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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基因协鸣 灭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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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顶的恐惧禁锢全身,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勇气。
宁风同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很强。
他艰难摇头,“没人指使我。”
“呃。”力道猛然加重,宁风同脖子上的软肉溢出指缝,更多鲜血想要涌出,却被卡在喉管,连同氧气也被隔绝。
他眼球充血,颈骨被压出碎响,苟活两百多天,这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
“不说?那只能拧断你的脖子了。”
求生欲迫使宁风同仰起脸,生理性眼泪簌簌滑落,奄奄一息道:“我......没有......伤害你。”
心肺快要爆炸,他颤巍巍抬起手,抓住眼前人的小臂,绵软无力地拉扯了两下,一直攥在手心的树叶被挤破,漏出几滴水,在挺括的布料上洇出深色湿痕。
深邃如冰渊的银眸,极轻地闪烁了一瞬。
“咚!”
不容反抗的铁掌骤然收回,宁风同重重砸在地面。
“噗!”积压许久的血液从喉咙喷射而出,溅到一米之外。
始作俑者一言不发,整了整袖口,漠然转身,金属军靴碾过地面,发出笃笃闷响,渐行渐远。
宁风同似被甩上岸的鱼,大张着嘴呼吸,空气压进肺里,氧气融入血液,再顺着血脉奔涌回心脏,胸口的紧绷感骤然消散,昏闷的脑子也变得松快、清明。
他蜷缩成一团,破碎压抑的哭噎从伤痕累累的咽喉挤压出来。
忽然,军靴的笃笃声消失,高大的背影森然伫立,像一柄浸染无数鲜血的利刃。
宁风同双手捂嘴,堵住呜咽声,放大的瞳孔里满是恐惧。
幸好,那人没有回头,踱步离开了。
直到背影彻底从视野里消失,宁风同也不敢动、不敢出声,只眼泪无声流淌。
两天过去,气温还在上升。
宁风同的伤势更加严重,后背疼到只能趴着睡,时不时就会咳血,或许是喉骨受伤,暂时说不了话。
他几乎没怎么吃喝,行尸走肉地在深坑寻找玉茧,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生气,干瘪消瘦。
那个人的出现,不止毁去了他仅有的东西,还摧残了他的意志。
但他没有垮掉,只是常常失神发呆,反复打捞记忆里的温存与美好,舔舐过往的甜来治愈自己。
到了巨豹离开水源、巡视领地的日子,宁风同振作精神,背上弓,拎着新找到的坛子,躲在一栋建筑的楼顶。
在这个角度,能看到巨豹离开的身影而不被发现。
一小时后,重卡那么大的双头豹地动山摇般狂奔出来,先在老地方尿了一泡,随后仰头张嘴,一个脑袋吹风一个脑袋喷沙。
狂风裹着漫天黄沙在废墟中肆虐,受波及的猛兽惊慌逃窜,双头豹兴奋嚎叫,开始了血腥的屠杀。
宁风同缩在角落不动,静静等待双头豹尽兴离开,思考要不要接着做标记液,这两天他找到一个小地窖过夜,位置非常隐蔽,基本不会被猛兽袭击,就是活得很像阴沟里的老鼠。
“嗷!!!”
突然,双头豹发出一声巨大的咆哮,声波几乎震碎耳膜,怪异的是其中蕴含着一丝忌惮意味。
宁风同揉了揉耳朵,透过缝隙望过去,看清楚那刻,心脏瞬间惊恐到战栗,发麻的刺痛感传遍全身,手不自觉抚上青紫的脖颈。
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双头豹面前,悬空而立,脚尖对着巨豹脑袋,银发与披风在风沙中猎猎飞扬。
这头恶鬼怎么会在这?
宁风同本能地将身体蜷缩得更紧,手向下死死按住胸口,却压不住翻涌的恐惧。
他攥紧拳头,捶了几下失控的心脏,借助剧痛勉强稳住心神,暗暗祈祷这两个讨人厌的家伙同归于尽。
对峙间,空气几乎擦出火花,双头豹最先沉不住气,仰头咆哮,瞬间黄沙漫天,遮天蔽日,接着,几道与天相接的龙卷风搅动着黄沙,飞速朝银发恶鬼靠近。
宁风同眼珠轻颤,紧咬唇瓣,焦急地等待那人被风沙撕碎磨灭。
然而,银发人静静矗立,随意伸手一点,狂暴的风沙竟骤然消散。
双头豹僵在原地,脊背高拱如弯弓,浑身毛发炸起,转身欲逃。
修长的手指缓缓收紧,跃在半空的双头豹仿佛被无形的大手攥住,身体扭曲,骨骼支出,来不及哀嚎便爆成血沫。
宁风同目瞪口呆,寒毛直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忽然,银发人朝他的方向微微侧头,露出半张凌厉的侧脸,刹那间,宁风同全身血液被冻住,牙关止不住打颤。
万幸银发人并无其它异样,缓缓转回视线,仿佛方才那记侧头,只是个无意义的巧合。
待一颗灵光氤氲的黄色宝珠飘落至掌心,银发人身形一晃,转瞬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
宁风同冷汗淋漓,身体瘫软站不起来,十分钟后才恢复,他背上弓拎起坛子,朝双头豹占据的水源跑去。
山石翠竹之间,一汪碧泉在日光下现出粼粼波光,中间还有泉眼在汩汩喷涌。
宁风同放下坛子,微寒的水汽随着呼吸被纳入身体,驱散焦躁的热意。
憔悴的小脸轻轻一笑,他脱掉衣服,噗通一声跳进去,水花四溅,清凉的泉水包裹住他。
以前偷水总是来去匆匆,这回可以稍稍放肆一下了。
少年纤韧的身体在水中若隐若现,伤痕也一并显露无疑,后背布满深浅交错的淤青,脖子上的指印似绕圈盘踞的紫红蛇身,还有残缺的手指、小腿的烧伤......
各式各样的伤疤遍布全身,足以看出他活得有多艰难。
被泉水润泽过的喉咙已经能发声,畅快的欢呼在哗啦啦的水声中显得更加鲜活。
宁风同漂浮在水面,沙哑地轻哼着歌,是爸妈很喜欢的那首《铿锵玫瑰》
以前爱听流行歌,觉得老歌土,现在最爱唱的就是老歌,很有力量。
他沾了水的笑脸愈加耀眼,仿佛那些备受煎熬的过去,只在他身上留下疤痕,未曾在他心里刻下痕迹。
竹影深处,一道颀长人影静静伫立,厉均面无表情,只在不经意间泄露出细微的冷漠和倦怠。
他冰冷的眸心随着清泉中的宁风同移动,眉头轻蹙,心底疑窦丛生。
沦陷区人迹罕至,最可能出现的是被驱逐的重刑犯,大多撑不过三天就会被异兽吞吃,这个陌生的少年不仅活下来了,眼神还如此天真干净,可能吗?
还有,醒来时他碰触自己产生的悸动,以及基因崩解症被缓解的程度,绝不是低等级的基因协鸣能做到的。
自己的核心信息恐怕早已泄露,对手改造出了与他基因高度适配的人,这次袭击,就是为了不着痕迹地把少年送到他面前。
呵,既怕他死,又怕他活,所以想操控他吗?
很符合这些人一贯庸俗卑劣的作风。
杀掉,是最万无一失的做法......
他微微收紧手指,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什么。
忽然,脖子上的颈环发起烫来,他薄唇轻抿,身形一晃,再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