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山庄》洛水真儿

5、五、成亲

　　九月初七，京城刑部尚书周令邦家要有大喜事，周尚书的独生爱女周冉与旧侠客山庄庄主君天将在两天后成亲，届时君天将正式入赘周府，朝臣多有议论，说堂堂一名尚书千金却找了一个江湖人，这简直是活活变成了京城的一大笑柄，然而等他们亲眼见到君天本人之后，顿时深为君天的风采与气度折服，纷纷后悔没有早点认识君天，否则若将此人招为女婿，将是多优秀的一名臂助。
　　君天本是翩翩贵公子，在尚未成为侠客山庄庄主之前，也是饱读诗书，胸有实有韬略，因此随意与这些势利朝臣们对答几句，当即令他们佩服不已，然而既然不是自家女婿，又开始打起算计来，如何不让君天出头来抢他们的地位。
　　然而当今周尚书深受圣宠，圣上非但颁下圣旨为周冉赐婚，而且及时加封了君天为文渊阁大学士，并且说要亲自来参加二人的婚礼。
　　周冉兴奋得数日无眠，天天都在试穿那套华贵无比的喜服。
　　与此同时，君天却说要置备成亲的物事，整日不见人影，周冉本有微词，但考虑大事已定，她倒也不再阻拦。
　　君天与周冉成亲的前一个夜晚。
　　他独自包下京城最大的飘香千里酒楼，对摆满了整桌的美味佳肴视而不见，提起酒壶将满壶的酒灌了下去。
　　脚边滚落着无数只空酒壶，酒香泛滥，而独自在饮酒的人却犹觉不够滋味，等身边全都只是空酒壶了，又大声嚷嚷起来，“拿酒来！拿大坛子的酒来！”
　　酒醉人独醒，寂夜话谁别。
　　欲语声先咽，泪隐心早碎。
　　“呵……成亲……成亲了啊……”他断断续续地喃喃自语，等了好久，却不见小二送酒来，顿时怒得大喊：“酒呢！再不拿酒来，本公子先砸了你这破店！”
　　他一掌霹下去，“霹雳啪啦——”脚边的酒壶碎了一地。
　　小二没有来，却来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似乎陌生但却有些熟悉的青衣男子。
　　“君天，你果然在京城！你，你好！”
　　青衣男子一看到了他，整个人都在气得发抖。
　　“我，我好？呵，是啊！再也没有人比我更好了……”他只是呵呵傻笑，浑然记不起来面前的人是谁。
　　“啪——”青衣人甩手便是一巴掌狠狠打在君天的脸上。
　　君天忽然大笑起来，抬起头，嘴角反而浮起一丝微笑，“七天雨，打得好！还要继续么？为什么不继续打？”
　　“啪——”又是一巴掌落在君天的另一边脸上。
　　他两边脸上五指印清晰可见，渐渐红肿起来，可见这七天雨下手真是重。
　　“打完了？那么，你可以走了。本公子从明日起便是堂堂周尚书的女婿了，也是文渊阁大学士，得享无穷无尽的荣华富贵。”君天口气清冷，最后说：“这两巴掌，就当是还你当年为我挡了‘白头鹰’的两掌的恩情。从此以后，你我各不相欠。”
　　七天雨又怒又痛，手掌再次高高举起，却是凝在半空，过了良久，才狠狠放下来。
　　“君天，你一定会后悔！”
　　青衣人扔下了这句话之后，就这样愤怒地走了。
　　“呵……荣华富贵在面前，要后悔也后悔没有早日选择这条好走的平坦大路。”他又是呵呵笑了起来，望着漆黑的前方，脑海中陡然浮现出那永铭在心的脸庞。
　　“哈哈哈哈……”
　　夜色中，飘香千里酒楼里，传出来这一长串肆意而疯狂的笑声，回荡在街巷里，久久不绝矣。

　　一身酒气的君天被周冉扶回了床上，周冉怔怔凝视着他，明日就是他们的大喜之日了，他今天居然还出去喝那么多的酒，要不是她忙着试穿喜服，又怎么会放他一个人出去喝酒？想想自己莫非不要百密一疏，自从君天从苏州城归来以后，她天天安排人看着他，既不准他外出，又绝不允许外人与他接触。
　　周冉深深记得，当日在苏州城的云来客栈房间里，他是如何忧伤地望着床上那半死不活的女人，这种眼神如此深刻而又不舍，但是他从来没用同样的目光看过她。
　　“冉儿……若没有你，我早该是个废人了……”
　　床上的他忽然说起话来，周冉一怔，她靠近他，本以为他是要和她说话的，但他却是在睡梦中，翻了一个身，又沉沉睡去了。
　　“你，君天你在梦中也是想着我的吗？”周冉呆了呆，顿时打消了刚才的疑虑，为他关上房门，继续开心地期待明天到来。
　　等到房门合上，床上的男子才睁开眼睛，眼神空茫。
　　他摸了摸怀里，确认那要紧的物事还在，这才让自己安然睡去了。

　　同一时间，京城皇宫内，当今圣上赵晋与一名黑衣蒙面男子对面而坐。
　　“皇上，只要有这些药材，琴妃娘娘定能平安如初。”蒙面男子将身上的包袱解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赵晋面前。
　　赵晋即使不打开包袱，都能闻到包袱里传出来的沁心幽香，想必真是太医所说的珍贵药材，据说这些药材价值连城，而且世间恐怕也只剩下这些了，本来听说苏州的百年药店生济堂有藏，但派人下去却说已经被人购走，而且无法联系到购买人。
　　“朕不知该如何感谢……”赵晋低语，此黑衣人乃是三天前陡然出现，并且说自己可以为他找来这珍贵的药材，但是他要赵晋必须答应他一个请求。
　　“皇上，金人来势凶猛，如今谁可为将？”黑衣人声音低沉，说：“我此来并非是有私求。而是希望若是皇上在无将可用的时候，请考虑下旧侠客山庄庄主君天，他此刻人在京城，即将成为刑部尚书周令邦的女婿。”
　　“哦？”赵晋一怔，等要细问时，眼前一晃，黑衣人居然已自去远了。
　　赵晋心惊不已，唯有抱起珍贵的药材，稍稍沉思。

　　九月初九，刑部尚书周令邦家大喜，他家女儿周冉招婿入门，乃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旧侠客山庄庄主君天，不少江湖中人都传说这君天文武双全，当年在武林中是何等风光，没想到今日居然沦落到入赘权贵家的地步。
　　既然是入赘么，步骤倒也比迎娶简单，君天一大清早换好新郎红色大喜服，骑着黑色骏马由喜婆牵进了周府家的大门，然后从容步到了周冉的闺房门前，一把将新娘子给背到了前厅，于是在所有人的恭喜下，二人开始拜堂。
　　只是等到了拜堂这个环节，新娘子却突然僵立不动，而新郎却冷然凝立一旁，神情十分古怪。
　　当着这许多当朝权臣的面，只见新娘子周冉甩开侍女的手，冲到了爹周令邦的身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周令邦本来笑呵呵地正在同兵部尚书闲话着，突然神情大变，怒气腾腾地快步到了新郎君天面前，本来和蔼的岳父却是怒瞪着他，仿佛是眼睛都要喷出火焰来。
　　“臭小子，当真是要这样？”周令邦如何能不愤怒，刚周冉伤心欲绝地到了他身边，告诉他说，原来君天已经找到了他们私底下贩卖各地查封田产的证据，尤其是侠客山庄的颠覆更是由周令邦一手促成，只为了苏州城首富开出天价要买下侠客山庄这块地，周令邦便怂恿皇上对武林人士进行打压，甚至怂恿皇上下令封了侠客山庄。
　　君天他有充分的证据与他们秘藏的帐册，只要等皇上一来，他只要立刻将这些证据呈交上去，立刻可以让周令邦非但头上乌纱帽不保，甚至会有性命之忧。
　　但是他同时提出了一个让他保密的条件，那就是要周令邦在皇上面前力推他为平金大元帅，由他率领大军去抵挡金人的来袭。
　　这些话，是他背周冉出闺房的时候说出来的，当时身边没有人，他口气很是平淡，听得周冉几乎要晕绝过去。爹所做的事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她一直希望君天不要知道，无论如何，她是喜欢他的。
　　成亲前一日，他还念着冉儿冉儿的，此刻想来，竟都不过是在欺骗她！
　　周冉羞愤难当，一瞬间甚至有撕了这一身新娘衣服立刻逃跑的念头，但又确实舍不得君天，心中矛盾难当，或许又想欺骗自己，或许等成了亲以后，时间久了，他会接受她的。
　　于是，她呆立在爹的身边，等爹的决定。
　　“岳丈大人，小婿怎样了？”君天十分坦然，双眼亮如星辰，口气淡然。
　　周令邦脑子里一时间兴起无数念头，甚至想立刻叫人把君天拖出去给杀了！这臭小子凭什么来威胁他，像他这种江湖人周令邦从来没放在眼里过，只不过因为女儿喜欢，所以才容忍他到今日。
　　看君天如此淡然，莫非真有证据，又或者是拿到了帐册？
　　若真是当着皇上的面，让一切都揭露出来……周令邦冷汗淋淋，他根本冒不起这个险。
　　周围的来宾们已经在纷纷议论了，此刻的怪异景象要持续下去，更对周令邦不利了，他心底里恨得咬牙切齿，一张老脸却不得不伪装出和蔼的微笑来，拍拍君天的肩膀，郎声说：“哈哈，乖女婿。这点小事情，还用得着说么，自然非你莫属。”
　　君天点点头，低声在周令邦耳边说：“我定会遵守承诺，请尚书大人放心。”
　　周令邦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就在想怒而不敢怒之间，外面忽然传来急报——
　　“皇上驾到！”
　　更让周令邦意想不到的是，皇上笑呵呵地祝福完这对新人，立刻当中下旨封君天为平金大元帅，三日内率领精兵三万，前往富平迎战闪电来袭的金人十万大军。
　　在众人的诧异中，君天毫不迟疑，当即跪倒在地，三呼万岁，欣然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