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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小孩子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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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满是鸟鸣声,明明才八点多,阳光已经洒满了整个院子,裴生正坐在院子里拾掇落在地上的桑叶,这个时间段的桑叶还都没长开,万全不符合裴生对桑叶长老枯黄的标准。
这个时段他万全不需要操心这些,可一看到那些被风吹落在地上的叶,还是忍不住惋惜,明明再长一段时间,没准儿就可以完成它们的使命。
村长李铁钢刚从门外进来,他有些跛脚,个子也矮一些,走起路来有些晃荡,但还算稳当,是个挺和善的中老年男人。见他已经起床,似乎早已见怪不怪,走近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不必把心思太过于放在这上面。
裴生愣了下,抬眸看他,语气很平和。
“李叔,饭在锅里热着呢。”
“好。对了,今儿下午邻村你王哥说要来这边考察一下,我看倒是看中了这边的桑叶,想来做做文章。”
裴生皱了皱眉,这才起身:“都是一片地方,青街的桑叶就好过旁的了?我看就是他们别有用心。当初不还是他们主动切割了那份手艺么,现在又来充当什么好人!?”
李铁钢叹了口气,砸吧了一声:“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从小到大都舍不得抛下这些。人来来往往不就是这么个事儿?有人来往的地儿就会有人情世故。”
“李叔,要我看,你自己都放不下心!你要去接见你自个儿去,别拉上我。”裴生气鼓鼓开口,想说什么直接就开口了。
“你这孩子,气性这么大……”
李铁钢进了厨房,给他拿了个还热着的鸡蛋。
裴生没再看他,细细的摸着桑叶,他知道李叔这是给自己递台阶呢,但他还是没有妥协,别扭开口:“这个是给李叔留的,我吃过了。”
“傻话,这几天那母鸡就下了三个鸡蛋,你说你吃了,其他两个不都还在窝里?”
“拿着。”
李铁钢把鸡蛋硬塞在他手里,又喃喃道,“过几天把鸡炖了给你补补,别气了……”
“我吃了也是你去,我才不去!”
“不去就不去,你就安心照顾你的桑叶行不行?”
李叔慢悠悠把锅里热的饭盛出来,慢悠悠蹲在门外吃起来。
“李叔,你就不能不理会他们?”
“越说越来劲是吧?”
裴生这才闭了闭嘴。
但并不打算就此罢休,声音不太大,足够传到李叔的耳朵:“李叔,青街的人越来越少了,他们都走了,以后这手艺能传下去的人也越来越少了。”
“李叔你说,会失传吗?”裴生看向远处的桑树,有些迷茫,他不知道现在的坚持能带来些什么,但他不后悔。
“你这孩子……今天怎么神神叨叨的。”李铁钢利索的把碗刷了。
裴生听着厨房的声响,思绪被拽回眼前来。
“算了。”他撇撇嘴,不知道在跟谁较劲。
“李叔,下午我跟你去。”不等李叔出来,他就收拾好了一筐桑叶,把一切都安顿好之后又出了门去。
李铁钢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勾起,眼尾也泛起淡淡的褶皱。
“小孩就是嘴硬心软。”
李铁钢摇摇头,没再说什么。
直到正午,裴生才又背着竹筐回来,里头却没装什么东西,不知是赌气还是什么,径直回了屋。
“生儿,走,去街上吃饭。”
屋外头阳光撒下,外面的鸟儿早都闭了嘴,谁也不愿意在这么一个大热天蠢的叫嚣着什么。
李铁钢让裴生去屋里随便找个地儿坐,要了一大份馄饨。这是一家老店,口碑也还不错,不过店内零零散散的只坐了几个人。
裴生生的出挑些,尽管经常在太阳底下走动,穿着个无袖背心懒洋洋的坐着等。只有肩膀顺着手臂那一块儿还算白净,像是故意留的记号。
“李叔,涨价了吗?”
“没,多少年了都是这个价,整条巷子,就数他家的最好吃。”
“知道,我小时候闹脾气你就带我来这儿买一碗馄饨。”裴生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只要他一闹脾气,李叔是舍不得打骂,也不太会哄人,就把他提溜到这里。
那时候苦啊,馄饨也不便宜,李叔买一碗馄饨也是连馄饨带汤都喂给他吃,自己则坐一旁。
哪怕……哎。
小时候的事儿裴生并不能像别的小孩儿能忘的都忘了,那些不堪的过往和回忆常常在他脑海里涌现,他那时候就发誓,自己会对李叔好,给李叔养老送终。
“叮”一声,李铁钢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碗沿,“想什么呢,老板刚才把馄饨送过来了你都没注意。”
“还在为下午的事儿生气呢?”李铁钢把筷子递过去,关切的看了他一眼。
李铁钢跛着脚又去拿了个不算太大的碗,裴生拨过去大半馄饨,只剩下几个馄饨和一大碗汤。
“没……我气性哪有那么大。要是天天生气,不早被气上天了?”裴生先是喝了口热汤,含糊不清开口。
李铁钢又拨过去几个馄饨,这才慢悠悠吃起来。
“下午,你不想说话就不说话,别把情绪都闷着。”李铁钢抬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很在意他的反馈。
裴生只是低头吃馄饨,不看他一眼,有些逃避的意味。
李铁钢平常也是有事说事,从不搞饭桌教育那一套理论,更不喜欢在饭桌上对孩子指手画脚的,他也默默吃着。
两个人好似都在跟对方较劲。
说到眼泪拌饭,李铁钢从小就没见裴生掉过几次眼泪,也没让他尝试过那种心底发酸的滋味儿。
他总想着,要对孩子好一点儿,再好一点儿。
下午,李铁钢和裴生代表青街接见了王尚德,对方还请过来几个地方小媒体,说是为青街最为出名的木叶天目做宣传。
裴生却很不屑。
他知道项庄舞剑意在沛公这个道理。
青年人的开心与否都表现在脸上,倒是一点儿也不知道藏。
一下午过去,李铁钢把他们带到村子里近距离看桑叶,并展示了很多前些年当地村民烧制好的窑,王尚德和那些媒体以及来参观的人在当时要多么激动有多么激动,也当摄像机一关,当地的那些成品窑也被“自愿”送出去了好多。
说是交个朋友,实则和纯抢没有任何区别。
裴生心里门清,一点儿好脸色都没给,倒是李叔又是陪笑又是口干舌燥的介绍,跛着脚带他们到各地观赏。
实则听进去的人根本没几个。
裴生趁着他们都在欣赏成品窑木叶天目时,终于有空隙给李叔倒了杯凉开水过去。
“李叔,歇会儿。”裴生看了眼那群人,又把目光移开。“都给了他们,我们怎么办?”青年有些不屑,似乎并不想把成果和时间浪费在这群人身上。
“手艺都在咱们身上,还怕做不来不成?”李铁钢渴极了,喝完一大口水,这才缓缓教育着。
“哦。那您老人家自己做。”裴生暗了暗眸子,顺手接过碗,放在屋内的桌子上。
“你也去露露脸。”
“我去做什么?他们满意满眼都在成品上边,咱俩去了也是碍眼,还不如勤勤恳恳像牛一样做出一堆成品,省得下次他们来了没东西可拿。”
“真不知道咱们这是上供还是上贡!”
李铁钢被他淡淡的话语逗乐了,伸出粗粝的指腹摸了摸他的后脑勺,低声骂了句,“你小子……。”
夜晚,点点繁星挂在天上,裴生有点睡不着觉,坐在院子里看星星。月光皎洁,把他的影子照在地上,伸手见五指。
蚊虫不太多,他身上抹了点花露水,散发出淡淡的安神香。
听到屋里的动静,裴生进了屋,见李叔正慢悠悠的揉腿,许是今天走太多,有些腿酸:“李叔,你腿是不是又疼了?你快坐着别动了,我给你端洗脚水吧,你等会儿啊。”
裴生熟练的从不远处的井里挑了桶水,又麻利的引火烧地锅,不一会儿水就热了。
李铁钢正倚在床上听那个老旧收音机讲神话故事,他困倦的闭了闭眼,再次听到声音,见时生儿端着洗脚水过来了,这才缓缓坐起身来。
温热的触感从脚底传来,这份温度让他的腿好受了不少。李铁钢看着眼前这个孩子,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眼眶突然有些湿润。
收音机里持续传来声响:“这齐天大圣孙悟空说时迟那时快,抄起金箍棒就要往龙宫挥去……”
“妈,温度高了!好烫!”言洄淮被林巧枝按着脚就要往洗脚水里放,任凭女儿怎么叫唤都无动于衷,“我手试了,一点儿也不热,这点儿水还能烫着你不成?”
言洄青脸都被热气熏红了,感受着热气在脚底灼热的燃烧着,一个劲儿的说着:“真的好热……妈妈不嫌热不代表我也不嫌!”
“用热水泡泡脚,把脚上的筋络泡活了,对你的腿有好处知不知道,一点儿都不拾好,白养你。”林巧枝说着又想继续加水进去。
“够了,水够了,妈!”
“怕什么,等你泡完了我再给你上一次药,早点好,不然看着多难受。”
“知道了,妈。你一会儿上药的时候别下狠手。”言洄淮委屈巴巴开口。
“你妈我还能害你不成!”林巧枝一脸无辜。
言洄淮算了算时间,马上三天了,那瓶药也就用了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他,把药还回去,不然都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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