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梦想成真 国风偶像 ...
-
深秋的寒意一日重过一日,韩家老宅的窗棂上,总蒙着一层薄薄的霜气,像极了屋里化不开的沉闷。
自打那日堂屋的争吵过后,孙沐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两天,不吃不喝,也不肯踏出房门一步。
屋里时不时传来压抑的啜泣声,飘在空荡荡的宅院里,听得人心头发紧。
韩文学嘴上说着决绝的话,心里却始终放不下这个孙女。
她是看着孙沐璇长大的,这孩子生得一副好皮囊,性子软,怕吃苦,向来爱漂亮、喜热闹,不像老二祈玥那般骨子里藏着韧劲,也不像老三昭璘天生带着戏骨,自小就对京剧有着刻进骨子里的热爱。
这些年,她逼着沐璇练花旦,学身段,吊嗓子,看着她每次练功疼得掉眼泪,却依旧板着脸督促,并非是狠心,而是打心底里觉得,韩家的子孙,不能丢了祖辈的手艺,京剧这门国粹,总得有人接着唱下去。
可她也清楚,如今的世道变了,年轻人的心,早就不在这一方老旧的戏台上了。
这两日,韩文学没再像往日那般严苛,只是每日清晨,都会站在沐璇的房门外,静静站一会儿,听着屋里的动静,眉头始终紧锁。
戏班的窘境还在继续,孙素珊每日依旧为了账目愁眉不展,老艺人们的叹息声萦绕在耳边,再加上三孙女这般模样,桩桩件件,像沉甸甸的石头,压得她这个年过八旬的老人,几乎喘不过气。
她这辈子,在梨园行摸爬滚打了七十余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年轻时登台被人喝倒彩,她咬着牙日夜苦练,终成一代名角。
中年时遭遇戏曲低谷,她带着戏班走街串巷,硬是守住了韩家剧团的招牌。
到老了,她守着规矩,守着传统,不肯退让半分,为的就是不让祖宗传下来的京剧,在她手里变了味,散了架。
可如今,看着戏班日渐凋零,看着孙女们一个个各怀心思,她第一次对自己一辈子的坚守,产生了一丝动摇。
这天傍晚,孙素珊端着温热的饭菜,再次敲响了孙沐璇的房门,柔声劝道:“沐璇,出来吃点东西吧,你已经两天没吃饭了,身子会垮掉的。奶奶也不是真的生你的气,她就是心里急,你别跟她置气了。”
房门内,孙沐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满是委屈:“我不吃,她根本就不理解我,她只知道京剧,只知道她的规矩,从来不管我想要什么!”
“奶奶是爱你的,只是她的方式太固执了。”孙素珊叹了口气,“剧团现在这个样子,奶奶心里比谁都难受,她怕我们丢了韩家的根,更怕京剧没人传承。沐璇,你试着理解理解她,好不好?”
无论孙素珊怎么劝,孙沐璇都不肯开门,屋里的啜泣声,听得人心里发酸。
韩文学就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闭着眼睛,手里捻着一串老旧的佛珠,指尖微微泛白。
她将姐妹俩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布满皱纹的脸颊,微微抽动着,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心疼,更多的却是无力。
等孙素珊从房门口无奈离开,韩文学缓缓站起身,拄着拐杖,一步步走到孙沐璇的房门前。
她抬起布满老人斑的手,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与沙哑:“沐璇,开门,奶奶跟你说几句话。”
屋里的哭声瞬间停了下来,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许久,房门才被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孙沐璇红肿着眼睛,脸颊上还留着那日巴掌淡淡的印子,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看起来憔悴极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韩文学的眼睛,声音哽咽:“奶奶。”
韩文学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扬起的手,最终还是轻轻放了下来,语气缓和了不少:“奶奶有话跟你说。”
祖孙二人走进屋里,屋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韩文学坐在床边,看着眼前低头抹眼泪的孙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奶奶不讲理,固执又古板,非要逼着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孙沐璇抿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奶奶,我知道京剧是咱们家的根,我也知道您一辈子都在守着它。可我真的不喜欢天天练功,不喜欢唱这些老戏,我想去追求我想要的生活,我有错吗?”
“你没错。”韩文学轻轻叹了口气,这声叹息里,藏着太多的无奈与沧桑,“年轻的时候,奶奶也跟你一样,向往过戏外的生活,也觉得练功苦,觉得戏文枯燥。可后来我才明白,有些东西,不是你喜不喜欢,而是你该不该担。我们韩家,是京剧世家,从你太爷爷那辈起,就靠唱戏吃饭,靠京剧立身,这是我们的本分,也是我们的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看着院子里那棵落尽叶子的老槐树,继续说道:“我不是不让你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我是怕你误入歧途。娱乐圈那些浮华名利,看着光鲜,实则虚浮得很,看似风光无限,实则稍不留神,就会迷失自己。京剧是慢功夫,是实打实的本事,是能扎根在骨子里的东西,那些浮浮沉沉的名气,比不了。”
“可剧团都快撑不下去了,唱京剧又苦又累,还没人看,我不想一辈子都这样。”孙沐璇抬起头,眼里满是不甘,“星探说我适合当国风偶像,唱国风歌曲,拍综艺,也能让更多人看到传统的东西,不是只有唱京剧一条路啊。”
“国风偶像?”韩文学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复杂。她不是没听过这个新鲜词,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只是打心底里,对这种新兴的演艺方式,带着几分抵触,觉得那不是正经的艺术,不配和京剧相提并论。
可看着孙女满眼的渴望,看着戏班如今举步维艰的处境,她心里那道固守了一辈子的防线,终究还是慢慢松动了。
她守了一辈子传统,守了一辈子规矩,可到头来,剧团依旧难逃衰败的命运,连自己的孙女,都不愿再走她走过的路。
一味地强硬阻拦,只会把孩子推得更远,也只会让韩家的京剧传承,彻底陷入绝境。
或许,真的是她太固执了。
传统要守,可也不能把所有的路都堵死。
若是沐璇真的能在所谓的国风演艺里,守住几分京剧的底子,不丢韩家的本分,未尝不是一条新的路子。
韩文学沉默了良久,浑浊的目光落在孙沐璇身上,一字一句,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你想尝试,奶奶不拦着你。”
这句话一出,孙沐璇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泪水僵在眼眶里,怔怔地看着祖母:“奶奶,您……您说什么?”
“我说,我允许你去尝试你说的国风演艺。”韩文学重复了一遍,眼神坚定,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要求,“但奶奶有条件。第一,不准忘了你是韩家的人,不准忘了自己是唱花旦的,每日的基本功,压腿、下腰、吊嗓、练戏,一样都不能落下,若是让我发现你偷懒懈怠,立刻放弃那些所谓的演艺,乖乖回戏班唱戏。第二,身在娱乐圈,要守住本心,守住底线,不准做有损韩家名声、有损梨园行脸面的事,那些乌烟瘴气的勾当,半点都不能沾。第三,你可以唱国风歌曲,可以上台表演,但必须带着京剧的身段、唱腔底子,不能丢了京剧的魂,若是把京剧改得不伦不类,我依旧绝不答应。”
这三个条件,是韩文学做出的最大让步。
她依旧坚守着京剧的根本,却也愿意给孙女一个机会,给这份日渐没落的传统艺术,一个试探着融入新时代的可能。
孙沐璇听完,眼泪瞬间汹涌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委屈的泪水,而是欣喜与感动。她扑到韩文学身边,紧紧拉着祖母的手,哽咽着说道:“奶奶,我答应您!我全都答应您!我一定好好练功,绝不丢韩家的脸,绝不丢京剧的魂!”
看着孙女终于展露笑颜,韩文学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一些。她轻轻拍了拍孙沐璇的手,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可眼底的寒意,却渐渐散去,多了几分温和。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别让奶奶失望,也别让韩家列祖列宗失望。”
“嗯!”孙沐璇用力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她终于不用再在祖母的严苛和自己的向往之间挣扎,终于可以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走去,还能守住祖母在意的京剧根基。
当天晚上,孙沐璇就主动找到了经纪公司,把祖母的要求跟经纪人说明,重新商议了合约内容,明确表示自己不会放弃京剧花旦的学习,所有演艺工作,都必须在不耽误练功唱戏的前提下进行。
经纪公司看中孙沐璇的外形与京剧功底,觉得这是独属于她的特色,很容易在国风偶像里脱颖而出,当即就答应了她的所有要求。
自此,孙沐璇开始了两头奔波的日子。
每日天不亮,就跟着戏班的师傅们练功,扎扎实实地练花旦身段,唱经典戏文,不敢有丝毫马虎。
课余时间,便去经纪公司练习舞台表演、声乐,学习如何面对镜头,如何演绎国风作品。
她不再像往日那般偷懒浮躁,整个人变得踏实了许多。
一边是祖辈传承的京剧艺术,一边是自己向往的舞台,两者兼顾,虽然辛苦,却让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眼里也渐渐有了光。
韩文学看在眼里,虽未多说什么,却也偶尔会在沐璇练功时,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偶尔指点几句她的身段唱腔。
老人家依旧固执地守着戏班,守着传统戏码,可那份固执里,终究是多了一丝松动,一丝对新时代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