得像背诵过无数遍。
这答案立刻引来一片起哄声。
“哎呀,太官方了吧!”
“这答案我能替我妈答出来!”
“不行不行,这得罚酒!”
“哎哟,你们干嘛呀,”苏语沐笑着倾身,一把揽住林执的肩膀,像母鸡护小鸡,“标准答案怎么了?我们执执的回答多得体,怎么不行啦。”
氛围热烈,并不让人讨厌。林执没多推辞,对大家笑了笑,“好吧,是我回答得不够诚意。”
说罢便仰头喝了半杯。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清甜的果香,极易入口,她轻轻抿掉唇上沾染的湿意。
她放下酒杯,以为这一关算是过了,谁知周屿却不肯轻易放过。
只见他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执,笑着追问,“标准答案听过了,那……现场版呢?在场这么多人,非要选一个的话,你会选谁?”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大胆太多,瞬间点燃了全场。“喔——!”起哄声骤起,好几道目光已不自觉地飘向沈逾。
林执侧过头,对上周屿那双写满了“我在搞事”的眼睛,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她唇边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不紧不慢地回应,“周少,你绕这么大圈子,该不会是想暗示我选你吧?”
“喔——!”
“周屿,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呢!”
“怪不得问得这么起劲!”
在一片哄笑声中,周屿丝毫不显窘迫,反而顺势往后一靠,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哪儿敢啊!我这不是替……大家问问嘛!”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桃花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但你要是真选我,我肯定受宠若惊啊。”
他这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笑。然而,周屿并没打算让话题就此结束,借着这阵笑声再次追问道,“所以,能给个机会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吗?”
“但这么重要的问题,需要更多时间考虑。”她眼波轻转,四两拨千斤地把皮球踢了回去,“你可以等下次瓶子再转到我时再问。”
“哦?”周屿吹了声口哨,敏锐地捕捉到她话里的留白,“所以,是心里有答案,但不想说?”
林执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笑着重复道,“等下次吧。”她顿了顿,眼波轻转,故意留下一个意味不明的尾巴,“不过,答案可能不是你想听的。”
她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周屿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他本就是个人精,立刻听出林执那点婉拒的暗示——别乱点鸳鸯谱。
他下意识地瞥向沈逾。只见那人依旧八风不动地坐在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酒杯,眉梢都没动一下,仿佛他们讨论的话题与他毫无干系。
可越是这样平静,周屿心里越是打鼓,他可不想好心办坏事,真让哥们儿下不来台。权衡片刻,周屿最终笑着耸了耸肩,把心里那点穷追不舍的念头按了回去。
很好,唬住了。
林执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像打了一场无声的胜仗。
然而,这轻松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因为沈逾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
他听到了吗?他听懂了吗?
他会……怎么想?
她刻意避免往他那边看,可全身的感官仿佛都在自发地捕捉他的信息——他没有动作,没有言语。
这份沉默,在此刻的她看来,却比任何追问都更让人心绪不宁。
他对她好像格外照顾些,从走廊的解围,到储物间的独处,再到此刻默不作声地坐在她身边。如果是别的男人,她早已看透这是蓄意接近的手段。
但当对象变成沈逾,一切似乎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做得太坦荡了,坦荡得挑不出一丝暧昧的痕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里也读不出太多情绪,言语更是简洁到近乎吝啬。行动上虽有维护,却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仿佛所做的一切都只是顺手为之。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关心则乱。因为对他有了期待,她反而害怕自己想多了,怕他只是出于良好教养,而自己却因为这不期然的几次交集,以及他这副确实出众的皮囊,滋生出的一场盛大的自作多情。
对于习惯被人仰望的林执而言,这是比任何尴尬都更难堪的事情。她的骄傲不允许她会错意,更不允许自己陷入这种被动又羞耻的揣测里。
微醺的酒意悄然爬上脸颊,林执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为了应付场面喝下去的果酒后劲恐怕不容小觑。头脑还清醒,理智的弦绷着,但四肢百骸却有些酥软,对周遭感知也开始变得朦胧模糊起来。
灯光不知被谁调暗,暧昧的紫金色光带扫过人群,音乐换成了迷幻的电子乐,节奏如心跳般鼓噪。
游戏在酒精和喧闹的催化下继续推进。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酒也一杯杯下肚,空气中的某种因子开始躁动,推着游戏的尺度向着更露骨的深渊滑去。
转折发生在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被瓶口选中时。
“大冒险!”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喊道。
“法式热吻!”身边的女生念出卡牌内容,故意拉长了调子,“至少三十秒!要听到声音的那种!”
起哄声瞬间达到新高。那个花衬衫男人大笑着起身,在众人注视下走向那个先前就看对眼的女孩。女孩脸上带着半推半就的羞赧笑容,并未拒绝,两人毫无顾忌地拥吻在一起。
不是浅尝辄止,而是真正的唇舌交缠。细微的水声和喘息透过隐约的音乐传来,将暧昧轻松的氛围推向了□□的边缘。
苏语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下意识扭头看林执,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玩得有点野啊……”
林执没有说话,心底的寒意瞬间压过了酒意。她猛地意识到,刚才的喧闹已不再是无伤大雅的聚会,而是一场赤裸裸的权力游戏。
她骤然清晰地记起沈逾那句平淡的提醒,“需要帮忙的时候,叫我。”
这个看似热闹有趣的派对游戏,水面之下潜藏着她不熟悉也不喜欢的暗流和规则。她像一只不小心闯入了丛林宴会的家猫,周围满是目光灼灼的掠食者。
然而,丛林法则并没有给她太多适应或思考的时间。
那只空酒瓶,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操纵,漆黑的瓶口像黑洞一般,再次指向了林执。
“美女!真心话还是大冒险?”有人高声喊,面上带着几分看好戏的轻浮。
林执神色镇定,没有一丝犹豫,“真心话。”
她的话音刚落,卡座周围立刻爆发出一阵亢奋的低吼,许多陌生面孔争先恐后着囔囔:
“真心话好啊!我来问!”
“别抢,得问点刺激的!”
最后提问的是花衬衫男的朋友,他显然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热吻的兴奋余韵里,带着醉意,不怀好意地大声问道:“林小姐,你的初夜是什么时候?是和谁呀?”
周围瞬间爆发出更加暧昧的哄笑。
“哟,还追问起细节来了?”
“就是!光说时间多没劲,人物、地点、过程,展开说说嘛!”
他们的调笑直白露骨,带着赤裸裸的窥私欲。四周投来的目光也变得复杂,掺杂着戏谑、估量,以及某些男性眼中因酒精而放大的隐秘欲望。那种目光像无数细小的虫子爬过皮肤,让人生理性反胃。
林执反而因这些过分冒犯的话语而异常冷静了下来。
她的神色比刚才更加淡漠,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预想中的羞窘或无措。她深知,在这种场合,任何情绪的外露,只会助长对方的气焰,让她更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规矩是,不想回答,罚酒三杯,对吧?”林执没有看那些起哄的人,目光直接投向庄家 Allen。
Allen 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随即点头,“对,三杯。”
旁边立刻有人手脚麻利地端上了三只威士忌杯,透明的杯子被注满烈酒,在灯光下折射出危险的琥珀色泽。浓烈的酒精味瞬间弥漫开来。
不用尝,林执也知道那绝对是高度数的纯饮烈酒。
眼角的余光里,她看到沈逾的身体明显向前倾了一些,那一贯平静的气场有了波动,他侧过头,似乎下一刻就要开口替她挡下这一切。
林执并不想给他开口的机会。她心一横,径直端起第一杯,仰头灌下。
辛辣的液体像一道火线,从喉咙一路灼烧到胃部,让她瞬间蹙紧了眉头,眼角几乎要逼出生理性的泪花。
她不能总是靠他解围。尤其是在这种明显针对她的臆测和试探面前。依赖他,只会让她显得更加软弱,她必须自己面对。
“执执!”苏语沐惊呼出声,伸手想拦。
但林执的动作快得惊人。放下第一个空杯的瞬间,她就抓起了第二杯。
仰头,灌下。
这一次,灼烧感麻木了一些,但剧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更汹涌地袭来,眼前的景物都开始出现重影。
她撑着桌沿,手有些抖,却坚定地伸向第三杯。残存的理智让她感觉到,这杯的颜色好像更深一点。
但她顾不得多想,坚定地伸向第三杯。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横空伸来,覆上了她的手背,稳稳地压住了那只即将被举起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