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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见 “芙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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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光!”
炎热日光下,宁风同站在巨大的爆炸深坑底部,徒手翻动着石块,不时呼唤芙光的名字,并不期待回应,更像一种寄托。
他脸上糊满尘土,一双杏眼显得格外明亮。
“啊!”
不小心走神,他残缺的小拇指被石块砸到,疼得眼下肌肉都在抽动,跪地缩成一团。
良久,潮水般的痛感渐渐平息,他抬手拭去睫毛上凝着的水珠,呆呆望着眼前的狼藉,之前一点点修补石屋、自制家具、装饰房间的画面,一一浮现在脑海。
过程虽然辛苦,但也很开心,如同迷失的孤雏,在同类废弃的巢穴之上,亲手筑出自己的栖身之所,寻到些许缥缈的归属感。
然而,费尽心思地搭建,只需一个瞬间就能毁灭,他心底一片空茫,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伤春悲秋了一会儿,他起身继续寻找。
人在低谷时,不能想太多。
反正只要活着,就没到结局。
芙光那么强,它留下的玉茧肯定能抗住爆炸,找就是了。
“风雨彩虹,铿锵玫瑰~~”
“唉~~”
“再多忧伤再多痛苦,自己去背~~”
“唉~~”
宁风同一边唱歌鼓励自己,一边又忍不住叹气,两种分裂的声音交替传出,硬生生烘托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咚!”
忽然,深坑边缘传来敲击声。
宁风同神情诧异,立刻停下美妙的歌声,僵在原地。
“咚!咚!”
敲击声再起,还是原来的位置。
难道飞行员没死?可飞行器都炸成渣了,连大块的残骸都没看到。
宁风同吞了吞口水,将弓拿在手上,小心翼翼走过去。
声音从石堆下传来,他费力搬开,露出一个表面坑坑洼洼的茧形舱。
宁风同耳朵附在舱体上,抬手拍了几下,紧张地问:“有、有人吗?”
“咚!”
脸挨着的地方,被从里面重重锤了一下,震得他耳朵嗡鸣。
“嘿~”宁风同恼怒地踢了一脚,这个家伙,不仅炸飞了他的家,还吓唬他,什么素质?
舱内没了动静,宁风同眉头轻蹙,凑近了喊:“喂,你还活着吗?”
“嘭!”
随着一声重响,厚重的金属舱体轰然炸裂,一只拳头破舱而出,指节分明,透着蓄势待发的强悍力道。
宁风同后撤半步,怔怔望着两只修长手掌探出,指节扣住裂口边缘,手背青筋暴起,硬生生将舱体撕开一个大洞。
紧接着,一道精悍挺拔的男性躯体缓缓直起,银色长发在空中飞舞,遮住部分眉眼,鼻梁笔直高挺,下颌线条优美到极致。
他身穿蓝灰调制服,修长利落的脖颈被银色颈环束缚,内里是黑色高领内衬,身侧垂落一件长款披风,整个人透着冷峻优雅的气息。
可腹部涌出的大片鲜血,飘散出预示着死亡的甜腥,破坏了冰冷肃穆的美感。
他微微垂首,散漫地掀了掀眼皮,一双空洞冷漠的银眸径直望来,那目光带着重量,落在宁风同身上,有种居高临下的睥睨感。
宁风同受不住这样冷冽的审视,瞳孔微微缩紧,他强挺脊背,努力压下混乱失序的心跳,谨慎地先开了口。
“你是什么人?”
“......”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宁风同眨了眨眼,确认了眼前人没有回答的意思,
他抿了抿唇,执拗地重复一遍问题。
“你是什么......”
‘人’字还含在口腔,高大的身躯骤然倒下,宁风同嘴巴微张,猝不及防被压倒。
上面是沉重的身体,身下是尖锐的石块,宁风同觉得骨头要被硌碎了,疼得直抽气。
他用力将人推开,按着被硌到的腰坐起来,紧咬下唇等疼痛过去。
“眼神那么凶,竟然是只病猫,装货。”
缓过气后,宁风同不满地抱怨,心神却不受控制地被眼前人蛊惑,他缓缓伸出手,才靠近就被银白的发丝缠住,冰凉顺滑像绸缎。
流浪两百来天,久违地触碰到同类,丝丝缕缕的慰藉感在胸腔萦回,有种微妙的舒适,类似于感动和欢欣交融的产物。
宁风同轻轻叹息,贪心地将手放在苍白凌厉脸颊上,竟是出乎意料地温热、柔软。
他拇指动了下,随着心意摩挲掌下的皮肤,触感薄韧、平滑,让人不自觉沉溺。
“咳咳......”
线条分明的唇间溢出几声低咳,宁风同猛然惊醒,嗖一下缩回手,停止了逾矩的举动。
他心虚地抿紧唇,余光斜扫,发现那人依旧闭着眼,顿时放下心来。
突然,细碎的破空声传来,宁风同眸光转厉,膝盖跪地,旋身抓住一旁的弓,飞速拉弓放箭,动作干脆利落。
箭光消失处,一只高到小腿、尾巴很长的野兽倒下,抽了抽后腿,断气了。
在这里,任何流血昏迷的动物,要不了十分钟,就会成为野兽肚子里的食物。
宁风同偏过头,垂眸望向身侧之人,视线随着眼珠滑动,掠过无可挑剔的脸庞,再滑过比例逆天的宽肩窄腰,最终定格在腹部。
那里的布料被鲜血浸透,在光线下泛着暗沉而刺目的湿亮光泽。
“算了,摸都摸了......总不能真看着他死。”
没有考虑太久,宁风同决定暂时放下芥蒂,解开那人沾血的衣服,撕裂披风,就地取材包扎了一番,因为给自己弄过许多次,动作驾轻就熟。
待血止住,他轻手轻脚将人背在背上,拿上弓和刚死的长尾兽,离开了深坑。
光线被黑夜吞噬,风里的燥意跟着消退。
破败荒凉的建筑群中,一间不起眼的屋子火光摇曳,不时传出燃烧的炸响。
宁风同将几根粗壮的树干卡在门洞位置,又搬动石块,叠在坏掉的窗框里,这样有野兽闯进来,能阻挡几秒,还会弄出声响预警。
弄好后,他来到火塘边,席地而坐,翻转焰火上的烤肉,偶尔瞥一眼躺在墙角的人影。
“水......”
微弱的声音传来,宁风同起身,走到草堆前蹲下,凑过去细听。
“给我水......”
听清后,宁风同撇了撇嘴角,“没有水,被你炸飞了,渴着吧。”
顿了顿,他忍不住抱怨起来,“不只水,我的家、舍不得吃的药、一针一线缝的衣服,还有储存的食物,通通灰飞烟灭了,全是拜你所赐!
你是不是和我有仇,那么大的地方看不上,偏偏和我的小窝过不去。”
宁风同叭叭说了一通,草堆上的人依旧紧闭双眼,不时低喃着要水。
他轻叹一声,伸手捏了下那人的唇,无奈道:“别叫了,都说没有水。”
气温太高,附近水源都被强大的凶兽占领。
宁风同平时取水那里,属于一只长着两个脑袋的巨豹,反应灵敏、速度奇快,一个头能吹大风,一个头能喷黄沙,比鳄龟首领厉害几十倍。
他偷袭过一次,箭都到巨豹眼前了,它愣是原地消失,下一秒就出现在百米之外,硬生生躲过了!
宁风同下巴差点被惊掉,只能放弃这个不成熟的想法,趁它离开再偷水。
今天巨豹已经捕过一次猎,要等三天才会再次离开,只能先忍着了。
不过,清晨时分,城市东边有种蓝色的藤蔓会凝出水珠,味道苦中带咸但能喝,就是收集起来比较麻烦......
“咔嗒!”
正沉思着,门外传来脆脆草被踩断的脆响,那是他之前故意洒在屋子周围预警的。
宁风同脊背骤然绷紧,两步迈到火塘边,探手取弓,指扣弓弦,下意识屏住呼吸,神经敏锐到了极点。
忽地,一道黑影猛地从黑暗中窜出,血盆大口张开,露出森白的獠牙,腥臭黏腻的口水在空中甩出几条丝线。
“咻!咻!咻!”
宁风同眸心冷静,连发三箭 ,一箭贯穿咽喉,两箭没入眼球,瞬间夺走凶兽性命,连最后的哀嚎也被卡在喉咙。
沉重的身躯砸飞卡在门框的树干,七零八落滚在他脚边。
黑漆漆的屋外,仍有十几双幽绿的兽眸在窥伺,利爪刨地的节奏透着急躁与不安。
宁风同心中纳闷,怎么引来这么多野兽,难道这个飞行员的血肉特别香?
他强撑起精神,守了整整一夜,天快破晓时,外面才消停。
吃掉昨晚剩的烤肉,宁风同背起‘香饽饽’出门,昨晚死亡的野兽已被啃食干净,只剩下凌乱的血迹。
到达城东,他将人放在断壁旁,摘了片宽大的树叶,折作容器,去收集藤蔓上的水珠,同时分出心神警惕四周。
那人失血太多,不尽快补充液体会很危险。
藤蔓贴地生长,需要不停弯腰,宁风同熬了一天一夜,实在撑不住,索性跪在地上弄,一个小时才弄了半杯的量。
他低下头,望着叶杯内清凉诱人的液体,克制地咽了咽口水,无比后悔昨天取水回家时,抠抠搜搜地没喝尽兴,剩下的全被炸成水蒸气了。
水面倒映着狼狈忧愁的面容,宁风觉得自己好像在垃圾堆里刨食的流浪狗。
不过也没什么,流浪狗虽然渺小可怜,但能活下来就很强。
他呲牙咧嘴,做了几个搞怪的表情,把自己逗笑了,表情轻快几分,端着水朝断墙下的人走去。
喂了两回水后,那人的脸色好看不少。
跪得太久,宁风同膝盖处的皮肤泛起红肿,他捧着水靠近,打算喂过这次就不喂了。
把人半靠在自己身上,宁风同捏住英挺的下颌,启开泛白的双唇,将水喂进去。
他余光落在淡银色羽睫上,想起这人眼睛也是银色的,难道这里的人变异了?自己黑头发黑眼睛,会不会被歧视啊?
他正担忧着,怀中人睫毛抖动,倏地抬了抬下巴,宁风同的手顺势滑到修长的脖颈,凸起的喉结在他掌心滚动了一下。
接着,淡色的唇瓣微启,喷薄出一声喟叹,带着浓浓的餍足意味。
宁风同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见人有要苏醒的迹象,眉目间露出欣喜。
“你醒啦,感觉怎......”
突然,那双妖异美丽的银色眼眸猛地睁开,眼底可怕的凶光打断了他未说完的话。
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就被对方单手扣住,紧接着,他眼前天旋地转,瘦削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飞,后背重重砸在断墙上,落地时险些闭过气。
“咳咳咳......”
腥甜的血沫从喉间喷呛而出,宁风同浑身力气被抽走,剧痛撕碎神智,脑中只剩下一片空茫,好像走到了生死交界的边缘。
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眼前一片模糊,本能地扭动身体想逃,只感觉脖子一凉,下一秒就被人掐住脖颈拎起,按在了墙上。
那人银丝漫舞,眼底泛起辉光,摄人心魄,高大的身躯被一层流动的淡色气芒严丝合缝地包裹着,似覆了层缥缈坚韧的无形甲胄。
“说,谁派你来的?”
沉冷的嗓音似寒剑出鞘,裹挟着茫茫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