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鲜花开满弗兰蒂亚》空白噪声

12、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和这俩人搭伙，耳根子没有一天是清闲的，不过也难得热闹。

　　从皇家学院匆匆赶回的赫律，直奔魔法师的阁楼。
　　一拉开阁楼的门第一间便是魔药房，他推开门，几个灵巧的侧身，躲过了正自己慢悠悠扫地的几根扫帚，闪身走了进去。

　　地上的东西堆得像座小山：闪闪发亮的粉末、形态古怪的植物根茎、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动物干尸 —— 有些是王国供给的，有些则是魔法师不知从哪哪儿搜罗来的，看起来就不像是这个世界该有的生物。
　　不过魔法师本人也一直非常神秘，来无影去无踪，如果是他找来的东西倒也不奇怪，算是——很符合他的作风？

　　这几年，赫律对魔力的开发和运用早就上了个台阶。
　　他的魔力很神秘，理论上可以支持他做任何事，只是受到自身魔力储备的限制。

　　为了他的安全，魔法师再三强调，在魔力彻底成熟前不让他对外展露魔法，只允许他这个阁楼里可以毫不顾忌地随意发挥。
　　以至于赫律本人也不是很依赖这份力量，它反而只是起到了一个锦上添花的作用。

　　毕竟，对这份力量尚未完全开发时，可能会引来意想不到的麻烦。

　　赫律心念一动，无形的魔力就跟长了手似的，卷起地上的瓶瓶罐罐，分门别类归置得明明白白。他又扒拉出那张皱巴巴的购物清单，照着上面的标注，那些罐子跟有了自主意识似的，自己飘到对应的柜子前，乖乖钻了进去。

　　怎么少了一罐荧光妖精？

　　一群造型奇异的，长着翅膀的荧光色小家伙，以调皮捣乱而著名，被抓起来看着貌似很可怜的样子，实际上可是一堆欺软怕硬，喜欢欺负弱小的家伙，是魔法师研究神秘药水的名贵原材料。

　　赫律在角落发现了一个空瓶子，盖子就掉在附近，盖子就掉在旁边。看那瓶口的痕迹，不用想也知道，是妖精们组团从里面顶开，集体越狱了。

　　原来是自己跑出去了。

　　他刚弯腰要捡空瓶，一道亮晶晶的绿光 “嗖” 地就从他鼻尖前飞了过去。
　　见状，赫律一把抓起瓶子朝着妖精飞去的方向反向拦截。

　　“在这呢。”

　　妖精：！！！

　　它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趔趄，想脚底抹油开溜。可赫律早就预判了它的逃跑路线，就那么微微一侧身，那妖精 “咚” 的一声，结结实实撞在瓶底，当场晕菜。
　　他用魔力把瓶口封好，以防这小东西逃脱。

　　然后抬脚从阁楼中间的圆洞向上层快速飞去，几个上下来回，优先把那些在空中乱飞的小家伙一网打尽，紧接着就是地毯式的寻找，一旦发现有闪烁的荧光就伸手用瓶子一晃，把它们全扣了进去。

　　时间从下午一晃就到了深夜。

　　从一层追到五层，赫律顺道还把沿途乱七八糟的杂物重新归置了一遍，仔细核对了所有物品的分类。他看着罐子里的荧光妖精 —— 大半都撞得晕头转向，四仰八叉堆成一团，只有极少数胆子小的，扒着罐壁瑟瑟发抖，还在坚持不懈地想要逃脱。

　　按照清单上写的，一罐五十四只，刚刚好。

　　总算，抓完收工。

　　赫律飞身回了魔药间，把瓶盖拧得死紧，又按着荧光妖精的存放规矩，在罐子外头严严实实套了三层密封盒，这才把它稳妥地塞进柜子。

　　这样就没问题了，他松了口气，靠在柜边揉了揉发酸的胳膊。

　　“哟，二皇子殿下大驾光临呀，今天下午不是说要过来帮我收拾东西吗？怎么这么晚才来？”

　　魔法师的声音带着点戏谑，从旁边飘了过来。
　　赫律毫不意外，魔法师一直都是这个样子，会在这座阁楼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时冒出，一开始还会被吓到，后来渐渐就习惯了。

　　他不满地眯了眯眼无视魔法师对自己衣着的调侃，来得太着急还没有来得及把从兰德这搞来的行头换一换。
　　对此，赫律也无所谓，没换就没换吧，实际上也没什么影响，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去皇家学院看人吵架去了。”

　　“哈哈，有所耳闻，二皇子殿下今天去皇家学院旁听咯，这次把动静闹得这么大，没有学院的邀请还这么高调，不像你一贯的作风，我还以为是假的呢。”

　　“下午碰到兰德那家伙了，硬拉着我去陪他上课。” 赫律无奈地耸耸肩，“把人送走我才敢过来。”

　　“这小子还怪有意思的，是他的话也不奇怪”魔法师想起什么，忍不住笑，“说起来，前几年我就说了他两句，他居然嚷嚷着要喊他爹把我套麻袋揍一顿。”
　　这滑稽的往事勾起了赫律的好奇，跟着魔法师学了几年，不可否认，羽的实力确实很强悍，他教导赫律的强度也堪称魔鬼级别的。

　　虽然保持着对老师的尊敬，但赫律对魔法师出糗吃瘪的样子可谓是喜闻乐见，他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出气的机会。

　　套在麻袋里揍吗，那很好玩了。

　　一脑补羽被人闷棍敲头的样子......想到这里赫律假装不经意地用手挡了挡压不下去的嘴角：

　　“什么时候的事，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过，跟我说的话我替你去收拾他一顿就好了。”

　　“好几年前了。” 魔法师摊摊手，一脸无奈，“他说想让我单独教他，可他的剑术确实不达标，我又不单教策论，只好拒绝了他的提议。”

　　“那他得手了没有？”赫律意指套麻袋那件事。

　　“哈…… 怎么可能。” 魔法师挑了挑眉，语气里满是得意，“我这人多谨慎啊。后来每次听说兰斯特公爵回皇宫，我都绕着道走，他能逮着我才怪。”

　　瞧他那副沾沾自喜，仿佛又被自己的聪明才智折服的样子，赫律实在没眼看。

　　他到底是怎么把完窝窝囊囊避着人跑的事说得这么骄傲的。

　　“所以，课上讲的什么？”魔法师话锋一转。

　　“没听进去。”赫律实话实说了。

　　“哈哈，我就知道。”魔法师走近，屈指弹了弹他的脑门，“下午耽搁的时间，就留到晚上加练吧。”

　　“嗯。”
　　后者一口答应，从容地向着训练室的方向走去。

　　“对了，”魔法师不怀好意地张口。

　　赫律往前走的脚步忍不住一顿，心里暗叫不妙。

　　“我新琢磨了一套训练模式，就专门等你今天来试试呢”魔法师的话里面掺杂着很阴险的笑。

　　他瞬间联想起起自己这位老师训练下手的轻重和极端的训练强度......感觉他出手都不是想教自己，他每次都是奔着要打死自己出手的，完全不留情面。

　　当年教他学飞行的时候，这家伙直接拎着他飞到楼顶，然后二话不说，松手就把他扔了下去。

　　简直是童年阴影，赫律到现在都有些恐高。

　　完蛋......

　　不知过了多久。
　　训练终于结束了。
　　蒙眼对抗好几个分身，还要提防天上和地下的暗器突袭，到底是怎么想出来的......

　　前半场，赫律还能凭着敏锐的感知勉强应付；后半场暗器一上场，他被地上的机关绊了个趔趄，瞬间就乱了阵脚，直接开启单方面挨揍模式。
　　晕头转向间，他不知道撞了多少次墙，耳边还回荡着魔法师毫不留情的嘲笑。

　　真是要了命了。

　　接受完羽的疗伤，赫律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到自己房间时，已经快深夜了。
　　侍从们基本都睡了，长长的走廊空荡荡的，没碰到几个人。

　　他推开房门，屋里居然亮着暖乎乎的烛光。

　　咦？

　　他的房间没有佣人，回去的时间也不确定，往常夜里，基本都是黑灯瞎火的。

　　赫律带着好奇走了进去。
　　只见一个穿着华丽的少女，遗传了皇后的好基因，她生得娇俏动人，今天梳着两个堆成的低马尾，瀑布一般金色的卷发耷拉在肩头，此刻正坐在桌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指。

　　看到她，赫律忍不住笑了，开口打招呼：“公主殿下，都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房间睡觉？”

　　赫莉雅看到是他，冲过去蹦起来就接了一个头槌，这一下撞得赫律连连求饶，蹲下来为她和自己揉了揉撞疼的额头。

　　“唔啊！公主大人饶命。”

　　没外人的时候，赫莉雅才懒得摆那副端庄的公主架子。在亲哥面前，她不想用这副虚伪的模样。

　　“公主也是你喊的吗！”她气氛地叉着腰，用不满的目光瞪着他，“故意气我是不是，笨蛋哥哥！”

　　看着她这炸毛的样子，赫律每次都觉得可爱得不行，很好玩，忍不住想要捉弄这个小自己四岁的小妹。

　　“要叫我小雅妹妹！” 赫莉雅皱着小鼻子，郑重其事地警告，“再乱喊，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玩了！”

　　“好好好，小雅。” 赫律连忙投降，他撑着膝盖俯下身询问她的来意，“这么晚来找哥哥有什么事呢？”

　　“哼。”

　　“我还要问你呢，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

　　“我刚刚去帮老师整理魔药了，刚刚才回来。”
　　“我也是老师的学生，为什么不喊我去？”赫莉雅看起来相当不满的样子，她讨厌这种被忽视的感觉。

　　“是工作量有点太大了，老师怕你累着吧，我去帮忙的时候都忙活了大半天。”

　　“没关系啊！” 赫莉雅梗着脖子反驳，“大不了就花更多的时间！你们一个个的，有事的时候从来想不起我！这种小事，我明明也能搞定的，我也很厉害！”

　　“况且”还没装到第五秒钟，她的声音突然软了下来，再也绷不住那个咄咄逼人的气势，“如果是我去做的话，你就能早点回来休息的吧，你平时总是那么忙，哥哥，我也想替你分担一部分……”

　　“哥哥，我也是你的家人，你在需要的时候也可以选择依赖我。”
　　她难掩眼底的心疼，她太清楚这位皇兄的肩膀上承担了多重的责任，他对自己那么好，在他困难的时候她却帮不上一点忙，这种无力感让她很沮丧。

　　赫莉雅说着说着钻进了他的怀里。

　　赫律伸手把她小小的身体顺势抱起转了两圈，赫莉雅搂住了他的脖子，落地后把脸颊和他的紧紧贴在一起，久久不愿意分开，这份软糯糯的温暖治愈了赫律此刻疲惫的心。

　　“没事的小雅，哥哥没关系的，今天是意外，老师其实是下午约我，但是下午我又临时有事，所以才耽搁了这么久”赫律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瓜，耐心地解释着。

　　其实就算不去也不会睡得那么早，赫律在心里默默想。

　　“我都打听清楚了！是兰德那个臭小子对吧！” 赫莉雅瞬间又炸毛了，攥着拳头在空中比划，“那个臭屁精！我明天就去找他算账！”

　　眼看她又要开启暴走模式，赫律连忙拍了拍她的头，柔声哄道：“好啦好啦，我们小雅最厉害了。”

　　“哼！” 赫莉雅骄傲地扬起下巴，美滋滋地接受了兄长的夸奖，跟打了场胜仗似的。

　　“瑞文。”她开口吩咐自己的骑士。
　　“公主殿下。”
　　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端站在他们背后名叫瑞文的骑士应声上前，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食盒。赫莉雅接过食盒放在桌上，“啪嗒” 一声打开。瑞文从里面端出精致的瓷盘和茶杯，摆到两人面前。

　　还没等他把糕点全部盛到盘子里，赫莉雅就急不可耐地拿起叉子，叉起一块塞进嘴里。牙齿轻咬，软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咽下嘴里的食物，她仰起脸看着赫律，语气里带着点委屈的幽怨：
　　“我专门等你的。今天你又没回来吃饭，御厨做了你最爱的栗子糕，我怕你吃不上，特意让人打包带来的。”

　　“结果没想到这么晚你都没有回来！”旧事重提，离地的腿不满地一甩一甩，好像是在抗议。

　　赫莉雅光顾着委屈，好像忘了件事。瑞文在一旁轻声提醒：“殿下，还有件事。”，见他开口了，赫莉雅干脆就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国王陛下今晚已经回城了。” 瑞文恭敬地说，
　　“陛下明天一早有事想见您，让您留好时间。”
　　赫律这才想起来，前几天国王因为出席剑术考核总决赛离开了皇宫。

　　“是有关考核的事？”他叉糕点的手一顿。
　　“具体不太清楚。但大概率是。” 瑞文如实回答。
　　“父皇也找我了，让我们两个都要到场。”赫莉雅在旁边补充到。
　　“好，我知道了。”

　　“好奇怪啊。” 赫莉雅托着腮帮子，小声嘀咕，“父王今年怎么突然叫上我了？”
　　以前这些重要的事都不会喊上她的。

　　“可能是因为小雅长大了吧，”赫律帮她理了理脸庞的碎发，把它们细心地别到赫莉雅的耳后，“不久你也能独当一面了。”

　　“那是当然！” 赫莉雅的声调瞬间拔高，语气里的开心藏都藏不住。

　　皇家学院的确每三年都会举办一次剑术考核来引进民间的优秀人才。
　　不过，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学院的，最多是事后告知一下，父皇很少像这样专门召见我们。

　　赫律把那一小块叉下来的糕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情，难道是发现了什么绝世高手吗？他不禁这样想。

　　糕点软糯清甜，栗子的香气在舌尖化开，带着一丝温醇的奶味。

　　瑞文为他们的杯子里添上茶水解腻。

　　“还是这么好吃。” 赫律满足地叹了口气。

　　“瑞文，你也一起来吃吧。”赫莉雅朝身后的骑士招招手。

　　骑士一般是没资格和贵族坐在一起吃这些糕点的。

　　“尊卑有别，殿下们尽情想用即可，不用在意我。”瑞文躬身说道。

　　“没关系，这里没有其他人，不用讲究那么多。”赫律也出声附和。

　　“坐吧。”律起身为他拉开了自己身边的椅子。

　　瑞文这才点头道谢，在椅子上坐下，拿起叉子，叉起一块糕点慢慢吃着。

　　他是在赫莉雅很小的时候被她选中成为专属骑士的，按道理，公主不该这么早定骑士，可赫莉雅天生害怕孤单，小时候哭着闹着非要找个人陪着。

　　国王实在没办法就带上来一批筛选好的骑士让她自己挑选，在那一批出众骑士中，她一眼就选中了瑞文，这个看起来没有其他人强壮，气质温柔像个邻家大哥哥的俊秀青年。

　　瑞文比她大六岁，性格体贴细心，温柔稳重，外表讨喜，处事又得体妥当，众人对他都是一致的好评。
　　应公主殿下的要求，他除了做骑士的本职工作以外还把执事，管家一类的活包圆了，赫律有时候也会找他做陪练，瑞文这么多年陪着赫莉雅，赫律他们一起长大，也算得上是情谊深厚。

　　“留一些给洗衣服的侍女送去吧，”赫律突然开口，“我最近训练强度大，多亏她帮我打理衣服，也挺辛苦的。”

　　“嗯嗯，瑞文都跟我说了。” 赫莉雅用力点头，“我这次特意多带了好多呢！”

　　“殿下们继续享用吧。”

　　他的腰背挺得笔直，细细吃完了那块以后，瑞文便不继续吃了，他站起来重新回到了骑士的护卫位置，一举一动都透着规矩。

　　这么多年瑞文总是这样，把礼数放在很重的位置，见他又站了起来，他们也不再挽留。

　　等两人都吃完糕点，瑞文才上前收拾餐具。他把那些没动过的糕点仔细夹进一个提前准备好的小盒子里，摆得满满当当、整整齐齐，还特意挑了几块最大、糖霜最多的，单独留给赫莉雅。

　　“那我们走了哦，哥哥拜拜，早点休息，我们明天见”赫莉雅打了一个哈欠，感觉到困意上头，走之前又回头轻轻抱了赫律一下，然后跑开了。

　　瑞文行了一个礼，带着她回去了。

　　赫律简单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可能是栗子糕甜甜的味道让他今天格外的困倦，他也卸下了一天的疲惫，倒在柔软的大床上沉沉地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