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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为自己正名 ...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收到金币的少年将金币分成了许多小份,他日日守在镇口,长期少量地趁着行商歇脚、游医问诊的间隙,一点点换成不易引人注目的散钱。

      他一下凑够了未来所有的学费,留够了以后的衣食钱,少年还为家里添置了新的家具,买了两床厚厚的棉被,给自己换了一柄趁手的好剑,给母亲买了很多件日常换洗的衣服,还有一条美丽的裙子。

      做完了这些接着就从容地迎接着父亲的咒骂和毒打交出了剩余的所有金币,这是他早已遇见的,只要在这个屋檐下一天,自己就不可能完全留下那一整袋的金币,不可能真的能改变自己和母亲的命运。

      父亲虽然沉迷赌博但是却是一个十足的铁公鸡,他的赌瘾不大,大多数时间都只是花小钱找快乐,在输了大额的钱以后会暴怒地终止赌局,因为这件事,他的父亲还被巡逻队的人拘留教育过。

      以至于,这笔钱并没有被立马花光,在一次的赌局里失去了大半金币之后男人就鲜少参与了。
      他只报复性地挥霍了一把财富就回归于普通的生活,在这之后好像突然开了窍,把那一小部分细水长流了起来。
      平日里除了好吃懒做,嗜酒,沉迷烟叶,也没有其他的大额花销,好歹还是能一家人能温饱的程度,日子过的不算太好,也不算太糟糕。

      那天以后的第二天清晨,练剑的少年和巡逻队的人“恰好”撞上,他解释了地上那摊深黑色血迹的来源,还原了那一日与魔物战斗的情景。
      检验属实以后,巡逻队的人十分认可他的实力,称他年少有为,并跳过了一系列繁琐的考核直接将他举荐到三年后的那场剑术试炼。

      少年再也不用担心学费的问题,他每天都能够花更多的时间在练剑上,偶尔没事也会陪着母亲种种花。

      后来他从前被尘嚣掩盖的天赋如黄金般显现,璀璨而夺目,受到了老师们的一致认可,众人的一致夸赞与羡慕,人们好像都忘记了他曾经不被重视而只被送进一个凋敝的破败小学堂里进修。

      看着儿子如此出众的样子,此时的继父虽然还是对母亲恨之入骨,但却一改往日暴虐的性格,拉着他的手声泪俱下地哭诉从前是自己不好,现在想要做一个好父亲,然后戒掉了赌,在外逢人便吹嘘,把儿子的成就全揽在自己身上。

      一时间,“浪子回头金不换” 的赞誉传遍了小镇,男人成了人人敬佩的好父亲。他索性连铁匠的营生也丢了,每天扛着鱼竿去河边钓鱼,为了避免发火就错开和他们相处的时间,很少再继续找儿子和妻子的麻烦,甚至还给那个破烂的小屋翻了新,看起来真的像是想要老老实实过日子。

      父亲态度的转变原因少年心知肚明,却又置若罔闻。
      因为,
      如果能减少,甚至是和这个疯子的接触对少年来说当然是极好的,这样来之不易的诡异和平其实也是一种奢求。

      新的伤痕不再出现,旧的伤痕慢慢痊愈。母亲脸上的笑容变多了。
      少年的生活里,终于多了这样一段平静的,在遇见他以前,称得上是幸福的时光。

      接受了来自那个人的馈赠,改变了自己原本贫瘠的生活,就像一场连绵不绝的小雨,悄无声息地漫过他干涸的生命,带来了一丝缓释。

      从此,少年的梦里不再只有无休止的喧闹与哭喊,多了那日跳跃的火光,多了那个温柔的拥抱。

      这些日子少年也不禁反复咀嚼起和他相处的短暂时光,想到第一次见面时他狼狈的模样,想到他比阳光还要明媚的笑容,想起他挥剑带起的阵阵清风,想起他那颗纯粹干净的心......想起那个人曾经说过的话。

      他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个人说的话,如果魔物真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自己又该怎么活下去?
      他那时的神情是那么认真,或许自己那天的回答真的太过悲观,也太过于绝对。让他的眼睛里充斥着难以言说的悲伤。

      那天的你究竟在想着些什么呢?

      看着那只眼睛,少年忍不住真的去思考着这个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看着手上绚烂的花束,竟然也对未来的生活产生了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憧憬,感受到了活着的美好。他不再是几年前那个被恨意裹挟的少年。

      如果有机会的话,
      在下次见面的时候,我想先问您一个问题——
      可不可以,让我成为你的朋友,我也想站在你的身侧,成为能一直陪在你身边的朋友?

      在魔物消失以后,您可不可以教教我该怎么样才能获得幸福?这样,我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孤零零地活在这世上。

      再见面的时候我想告诉你现在脑海里所有的想法,最后再次真诚地,真诚地表达对你的感激。
      想到这里,少年惋惜地轻笑了一声,可惜啊,我却连你的名字都没能知道。

      不过正是遗憾让我更加期待与你的重逢。

      在这之前我会不停地,不停地挥舞手里的剑,直到那一天堂堂正正地站在你的身侧,我会成为世间最锋利的刀,护你周全。
      少年从此便再也不向神明每日祷告,而是每日为他祈祷,祈祷他身体康健,祈祷他平安喜乐。

      三年的光阴随流水飞逝。
      以前的少年恐怕都无法认出自己来,记忆里的他总是带着一身挥之不去的单薄,现在他的身形变得匀称协调甚至有些健壮,个字高挑,身上的肌肉线条撑起他简单的服饰。

      白皙的皮肤和一头浓密的淡金色短发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剑眉星目,长相英气,眉毛和睫毛都是淡淡的金色,气质简直像极了一位高贵的王子。

      他浑身透着少年人该有的鲜活与力量。眉宇间却还是充斥着淡淡的,挥之不去的疏离感,他的眼睛里有积年不化的风雪,散发着生人勿进的气息。

      “小安,明天就是试炼了,我的儿子,你一定要成为最厉害的人,让所有的人都不敢欺负你。”

      女人今天穿着少年送她的裙子,打扮成了最美的模样,看着他的脸傻笑,踮起脚抚摸着他低下的头,如今的少年已经比这个瘦小的女人高出一个头了,这些年一直是她拉扯着少年长大,在他身边陪着他,支持他。

      “我会加油的,妈妈”少年的脸上带着少见的温情。

      他在遇到那个人以前并没有考虑过进入皇家学院的可能,只要能杀死魔物就好了,在哪里都一样,何必去那种全是贵族的地方。

      那个人给予自己的满满一袋的金币为他短暂地缓释了痛苦,争取到了喘口气的机会,体验了一段时间活着的美好,但是日子也远远没有达到宽裕的程度,他知道母亲瘦小的肩头上也承担了沉重的压力。
      他明白只要无法脱离继父的掌控,现在拥有的一切最终也会如梦幻泡影,随着那笔钱的彻底消失而终结。
      少年心里不自觉地,想要走得更远。
      就算是为了母亲,为了回应那个人的期待,为了自己。
      他决定要参加此次的剑术试炼——为了能进入皇家学院,这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

      “我知道,你一定能做到的,”女人把他拥入怀中,幸福地微笑,“我最相信的,一直是你。”

      她是多么希望少年能在这场试炼上大放异彩,进入皇家学院,不要和自己一样,一辈子都像条可怜虫,蜗居在这个破败不堪的家。

      也不希望他不珍惜自己的生命。

      她想过想让自己的儿子为她死去的丈夫,为他们可笑的人生复仇,她也确实像那样说过。
      但看着这个孩子稚嫩的脸被仇恨蒙蔽,变得冷漠又麻木,不再渴求生活中的美好。
      她的心里又绞痛不安。
      不该这样的。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继续冒着生命危险去报仇吗,不顾一切地在战场上往前冲然后死去吗?

      可是就算是成功报仇,死人也没法复活,命运也无法改变。

      后来,在无数个夜晚女人抚摸少年从稚嫩慢慢走向成熟的脸颊,一想象到自己用爱养育了十几年的孩子,浑身是伤倒在冰冷的腥臭血水里没了呼吸,女人的一整颗心都被酸涩的泪水淹没,五官被浸泡得皱巴巴,拧成一团,溢出的泪水顺着眼眶滑落,浸湿了和她一样单薄的被褥。

      那太可悲了,小安。
      那太可悲了。
      千万不要这样。
      你的未来原本可以不用变成这个样子。
      都怪我。
      她在梦里有时也会悔恨为什么给这么小的孩子讲述这些。

      但是从前的日子如此艰苦,怨恨埋在心底发酵变质,却无处倾倒,无处发泄,最后也只能选择与自己最亲近的人分享这份苦果。

      如今的她并不是放下了仇恨,她只是知道,自己不能再失去这个孩子了,他已经是自己活下去的唯一支柱,她必须去为自己的孩子谋一个好前途,她急切地想要弥补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

      所以她一直在劝少年去参加皇家学院的剑术试炼,就算这里面有她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但这些都过去了这么多年,掺杂在其中的东西都早已被时间冲淡了。
      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
      她在心里这样强制让自己不再多想。

      试炼当天,所有进入决赛的试炼者都对突然出现在名单里的赫里安夹带着或深或浅的敌意,从进场的那一刻就被所有目光不善地打量着这个在初赛圈从未露过面的家伙。

      像这样走后门的关系户,在以往的试炼里也有不少,每次试炼里针对这些潜规则享受者也成了所有人心照不宣的共识,每次都有好几个因为“意外”死在台上的家伙。

      这样英俊的脸,是怎么进来的他们都不用细想,他们带着戏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少年。
      既然选择了靠关系,那就要看看你的命是不是真的硬到这个程度了。

      少年对所有恶意的回应是,那就如你们所愿,我会把你们,一个,一个,全部打服。

      他知道所有的解释在这些怀揣着恶意的人面前都会变得无比苍白,唯有实力,能然所有人都无从辩驳。

      无需用语言证明自己,只要把你们引以为傲的尖牙,利爪全部拔下来,把你们的不甘和恶意全都悉数奉还,这就是对自己真正的证明。

      对此,少年站在场上轻松地将第一轮的对手一个背摔撂倒在场外时,他抬手,对着裁判朗声道:

      “我请求,接受所有参赛者的自由挑战。”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陷入死寂。

      自由挑战 —— 这四个字,在皇家学院的剑术试炼史上,从来都是禁忌般的存在。一旦开启,便意味着挑战者要以一己之力,对抗所有对手。生死由命,裁判不会出手干预,唯有站到最后的人,才算真正的赢家。
      这个挑战对发起者有十足的诱惑,可对接受挑战的人没有任何好处。
      自从皇家学院剑术试炼开始时算起,外院的选拔没有一个人成功过——

      因为胆怯,他们大多数人也并不想因此承担可能送命的风险;因为妒嫉,也绝对无法允许别人的成功,选择联合绞杀挑战者。
      这是他们默认的一套阴暗的生存法则,胆敢触犯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因为自己做不到,没有胆量去做的事情就这样轻松地被别人高调地接过,是怎么样的一种讽刺呢?这个人活着的每一刻都像在时刻嘲讽着自己的无能,懦弱。这样想踩着他们上位的人,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他活下去,不惜一切代价。

      如果此轮没有人选择开启,这个开启的权利就会成为他们吹嘘实力的资本,说自己一开始想要开启,可最后充满遗憾地解释因为考虑到种种原因而被迫放弃。或是杀死唯一的挑战者,并在事后以此为乐,挖苦和拉踩在这里是最为常见的。

      所以啊,那些想要力压群雄而证明自己,想要一飞冲天的人有很多,但最后绝大多数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这么多年来,外内院里能做到这种程度,且活下来的,有且仅有赫迪,赫律两人。

      而这样的奇迹无论是在内院还是外院都是难以被复制的。

      在台下边缘处看着少年的女人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挑战一旦启动,便再也无法终止。她只能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一遍遍地祷告,祈祷神明保佑她的儿子。

      小安,你一定要没事啊。

      本就因为听说这次有一个因为独自猎杀魔物而被巡逻队对长内推的人,国王一直密切关注着场上的所有参赛者,因为长相的少见而被国王密切关注的少年,此刻他的行为更是激起了国王的兴致。

      这个狂妄的家伙...!

      少年的挑衅如同一记重磅的霹雳耳光,狠狠地抽在每一个参赛者的脸上,短暂的眩晕之后,有好几个人回过了神来,不知道是谁率先怒吼了一声,第一个跳上了试炼场。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受死!”

      他们是断然不可能甘心就这样成为少年的垫脚石,都想拼了命地阻挠他,恨不得冲上去活剐了他,让少年为他的狂傲付出惨痛的代价。

      随即又有好几个人暴怒地冲上试炼台,向他发动了堪称凶猛的攻击,此时上场的人无论是不是挑战者裁判都不再核实他们的身份。

      少年的身影,在密集的攻击中灵活地穿梭。他躲过淬毒的暗器,避开直刺心口的剑锋,手腕翻转间,铁剑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精准地击中对手的手腕或膝盖。
      那些叫嚣着要杀了他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地上,爬起来又倒下,爬起来又倒下,直到疼得浑身颤抖,再也爬不起来。

      夕阳西斜时,试炼台上终于安静下来。

      比试的最后是少年喘着气,满脸血渍地站在满是人的决战场上,在裁判故意拖延了半天发现无人应战了以后,终于承认了他的胜利。

      原本只有二十几人的对决场上横的竖的躺了近百个,个个面色惨白,心有不甘,却连动弹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强悍的实力在这一战里蛮横地闯入了所有人的眼里,再没有人敢上场挑战。

      冷冽的目光,利落得令人恐惧的身法,还有那份远超常人的果断 —— 少年的每一个动作,都让在场的人感到心惊胆寒。

      他的表现甚至完全不输给从前的那两位,甚至有超越的趋势,简直是——杀神。

      在这样小的年纪就能够拥有如此实力,后生可畏啊。
      国王在心里这样想。

      少年在战斗过程中收了力,想要致他于死地的家伙也都被他留下了一条命,没有任何一个人因此死去,并非是不想杀死这群人以绝后患,他没有那么大的格局观,为了抵御魔物而留下这群年轻的武者。
      相反,
      他完完全全见识到了这群人对素未谋面的自己恨毒到了发狂的样子,尤其是这里面的极个别人,简直是疯狂,眼睛里全是滔天的妒火与骇人的杀意,招招都奔着自己的要害而来。

      看着他们使出浑身解数,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在倒下的前一秒都想要置他于死地。

      试炼越进行一分,这分恨意越浓重,到了最后,场上除了这些肮脏的东西以外什么也没有剩下。

      少年用了很大的力气去强压下内心的杀意,这些人,在他眼里比那一日的魔物更加凶险。

      他不是不想就这样杀了他们,与之相反,他非常想,王国失去了这么两个无关紧要的家伙并不会造成什么实际上的损失,就算是有……

      那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看台上的许多人在等待着乐子,巴不得自己随时死掉,会为那些家伙暗算的落空而感到可惜,又有几个是真正希望我活下来的呢,又有谁会真正在乎我的痛苦呢?我为什么要为他人考虑。

      这群自私自利的蛆虫的嘴脸,在哪里都一样,令人恶心。

      他不愿意做这一切是因为,他不想母亲看见自己杀人的样子。

      母亲曾告诉过他,剑锋只能对向魔物,不能用于相残。

      他怕这个脆弱的善良女人会无法接受自己残忍的一面,他不想母亲因此疏离自己,他不想失去一个真正在乎自己的人,像这样在意自己的人本来就少得可怜。

      这场原本该持续七天的试炼竟然在短短的一天内就产生了第一的人选。

      这引起了巨大的波澜,除了对少年实力的称赞,还有不少别的风言风语流传了出去。

      因为被这位名岌岌无名的关系户打成这个样子,他这同批的试炼者即使是在后面的六天里角逐出了名次,也显而易见的,因此名声扫地了。

      输给赫迪的人会大肆称赞大皇子殿下守边的伟大功绩;
      输给赫律的人会滔滔不绝地赞美神明独到的眼光;
      唯有输给这位穿着普通,不知从哪个乡镇来的少年的人说无可说,只能灰溜溜地咽下所有委屈,承认自己是一个无能的失败者。

      挑战胜利,少年在人群里却没有看见母亲的身影,他便转身从入口处从容地离开,在即将要出门的转角处看见了躲在角落里满脸热泪的母亲。
      她瘦小的身体把少年紧紧地抱在怀里亲吻,心疼地查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和衣服上被利剑划出的破洞,忍不住又落下泪来。

      这一天,她真的以为要失去他了。

      阿怜娜并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可她此刻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眼泪,和少年紧紧相拥。

      看着儿子骄傲的样子,一方面无比激动他的成功,在看见他的伤口时,所有的喜悦都被心痛所替代。
      这样温情的时刻,却因为一个人的突然出现而被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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