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昭华》读不知

24、坚持创新 反了

　　孙沐璇的事，让韩文学心里多了几分宽慰，也让她对戏曲的传承，多了一丝别样的思考。

　　可她依旧坚信，京剧的核心不能变，老祖宗传下来的唱腔、戏码、规矩，半分都改不得。

　　全家人都沉浸在沐璇终于找到方向的平静里，唯有孙昭璘，心里的念头，愈发清晰，也愈发强烈。

　　那日她无意间听到大姐和祖母的对话，看着戏班老艺人们为了生计愁眉不展，看着大姐整日为账目奔波，看着祖母在坚守与现实之间苦苦挣扎，她的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劲。

　　她懂祖母对传统的坚守，也敬重祖母一辈子对京剧的执念，可她更清楚，若是京剧一直一成不变，依旧守着老旧的戏码、一成不变的唱腔，终究会被越来越多的年轻人遗忘，韩家剧团，终究会走到山穷水尽的那一步。

　　祖母可以守着一方戏台，坚守一辈子，可她还年轻，她不想看着祖母一辈子的心血付诸东流，不想看着韩家几代人的戏曲传承，彻底断在时代的浪潮里。

　　这些日子，她一边跟着祖母刻苦练功，钻研老旦的经典唱段，把《钓金龟》《金龟记》这些传统剧目唱得愈发炉火纯青，深得祖母真传，一边却在私下里，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让京剧被更多年轻人喜欢，如何才能让这门老艺术，在当下的时代里，重新活过来。

　　她的发小林绵明，学的是现代音乐编曲，思想跳脱，想法新颖，每次和林绵明聊天，对方总能说出一些让她眼前一亮的点子。

　　两人聊起当下年轻人喜欢的音乐形式，聊起戏曲与现代音乐结合的可能，孙昭璘的心里，渐渐萌生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想把现代编曲，融入传统京剧唱腔里，用年轻人更容易接受的旋律和节奏，去演绎经典的京剧唱段。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像野草一般，在她心里疯狂滋长，再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祖母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勃然大怒，一定会骂她离经叛道，糟蹋国粹。

　　可看着日渐萧条的戏班，看着台下越来越少的观众，她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想法，她想试一试，哪怕会被祖母责骂，哪怕会被戏班的老艺人指责，她也想为京剧，为韩家剧团，拼一次。

　　趁着周末，孙昭璘偷偷找到了林绵明，把自己的想法跟闺蜜和盘托出。

　　林绵明听完，瞬间眼前一亮，拍着手说道：“昭璘，这个想法太棒了！现在很多传统艺术，都在和现代元素结合，特别受年轻人欢迎。你的嗓子这么好，京剧功底又扎实，要是把现代编曲加进去，肯定特别好听！”
　　得到闺蜜的支持，孙昭璘更加坚定了信心。
　　两人一拍即合，当即就开始着手准备。

　　她们选了一段老旦经典唱段《钓金龟》里的经典片段，这段唱词朗朗上口，唱腔婉转，是孙昭璘最擅长的段子。

　　林绵明凭借自己的专业能力，连夜为这段唱段重新编曲，保留了京剧原本的唱腔和戏词，却在伴奏里，加入了轻柔的吉他、舒缓的弦乐，把原本略显厚重的京剧伴奏，改得轻快又柔和，更符合当下年轻人的听觉习惯。

　　编曲完成后，两人找了一家小型录音棚，孙昭璘穿着简单的便服，没有化浓艳的戏妆，没有穿厚重的戏服，就以最自然的状态，开口演唱。

　　当婉转清亮又带着十足戏韵的唱腔，搭配上新颖柔和的现代伴奏，从录音棚里传出时，孙昭璘自己都愣住了。

　　没有了传统锣鼓的厚重喧腾，却依旧保留着京剧独有的韵味，唱腔婉转悠扬，旋律清新悦耳，少了几分老戏的沉闷，多了几分灵动与清新，听起来别有一番韵味。

　　录完之后，林绵明兴奋地说道：“昭璘，太好听了！我敢保证，这段音频发到网上，一定会被很多年轻人喜欢！”

　　孙昭璘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看着音频文件，犹豫了许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让林绵明帮忙，把这段经过创新改编的京剧唱段，发到了当下年轻人最常用的社交平台上。

　　她没有用自己的真名，只是简单配了一行文字：“老戏新唱，愿传统被更多人看见。”

　　发布之后，孙昭璘心里一直七上八下，既盼着能得到大家的喜欢，又害怕被祖母发现，整日里心神不宁，练功时都时常走神。

　　韩文学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只当她是在为剧团的事忧心，只是叮嘱她专心练功，不要多想，并未察觉到她的小心思。

　　原本孙昭璘以为，这段音频只会在小范围内传播，或许很快就会石沉大海。

　　可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仅仅过了一天，这段改编版的《钓金龟》，就在网上彻底火了。

　　清新的编曲，搭配上孙昭璘极具天赋的清亮唱腔，传统与现代完美融合，既保留了京剧的国粹韵味，又迎合了年轻人的审美，一下子就戳中了无数年轻网友的心。

　　视频和音频下面，点赞量和评论量飞速上涨，评论区里全是好评。

　　“原来京剧这么好听！以前觉得老戏太沉闷，没想到改完之后这么惊艳！”

　　“小姐姐的嗓子绝了！这才是国风好声音啊！”

　　“跪求更多改编曲目，彻底爱上这种老戏新唱的感觉了！”

　　“传统艺术就该这样创新，终于愿意主动听京剧了！”

　　短短几天时间，这段改编唱段就收获了上百万的播放量，孙昭璘也意外成了网上小有名气的“戏曲新秀”，无数网友都在催更，期待她发布更多改编作品。

　　看着网上的好评，孙昭璘心里满是欣喜，她终于证明，京剧只要稍加创新，就能被年轻人喜欢，韩家剧团，或许真的能靠这种方式，走出困境。
　　可这份欣喜，还没持续多久，就被彻底打破。

　　这天，戏班的老班主陈惑山，拿着手机，脸色凝重地找到了韩文学，把网上那段改编版京剧唱段放给了她听。

　　韩文学原本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闭目养神，当手机里传出那段夹杂着现代伴奏的京剧唱腔时，她猛地睁开眼睛，手里的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她仔细听着唱腔，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浑浊的眼睛里，燃起熊熊怒火。
　　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分明就是自己的孙女，孙昭璘！
　　听完整个唱段，韩文学气得浑身发抖，一把将手机拍在桌上，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满是震怒：“反了！简直是反了！”

　　她一辈子视京剧为生命，固守着传统的根基，在她眼里，京剧的唱腔、伴奏、戏文，都是祖宗传下来的瑰宝，一字一句，一板一眼，都不能随意改动。

　　孙昭璘此举，在她看来，根本不是什么创新，而是彻头彻尾的离经叛道，是糟蹋老祖宗的东西，是把京剧改得不伦不类，丢尽了梨园行的脸！

　　“好一个孙昭璘！我平日里教她尊师重道，教她坚守传统，她就是这么回报我的！”韩文学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去！把她给我叫过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此时，孙昭璘刚从练功房出来，还没来得及走进院子，就被陈惑山一脸凝重地叫住，看着老班主的神情，她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自己偷偷改编京剧发网上的事，终究是被祖母发现了。

　　她心里既紧张又忐忑，慢慢走进堂屋，一抬头，就对上祖母满是怒火的眼神，吓得瞬间低下了头，小声喊道：“奶奶。”

　　“你还知道叫我奶奶！”韩文学猛地站起身，拄着拐杖，重重地戳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孙昭璘的心上，“我问你，网上那段改编的京剧，是不是你唱的？”

　　孙昭璘低着头，不敢隐瞒，轻轻点了点头：“是我，奶奶。”

　　“谁让你这么做的？谁给你的胆子，敢这么糟蹋京剧！”韩文学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拐杖狠狠一跺，“祖宗传下来的唱腔伴奏，岂能容你如此胡乱修改？加那些不伦不类的音乐，把京剧改得面目全非，这还是京剧吗？你这是离经叛道，是在毁国粹，是在丢我们韩家的脸！”

　　“奶奶，我没有糟蹋京剧，我只是想创新，想让更多年轻人喜欢上京剧！”孙昭璘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倔强，鼓起勇气反驳，“现在没人愿意听传统老戏，剧团都快撑不下去了，我们稍微改一改，让年轻人愿意接受，这有错吗？我想救剧团，想让京剧传下去，我没有错！”

　　“有错？你这是大错特错！”韩文学被她的反驳气得浑身发抖，语气愈发严厉，“创新？京剧的传承，靠的是扎扎实实的功底，是对传统的坚守，不是靠这些投机取巧、迎合世俗的法子！改了唱腔，改了伴奏，就丢了京剧的魂，就算有年轻人喜欢，那也不是真正的京剧！我韩文学教出来的孙女，绝不能做这种离经叛道的事！”

　　“可固守传统，只会让京剧慢慢消亡！”孙昭璘也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奶奶，时代变了，我们不能一直原地踏步，传统要守，可也要创新啊，不然京剧真的就没救了！”

　　“住口！”韩文学厉声打断她，气得脸色发白，“我不准你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我告诉你，立刻把网上的东西全部删掉，以后再也不准动这种歪心思，好好练你的传统戏，若是再敢私自改编京剧，做这种糟蹋国粹的事，我就逐你出师门，再也不管你！”

　　祖孙二人，一个固守传统，满心愤怒，一个心怀初心，倔强叛逆。

　　堂屋里，气氛剑拔弩张，一场关于传统与创新的激烈碰撞，彻底爆发。

　　而孙昭璘看着祖母决绝的模样，心里满是委屈与不甘，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想让京剧更好，想救剧团，为何在祖母眼里，却成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这场冲突，让刚刚缓和不久的韩家，再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紧张之中，也让祖孙二人之间，横亘起了一道深深的隔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