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停在第几秒》麋鹿游鲸

11、Chapter.11 他又惊又喜

　　“迷糊个什么劲儿，就你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你要我怎么回去，怎么跟你……”林巧枝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那个“爸”字也没能吐出来。

　　言洄淮则是一阵沉默，原本还手舞足蹈的姿态一下子平静了许多，像被人遏制住了求生的喉咙。
　　她自顾自地擦干、穿上鞋子，刚准备起身把水倒掉，林巧枝就站了起身：“去床上坐着，我把水倒了过来给你上药啊。”

　　自从有了弟弟，爸爸就不爱我了。
　　言洄淮心里默念。

　　她颤颤巍巍的坐在床边，敛眸看着脚踝上的伤，原本鲜红的淤血早已变淡，但走起路来还是有些疼，如一块儿永远不会被治愈的坏死皮层。

　　林巧枝一脸无辜，像是做错了事一样。
　　房间内的气氛骤然凝结到冰点。
　　“妈，我自己来吧。”

　　林巧枝没有回应。
　　她没有再回来，径直去了另一个房间。

　　不知何时，爸爸好像成为了夹杂在她们中间那一堵密不透风的墙，每当她们母女关系缓和一丝就会主动跳出来打破这份平衡。

　　“爸爸早就不是那个会笑着摸我头的爸爸了。”言洄淮有些气馁，一边幻想小时候爸爸摸自己的头，边摸边说自己是个乖女儿，却在转念想到那个私生子弟弟之后俨然已经转换了一股面孔。

　　她恨他们。
　　如果他不是她的爸爸就好了，换一个人来爱妈妈和自己；再不济自己没有出生就好了，那时候没准儿妈妈还能和爸爸分开
　　倒是她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她感受着自己温热的体温，恍惚间梦回童年时光，虽然很多要求都不能被满足，但她起码不会想这么多令人难过的事情。

　　她有时会想，自己如果是个单细胞生物就好了。
　　可她终究不是。

　　夜深了，窗外今天异常安静，就连风声都小了些。言洄淮却有些烦躁，翻来覆去的在床上睡不着觉，她拿起床头柜上那个失而复得的手机，呼吸都轻了几分。

　　她这个手机旧旧的却很新。
　　里面基本上没有同学的联系方式，宛如一具空壳子。

　　言洄淮侧躺着，指腹在键盘上熟练的按动。
　　手机里只有几个小游戏，其中她最喜欢的是推箱子的游戏。

　　她熟练地开启了一个关卡。
　　推着箱子走远比推着人生走更简单。
　　可人生终究不是游戏，她也不是玩家。

　　她突然想换一种活法。
　　也许从前是她自己自视清高，所以才断了与同学们的联系。也许同学们根本就没有看不起她的那份心，是她自己自卑心作祟。

　　想到这里，她不禁叹了一口气。
　　手机屏幕慢慢暗掉，她把手机埋到心口，低声喃喃道：“以后都把你装满，好不好？”

　　她慢慢闭上眼睛，想到的第一个画面却是父亲带着弟弟肆意地玩耍。

　　言洄淮突然觉得鼻头一酸，脸颊上像是被毛毛虫的细软触手爬过，带来一丝麻麻的触感。
　　那滴饱满的泪，顺着脸颊划到耳边。

　　睡吧，夜深了。
　　青街的晚上夜不闭户，伴随着几声低低的狗吠声，言洄淮终于到了睡梦中。

　　此时此刻，睡不着的还有另外一个。
　　而他仿佛也在为自己的心事所烦扰。

　　裴生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和早上如出一辙。房屋的灯都关了，只剩下淡淡月光撒向大地。

　　他的影子浓，颜色很深。

　　……

　　一大早晨，还在睡梦中的言洄淮听到陈姨和妈妈的说笑声，她懒懒散散地坐起来，心中还有些好奇。往窗边探了探头。

　　怎么都起这么早？
　　言洄淮穿上鞋子，走了两步，突然发觉自己的腿已经差不多完全能走了，也没有昨晚走路的撕扯感。她走出了大门，看见陈姨和妈妈在巷子里说话。

　　她有些差异。
　　眼泪这么管用吗？
　　幸好不是眼泪拌饭。

　　陈姨见她过来了，招招手示意她过去，目光在他有些肿胀的眼睛上落了几秒，带着一丝惊喜的关切：“起来啦，小言。眼睛怎么这么肿？”

　　林巧枝回眸看了一眼女儿，摆摆手，看似满不在意的把女儿揽过去，一脸嫌弃的淡淡道：“小孩睡觉都这样，不老实，总跟长不大似的，你说这我哪能放心把她自己留在这儿啊。这不，这腿前几天还扭到了呢。”

　　陈姨听着林巧枝的话语，目光不自觉落在言洄淮的脚踝上，只见她脚踝毫无异样，根本就看不出哪条腿伤到了。
　　暖心安慰，却手舞足蹈，像在变什么夸张戏法似的：“小孩儿受伤好的快，跟咱们可没法儿比，咱们要是摔伤了，可得躺着，十天半个月也缓不过来。”

　　言洄淮和林巧枝都被逗笑。
　　林巧枝懒洋洋开口，指腹轻轻摸索着女儿的肩：“一会儿我跟你陈姨去下地采点儿草莓，你跟不跟我？”

　　言洄淮愣了一下。
　　“采草莓？”

　　阳光淡淡的洒在房屋周围，好在青街巷子里一户挨着一户，哪怕是不住人的破房子，也能形成一道阴凉地。

　　陈姨淡淡开口，像在解释：“我兄弟家的地，在西边儿搭了个大棚，种了点草莓。这不那小顽皮孩非要吵着闹着吃草莓，还得劳烦我得下地摘点儿去。正好小言要是也想吃草莓，陈姨去给你多摘点儿。”

　　言洄淮开心的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林巧枝面庞含笑：“惯着孩子干嘛，她要想吃，和咱们一块下地摘不得了。又不是公主，哪能天天让人伺候着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

　　陈姨连忙打圆场，“这倒是个理儿，小言不是受过伤？正好这伤好了，可得好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课本里不都是说要亲近大自然嘛！”

　　言洄淮也跟着陈姨去了。
　　三人一路上说说笑笑，不一会儿就到了。

　　一望无际的田野出现在言洄淮面前，她竟不知青街还有这地方。表姐倒是没说过这里的事。

　　也是，对表姐来说，这确实不算什么。
　　只不过言洄淮从小就住在城里的破旧公寓里，属实是没见过这号天地。

　　到了大棚，陈姨给她们两个各自拿了个中等大小的筐子，示意她们随便摘。
　　言洄淮弯腰只摘了几个大草莓，个个都红的发亮。这草莓成色很好，个个娇艳欲滴。

　　看着就很有食欲，方才摘草莓时的劳累也被冲散。

　　林巧枝边跟陈姨说话，边摘草莓。
　　手可没有闲下来一点。

　　她腰不行，却为了一个个草莓一次次的弯下腰去摘那些免费的好物。

　　言洄淮看不下去了，伸手想要接过她的筐子，“妈吗，你先歇歇，我帮你摘。”
　　林巧枝却不领情，死死地拽紧筐子不想递过去，想着如果让抹不开面子的女儿摘，估计就摘几个，连底部框子都填不满，那多浪费：“你就会摘了？”

　　“那妈给我指，指那个我摘那个。”
　　林巧枝还算满意。

　　林巧枝累了，和陈姨坐在树荫下歇息。
　　言洄淮见状，把新摘来的草莓找了个水源，认认真真清洗了三遍这才把小筐子递上去。

　　“妈，陈姨。吃草莓，刚洗过的。”

　　陈姨一脸欣慰的接过去尝了几个，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爆满，林巧枝则是不太开心的看了她一眼。

　　言洄淮灰溜溜的走向一边，在不远处闲逛。
　　她实在不明白，明明刚才还好好的。
　　她这是哪儿又惹妈妈生气了？

　　不都说女人心海底针吗？
　　她不也是女人吗？怎么总是猜不透妈妈。

　　言洄淮叹了口气，连草莓都没来得及吃上几个，便低头默默踢起石子来，脚下的几个大石子儿被她踢得越来越远。
　　见石子儿在前面停下，被一块儿大石头挡住了去路，越过石头，前方有小坡儿，还有几个被土掩埋了的石阶。

　　石阶四周都是桑树林。
　　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

　　言洄淮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不自觉的把右手食指指背放在紧闭的唇边磨了磨，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

　　那晚，不就是在石阶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嘛，还遇到了一个好人。

　　要是这个石阶和那个石阶一样就好了。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
　　那个石阶通往的是高山，而这个石阶不过是随意被修来放弃罢了。

　　她蹲下身子，懒洋洋的捡起那块儿被自己踢了一路的石头，摩挲着石头硬硬的手感。
　　还好，这次出来，她没带手机！

　　不知为何有些烦躁，言洄淮又看了眼手中的石头，眼神有些决绝，像是在做最后的诀别。
　　随后，她带着一股昨晚积压已久的情绪，把那块石头抛向森林深处。

　　随着石头先是碰撞到树干的声响，接着是落地的一声巨响。

　　森林中摩擦出了不一样的声响，像是有人跳到地上，“砰”的一声。

　　紧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嗓音：“谁在那里？”
　　言洄淮一时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树林里真的有人。两眼一黑，吓得撒腿就跑。

　　只见那人利索的小跑出来，好奇开口喊了一句，原以为是哪个不听话撒泼的孩子，腔调懒洋洋的，带着几分逗孩子的意味儿：“扔了石头就跑，是那个恶作剧的小孩？”

　　青年看到那个见了一面又一面却还是有些面生的脸庞，又惊又喜：“是你？竟然是你！你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