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客山庄》洛水真儿

6、六、决胜

　　飞沙走石，在滚滚黄沙之中，金兵在九王子完颜朗的率领下，简直势如破竹，金兵勇猛异常，与之相反的是，寥寥无几的宋兵在刀雨箭林里拼命逃跑，守城将王明胜正躲在自己的府里，左手搂着美妾，右手抓着爱子，拼命念着菩萨保佑。
　　“哈哈哈……宋朝无人，正是我大金一展宏图的大好机会！”
　　完颜朗一连十箭，箭箭射中宋兵，人在马上，果然是英武勇毅，神气逼人，看周围的一群残兵弱将，确实是无人可以抵挡，富平城大门已近在眼前。
　　宋兵终于被杀得不剩下几个了。
　　完颜朗挥动马鞭，直指富平城门，十万金兵跟随在他的身后，顿时声势惊人，浩浩荡荡，黑压压的一大片，宛如汹涌的波涛，正冲向毫无防御的富平城门。
　　正在此刻，一匹马从东面狂奔而来，马上的青衣男子刚落下马来，白马哀嘶一声，终于倒地不起，青衣男子轻抚马首，随后一点银星从他手中脱飞出来，那一剑像是石破天惊，宛如流星划过夜空，美得惊人，又锐利得可怕。
　　不过是短短瞬间，数十名全身穿满盔甲的金兵倒在了那柄似有若无的软剑奇袭下。
　　完颜朗顿时脸色大变，下意识握紧弓，随手取了三支箭，三箭连珠袭向那袭青衣，箭势奇急，三箭连出，封锁了所有闪避的方向，根本避无可避。
　　完颜朗幽然一笑，任凭你武功卓绝又如何，还不是要命丧在他这绝命三箭之下。
　　然而，只见那袭青衣手中的银星瞬间在半空中挥洒出肆意而潇洒的三连招，软剑卷上箭尾，便是如此轻而易举地将三支箭同时卷落在地。
　　青衣人赫然转身，目光凝定，注视着神色大变的完颜朗。
　　下一刻，那袭青衣已大杀四方，将完颜朗周围的金兵杀得倒下了一大片，一个个惊诧莫名地倒地不起，却偏偏无法躲避。
　　完颜朗陡然想起来临行前师父的警告来，怔怔凝视着那袭青衣渐渐逼近过来，问他——
　　“阁下莫非是侠客山庄庄主君天？这是江湖失传已久的纵横心法！”
　　青衣人手中剑扫荡干净了周围的金兵，翩然而来，虽然人不甚高大，却凛然有君临天下的气势，他目光如炬，声音清朗：“完颜朗，不义之师必将覆灭。带着你的人，回去吧。否则，休怪我剑下不留人！”
　　完颜朗眼里有些捉摸不定的光芒，在君天的软剑直指下，他反而宁定潇洒，大手一挥，大声呼喝：“都，出来吧！”
　　一瞬间，本来空荡荡的战场上，冒出来无数弓箭手，迅速绕成一个圆圈，将君天包围在其中，只要完颜朗一个手势，君天恐怕就会立刻变成一只刺猥。
　　“君庄主，本王子对你闻名已久，素来仰慕。今日只要君庄主愿意跟随本王子回大金，本王非但可以帮君庄主重建侠客山庄，而且可保君庄主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
　　完颜朗微笑，“本王子诚恳希望君庄主能答应这百利而无一害的条件。”
　　“百利而无一害？”君天面对着周围无数弓箭，竟视而不见，仿佛是在无人之境，丰神如玉，又神采飞扬，丝毫不像是在处在绝境的样子。
　　他冷冷一笑，“我们大宋的侠客山庄又和金人有什么关系？莫非九王子忘记了，我们就是为了要对付你们金人，所以才会有侠客山庄。”
　　“功名利禄，生死富贵，不过浮云。既然我君天到了这里，根本没有想过要活着离开了。”他口气淡然，就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他手中剑光疾如闪电，那是无比夺目又灿烂的一剑。
　　光华耀眼，在危难境地，君天丝毫不顾自己的安慰，一出手全是进手招式，以他成名天下的纵横心法驱使着手中灵动而锋锐的软剑，长剑气贯青虹，乘着完颜朗得意的那一瞬间，刺中了他的左眼。
　　抽剑，转身，再一剑跟袭。
　　君天宛如是武曲星降临，翩然而充满王者霸气，视死如归又伺机反攻。
　　伴随着君天潇洒流畅的一连串动作的，是完颜朗因为失去一只眼睛的惨呼声——
　　“啊！给我杀！”
　　在万箭齐发的同一时间，君天任凭自己全身笼罩在箭雨之下，剑华绚烂，这是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所有的意志凝聚在这一剑之上，无声无息，却充满着火热的豪情。
　　别了，侠客山庄。
　　别了，这一片江山如画……
　　梦华剑刺入陷入狂乱的完颜朗心脏，剑气瞬间震断了他的心脉，于是所向披靡的大金国九王子，变成了一具没有气息的尸体，正在迅速从他那匹骏马上倒下来。
　　而与此同时，周围的弓箭手早已经拉满弓弦，无数箭矢在天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巨网络，笼罩向那清风闲逸却又坚毅刚烈的青衣男子。
　　君天微笑了。
　　最后，他仰望苍穹，对着天空，默念了一个人的名字，随后，缓缓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有死而已，男儿已为家国洒尽热血。
　　箭网布起的时候，本来平静的地面，忽然翻腾起来，一柄黑色的长兵器在空中狂舞，所有的箭矢被这把巨大而奇异的兵器搅成了粉碎。
　　“君天老弟，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你堂堂侠客山庄庄主在此，居然不和大家一起先砍敌人，反而在这里睡觉？”
　　手持巨戈的黑衣男子留着一头长发，狂放而潇洒。
　　君天赫然睁开眼睛，惊喜地大声喊：“九戈龙大哥！你怎么会来这里？”
　　“不是我。”九戈龙仰天长笑，“是我们！”
　　随着他的长笑声，从君天周围地底下又跃出来无数名高手，只见其中有一人轻轻纵起，随便拍出两掌，顿时浓烈的寒气朝金兵扑面而来，弓上有了霜雪，“啪啪——”被后来跟上的一鞭子，彻底劈成了两半，而握弓的金兵整个人几乎都冻僵了。
　　“飞鸟冰河！”
　　君天惊喜万分。
　　“庄主，还有我们！”
　　这时候，从西面更是涌过来一大批武功高手，君天极目望去，那是楚惜刀、叶沧浪、西门不弱、画上眉儿、方谢晓、草玄、秋风清、雪焰、骑桶人、横刀、叶云飞等无数侠客山庄的人。
　　大家伙儿自侠客山庄被封之后，隔了这三年时光，还是头一次聚在一起。
　　更何况，是在与金人的战场之上。
　　“哈哈哈……”君天长笑，朗声说：“今天我们侠客山庄便再与晶合后院比比看，看谁杀得金人更多！”
　　最后跑来的是叶浮白，他武功低微，总算还是做好了她最后交代的事情，将这一帮子侠客山庄的老人们全喊来了这里。
　　而柳伤，定也做到了她吩咐的事情，因为君天确实被任命为了平金大元帅，率领三万兵马火速赶往富平应战。
　　只是当日与她分离的时候，她是那么地虚弱。
　　他和柳伤都担心她，而她却偏偏是如此要强，说自己要回山里继续去修习天下第一的剑法，因此不能和他们一起去富平城助战。
　　或许，她是怕再遇见他，因为当时他们谁也不知道君天后来没有娶周冉为妻。
　　又或许，她其实是知道会有这个结果的。
　　但既然知道，她又为什么不来？
　　叶浮白开始困惑，然而此刻战场上的场面实在太过精彩，他来不及多思考，立刻也加入了战斗，与大家火热地奋战在一起。
　　那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完颜朗本来率领十万大军进袭富平，势在必得。
　　谁也没有料到，君天会赶到十万大军抵达的前一刻终于赶到了富平城，他独自一人先解决了主帅完颜朗，根据当时的宋兵说，他们亲眼目睹君天君庄主简直像是神仙降临，剑人合一，浑身上下被金色光芒笼罩，就这样潇洒而轻松地刺死了完颜朗。
　　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绝迹江湖已久的神秘门派晶合后院会在两大元老九戈龙与飞鸟冰河的率领下，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出现，救下了差点被万箭射成大刺猬的君天。
　　再后来，侠客山庄的诸位侠客们突然出现，于是这帮子武功高手，像是秋风扫落叶般，将十万大军渐渐逼退，再后来嘛，宋兵三万人终于赶来与他们会合。
　　这是大宋朝好久没有过的大胜利！
　　结束后，君天率领侠客山庄众侠回京城，九戈龙与飞鸟冰河继续和晶合后院一起玩消失。当今圣上赵晋龙颜大悦，说要封君天为兵部尚书兼定国勇武大将军，享正一品。
　　他却是在朝堂之上，笑如清风，拒绝了封赏。
　　圣上问他最想要什么。
　　君天说，我只想要重建侠客山庄。

　　十月初八，“霹雳啪啦——”鞭炮在榕树巷内响个不停，侠客山庄重新挂上了崭新的金色牌匾，无数旧友前来恭贺，一时间榕树巷内人满为患，拥挤不堪。
　　九戈龙与飞鸟冰河自然也是来找君天等喝了个痛快。
　　喧嚣，热闹，一直持续到了很晚。
　　夜深了，客人们都散了，有一个人步到了庄子门口，脸色微红，无数杯热酒下肚，似有些醉意，但他却是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你不是明明答应过，说等侠客山庄重开那一天，一定会变成天下第一剑术高手，回来让我们看看的么？”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回来？”
　　“为什么你就这样消失了！”
　　“为什么你为我布下了这个天衣无缝的局，终于让侠客山庄重开了，而你却不再归来，你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地对我！”
　　“我，我好想你。好想你！”
　　“哈哈哈……我，我难道又被你骗了么？你，你根本不会回来！是不是……哈哈哈……”
　　他似哭又笑，整个人疯疯癫癫的，哪里还有白日里丰神如玉的庄主模样。
　　柳伤无声地出现，幽幽叹了一口气。
　　“谁？”他匆忙抬头，才望了柳伤一眼，立刻又颓然低头，沉默了。
　　“我猜她不是不想来，而是，不能来。”柳伤说。
　　他顿时抬头，目光如刃，“你说什么？”
　　“当日她把那些千年人参和天山优昙给了我，让我去救皇上宠爱的琴妃，好让皇上答应封你做平金大元帅，但是她自己好像也受了重伤，我和小叶都十分担心她，但她却无论如何都不要我们跟着她。她说，她学成了一种天下无双的疗伤心法，需要独自闭关七日，所以请我们都不要打搅她。”
　　下一刻，柳伤的衣领已经被他牢牢抓住。
　　“什么？！你，你居然拿走了救她命的药！你，你……”他眼中火焰沸腾，本来绝望的眼神更是寂静如死。
　　“你！我杀了你！”他猛地挥起手掌，然而手又无力地垂落。
　　他放脱了柳伤，“哈哈哈哈……你果然骗得我好苦！”他便在黑夜里继续仰天长笑，似乎真的要让自己彻底疯狂。
　　或许疯了，才不会痛得那么清晰！
　　“救她命的药？！”柳伤在这一瞬间，也终于恍然大悟，“我，是我……我害了她！”
　　两个人在庄子里拼命痛苦自责的时候，突然飞来一面血红色的大旗，插在他与柳伤的脚边，有一声冷笑从寂夜里响起。
　　“嘿嘿，我原以为侠客山庄庄主君天，是何等的英雄了得。看来也不过是个疯子！门主千叮万嘱，要我小心应付的人，只是一个疯子。好笑，真是太好笑了！”
　　清脆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轻视。
　　他心一动，为什么这声音听上去如此熟悉。
　　他转身，看到从夜色里悠然走来的女子，一身血红色衣服，眼神冰冷，而容颜依旧，居然是——
　　“你，你终于回来了！”
　　他死寂的眼睛里有了灿烂的光华。
　　“本姑娘是血旗门的副门主。君庄主，我们似乎从未相识。”她冷笑依然，容貌是他与柳伤所熟悉的没错，但这神情这口气，却是陌生得诡异。
　　他愣了愣，“你怎么可能从未见过我？你不是……”
　　“少废话！接招吧，今日本姑娘便要让你君庄主的血，为我们的血旗增颜添色！”她身形诡变，在夜色中竟如鬼魅。
　　他忽地微笑了。
　　只要你还活着……

　　（本篇完）

　　洛水真儿一稿完成于2010年12月25日18:06: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