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停在第几秒》麋鹿游鲸

9、Chapter.09 她突然很想

　　她懒洋洋躺在床上，不知为何，身上总感觉有一股热浪，总也吹不散，一直围在她身边，又闷又热的更是烦躁，她眯了会儿眼，又睡了会儿。

　　直到她醒来，桌上多了瓶治跌打损伤的药，还未开封。

　　翻盖手机上显示的时间，都已经九点了！

　　现如今，她只觉自己如一只被扼住脖颈的狼，丧失掉了一切自由的威凛。

　　不一会儿，林巧枝就把饭端上来了，她一回来就见言洄淮没把桌上的粥和小菜吃完，本来想说点什么，可还是硬生生地吞了下去。

　　言洄淮一脸懵，眨了眨眸子，“妈妈，你回来了？这么快。”

　　“废话，你妈我做什么都不可能磨磨叽叽的。”林巧枝扫了她一眼，把桌上已经凉掉的剩饭端下去，“吃点热乎的。”

　　“腿还疼吗？能走路不能？”

　　言洄淮只是摇摇头，敛着眸子。

　　“起个夜都能把脚崴了，真是好样的，再重一点就把筋络都别到了，到时候你就跟个瘸子差不多了，晚上也不注意点，这下可好受了。”林巧枝随手拿起桌子上那瓶未开封的药膏，自言自语地嘟囔几句。

　　“妈妈，你新买的？”言洄淮歪了歪头，一脸好奇。

　　林巧枝没好气地拆开包装，“地里长出来的行了吧。”

　　言洄淮被逗笑，亲昵地眨了眨眸子：“我就知道是妈妈买的。”

　　她突然想到那晚的事，柜子里也有一瓶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是她昨晚摸着黑藏进去的，妈妈要是看见了肯定又要刨根问底。

　　晚上的星光混合着闷热潮湿的空气，还有各种奇怪的昆虫一闪一闪地在树林里徜徉，那个奇怪的陌生人，不，倒也不算是陌生人了吧。

　　毕竟，毕竟都见过两次了？

　　是三次。

　　言洄淮闭了闭眼，那个青年的背影在脑海里重现，无论是他小跑着去家里拿药膏的时候还是他帮自己找手机的时候都显得异常可爱。

　　他真好。

　　她从前在学校里从没遇上过这么好的人，等到过几天腿伤好了一定要去当面答谢。

　　要是能跟他拜把子就好了，那该多有安全感。

　　言洄淮只觉得他是个很可靠的人，无论发生怎样的状况，他好像都能找到解决办法。

　　言洄淮越想越觉得，那个青年不就是漫画里的田螺姑娘嘛！

　　“如果我是女皇就好了，给像他这样能干有担当的人都提拔上来重用，绝对不能像语文老师在课堂上讲的那些怀才不遇的诗人一样可怜。”

　　言洄淮心想她要做也是做明君。

　　窗子外的风徐徐吹来，加上有些闷热的天气，吹得她莫名地有些困倦，她想着想着就忍不住闭上眼睛。

　　忽觉脚踝上细腻却又带着些粗糙的触感，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是妈妈在给她上药，她真的以为是昆虫细密的触角在挠她的心头。

　　心里痒痒的，脑袋晕晕的想睡觉。

　　妈妈的手掌上满是薄茧，就连稍微细腻一点的指腹上也有缺痕和已经发硬的皮肤，比茧子看着还触目惊心。

　　言洄淮知道，这是妈妈给她挣生活费所得来的。一想到这些，她就满是愧疚，觉得妈妈都这样了，自己还总是不省心地让妈妈费心。

　　自从妈妈把她生下来之后就没有过过多少好日子。

　　她的眉头微蹙，眸子也渐渐有了水雾，像是被欺负了一样可怜。

　　林巧枝没注意到她这点，她正认真地给她上药，不然又该数落了。

　　言洄淮忍住眼泪，用手背随意地擦过，懒散地躺在床上，语气依旧漫不经心。

　　“妈妈，我想去找个暑假工。”她躺在床上，眸子好奇地看着天花板，有些失神。

　　林巧枝手指一顿，看了眼她懒散的模样，眉毛皱了皱，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几分：“瘸着腿去？就你这样没吃过苦的孩子，去干不了几天还得回来，去做那些干嘛，又没人逼你去。”

　　言洄淮疼的倒吸一口凉气，挣扎着就要把腿抽回：“撕……妈妈，轻点轻点，我的脚踝要被你按断了，到时候连瘸子都不如。”

　　林巧枝这才满意：“知道自己走路都不利索就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大夏天的发炎了疼的还是你自己，到时候再留个疤多丑。”

　　“哦哦，知道了。”

　　言洄淮的腿白皙瘦弱，好在匀称，不然真像饥荒年代逃命出来的苦命人，脚踝更是纤细，一只手就能握住，那片细腻的皮肤已经没有昨晚那么青紫了，痕迹也淡了几分。

　　“果然年轻就是好得快，药膏也好吸收，这才第二天那片青紫就下去了，以后走路注意点儿，”她又按了按旁边的位置，“这儿还疼不疼。”

　　言洄淮突然想到昨晚她放在柜子里的药膏，得亏那晚她抹了一次才能好这么快，不然真不知道得被煎熬成什么样子，她感觉妈妈温热的指腹摩挲在脚踝那层薄皮肤上，有些恍惚的闷闷开口：“有点儿，但比昨晚好多了。”

　　林巧枝点点头，把药膏的盖子盖上，去洗了个手。

　　院子里的太阳已经全升起来了，盆里的水也被照得发烫，她把水泼着往指腹上冲洗，确保盆里剩下的水还能用来做别的，不会浪费。

　　林巧枝用粗粝的毛巾擦干手之后进了屋，发现女儿还是懒洋洋地躺在床上，饭也不吃，就这么看着天花板，像是在想什么事，她张了张嘴，没说别的：“饭趁热吃，不然又要闹肚子。”

　　言洄淮应了一声，坐在床头，“妈妈，你吃了吗？”

　　“当然，还用你说啊，我跟你陈姨在街上随便吃了点。不像你，自己都照顾不好你自己。”

　　言洄淮咬了口馒头放在嘴里嚼了嚼，馒头又软又糯，在嘴里嚼起来有一股香甜的味道，不一会儿就泛着丝丝的甜。

　　她好奇地抬眸张望着，神情宛如一只小仓鼠，“妈妈，你和陈姨都买了什么呀？”

　　林巧枝走过来坐在床上，把她散在脸颊上的发丝别到耳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失望，“随便买了点，这边都是米饭，馒头好难买的哦。”

　　言洄淮点点头，继续吃着，夹了筷子菜就着馒头咬了一口。

　　“像饿死鬼投胎”林巧枝打趣道。

　　言洄淮点点头，嘴里吃着饭含糊不清地说道：“馒头好香，来了之后还没吃过馒头呢，谢谢妈妈。”

　　林巧枝叹了口气，“就你这样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我怎么放心回去，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言洄淮不解，理所当然地说道：“那就不走呗，在这里就当陪我了还不行嘛？”

　　林巧枝白了她一眼：“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所事事，我回去还有事儿呢，”

　　“妈妈要回去了，什么时候啊？不多待几天吗？”

　　“待肯定是要待几天的，最起码等你腿好了。”

　　“那我希望瘸一辈子好了。”

　　“胡说八道。”

　　夏日的暖阳洒在庭院里，言洄淮就这样默默靠在床头画画。

　　她的姿势不算标准，甚至可以说有些随性懒散，不过拿画笔的姿势还是很正的。

　　铅笔让她削得很尖，触碰到画纸上带来一丝轻柔的沙沙声，伴随着窗外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的鸟儿，显得一片诙谐。

　　窗子不知何时被换上了一层更细密的窗纱，被风扫进来的尘土少了些，空气似乎都更清甜了。

　　陈姨带来的果子那熟透的浓郁果香在空气中荡漾，混合着青街特有的闷热和树的气味儿，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林巧枝默默地又收拾了一下房子，直到满意这才停下身子。

　　言洄淮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画纸上画那些肆意生长的树木，而是画起了穆桂英和杨宗保结拜的场景。

　　她看着眼前画纸上栩栩如生的穆桂英，心头一热，指腹不自觉轻轻抚上画纸，她要是也能像穆桂英将军一样机智果敢就好了。

　　她想，古有桃园三结义，那现在也许会有如古时候义结金兰那么美好的事情吧。

　　画了一半，突然觉得这样不太好，就把杨宗保那半部分擦掉了。

　　“抱歉，我画之前只顾构思画面了，没有把你考虑进去，我这就调整一下。”

　　言洄淮拿起橡皮，轻柔地将那半部分擦掉。

　　她的笔触本就很轻，所以抹除也不算什么难事。

　　言洄淮的梦中女将形象是穆桂英，那样画怕会唐突了自己心目中的骁勇将军。

　　况且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在脑海里试想与那个青年结拜，想想就觉得好笑，她的脑海里都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想当穆桂英，他还不一定愿意当杨宗保呢。

　　况且，如果只论结拜，还算行得通，如果再想些其他的，就更是不太通情理了。

　　是她自己想得太少了，引经据典本来就要考虑到很多事，而她这样做，白白地伤了她那颗想当明君的心。

　　毕竟，她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这样不仅会唐突她心目中的将军，也会唐突那位救命恩人，言洄淮愣了愣神，合上画本之后觉得心里有些空。

　　有些事只要占据心头之后，哪怕只是一瞬，后来者便很难再进行一次奇怪的占据了。

　　其实，与其说是占据，不如说是主动接纳。

　　毕竟那是心的选择。

　　这东西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