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园昭华》读不知

22、动摇 签约经纪公

　　韩家剧团的窘迫，像一层挥之不去的阴云，笼罩在整个韩家老宅上空。

　　孙祈玥还在医院养伤，家里和戏班的琐事全压在大姐孙素珊身上，她整日奔波，面容日渐憔悴。

　　祖母韩文学依旧每日守在剧团，固执地坚守着传统戏码，不苟言笑，气氛愈发压抑。

　　孙昭璘则一边往返医院照顾二姐，一边埋头练功，想用戏曲暂时忘却现实的烦恼，而三姐孙沐璇，却在这样的压抑氛围里，心里渐渐生出了别样的心思。

　　孙沐璇生得眉眼精致，肌肤白皙，身段窈窕，天生一副好模样，是家里最亮眼的姑娘。

　　她主攻花旦，本该在戏台之上演绎婉转柔情，可她自小就怕苦怕累，练基本功时总爱偷懒，压腿、下腰、练嗓，这些枯燥又辛苦的事，她从来都提不起兴趣。

　　在她眼里，京剧的戏服太过厚重，妆容太过浓艳，咿咿呀呀的唱腔太过老旧，远不如电视里那些明星偶像，穿着光鲜亮丽的衣服，唱着流行歌曲，站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上，受万人追捧，来得轻松又风光。

　　以往，有祖母的严厉管教，有二姐孙祈玥的时时督促，她即便心里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去练功房应付差事。

　　可如今，剧团陷入危机，人心涣散，祖母整日为剧团的事忧心，没了往日的精力管束她，二姐又卧病在床，没人再盯着她练功，孙沐璇心里那点向往外界浮华的念头，便疯狂地滋长起来。

　　这天下午，孙沐璇借口去医院看望二姐，偷偷溜出了韩家老宅。她没去医院，而是辗转来到了城里一家新开的娱乐经纪公司。

　　几天前，她在街上闲逛时，被公司的星探看中，对方一眼就相中了她出众的外形，说她长相甜美，气质灵动，是当国风偶像的好苗子，只要愿意签约，公司会全力捧她，拍杂志、上综艺、唱国风歌曲，用不了多久，就能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挣大把的钱，过上光鲜亮丽的生活。

　　星探的话，像一颗种子，在孙沐璇心里扎了根。

　　她看着剧团里人人愁眉不展，看着祖母守着破旧的戏台固执坚守，看着大姐为了柴米油盐奔波劳累，心里愈发觉得，唱京剧没有出路，又苦又累还挣不到钱，永远只能守着一方小戏台，被人遗忘。

　　而当明星不一样，站在聚光灯下，被无数人喜欢，穿漂亮的衣服，住宽敞的房子，再也不用受练功的苦，不用看剧团的落魄，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经纪公司里装修精致，灯光明亮，到处都是年轻靓丽的男男女女，每个人都步履匆匆，眼里透着对成名的渴望。

　　前台小姐领着孙沐璇走进试镜间，里面坐着几位评委，镜头对着她，灯光打在她身上，让她既紧张又兴奋。

　　经纪人笑着对她说：“沐璇，别紧张，就唱一段你最擅长的，随便摆几个身段就行，我们主要看你的镜头感和外形。”

　　孙沐璇深吸一口气，努力摆出最甜美的笑容，勉强唱了一段花旦的经典选段，又学着电视里明星的样子，摆了几个可爱的姿势。

　　她本就长得好看，镜头感十足，评委们看了连连点头，纷纷夸赞她条件好，是可塑之才。

　　“太好了沐璇，你通过试镜了！”经纪人脸上满是笑意，拿出一份签约合同，递到她面前，“只要你签了这份合同，以后就跟着公司发展，我们保证，一年之内让你出圈，让你成为最火的国风小花，到时候，名利双收，比唱京剧强一百倍！”

　　孙沐璇看着眼前的合同，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条款，心里激动不已，双手都忍不住颤抖。

　　她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站在万人演唱会的舞台上，被粉丝簇拥，穿着漂亮的礼服，接受着所有人的欢呼，再也不用回到那个冷清破旧的戏院子，不用再练那些枯燥的基本功。

　　她几乎没有犹豫，拿起笔，就要签下自己的名字。

　　可就在笔尖落下的那一刻，她脑海里突然闪过祖母严厉的脸庞，闪过韩家老宅的戏台，闪过家里人对京剧的坚守。

　　她心里咯噔一下，手顿住了，心里生出一丝犹豫……

　　要是祖母知道她偷偷来试镜，还要签约当偶像，一定会大发雷霆的。祖母最看重京剧的规矩，最看不起那些娱乐圈的浮华，若是被她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了沐璇？快签字啊。”经纪人催促道。

　　孙沐璇咬了咬嘴唇，把合同放下，小声说道：“我……我再考虑考虑，明天给你们答复。”说完，不等经纪人回应，她就慌慌张张地跑出了经纪公司，一路小跑着往家赶，心里又慌又乱，既舍不得眼前的成名机会，又害怕被祖母发现。

　　可她不知道，她偷偷去经纪公司试镜的事，早已被戏班的老艺人看到，转头就告诉了韩文学。

　　韩文学得知消息后，气得浑身发抖，手里的茶碗重重摔在地上，碎裂开来，茶水溅了一地，滚烫的温度，却比不上她心里的寒意。

　　她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铁青，周身散发着慑人的怒气，整个屋子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孙素珊闻讯赶来，看着祖母震怒的模样，心里一惊，连忙劝道：“奶奶，您别生气，沐璇年纪小，不懂事，可能就是一时糊涂，您别跟她置气。”

　　“糊涂？这是糊涂吗？”韩文学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严厉得吓人，眼里满是失望与愤怒，“她是我韩家的人，是京剧世家的子孙，不去好好练功传承京剧，反倒想着去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抛头露面，追求那些虚浮的名利，简直是丢尽了韩家的脸，糟蹋了梨园世家的名声！”

　　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娱乐圈的浮华与浮躁，在她眼里，京剧是高雅的艺术，是祖宗传下来的瑰宝，而那些所谓的偶像、明星，不过是哗众取宠，根本算不上正经艺术。

　　她的孙女，竟然放着正经的京剧不唱，想去当什么偶像，这是她绝对不能容忍的。

　　没过多久，孙沐璇惴惴不安地回到了老宅，刚走进院子，就感受到了凝重的氛围。

　　她看到祖母坐在堂屋正中，脸色阴沉得可怕，大姐站在一旁，满脸担忧，心里顿时慌了，知道自己偷偷试镜的事，已经暴露了。

　　她低着头，蹑手蹑脚地走进堂屋，不敢看韩文学的眼睛，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奶奶……”

　　“你还知道回来？”韩文学冷冷开口，目光像刀子一样，落在孙沐璇身上，“我问你，下午去哪了？是不是偷偷去经纪公司试镜了？”

　　孙沐璇身子一颤，咬着嘴唇，不敢隐瞒，只能点了点头，小声辩解：“奶奶，我就是去看看，没想要怎么样……”

　　“没想要怎么样？”韩文学猛地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语气愈发严厉，“没想要怎么样，会去签合同？孙沐璇，我问你，你是不是觉得唱京剧苦，觉得京剧没出息，羡慕那些明星光鲜亮丽？”

　　被祖母说中心事，孙沐璇抬起头，眼里带着一丝委屈，也带着一丝不服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声说道：“是！我就是觉得唱京剧没出息！现在谁还听京剧啊？剧团都快散了，我们天天练功，又累又挣不到钱，有什么用？当明星多好，又轻松又挣钱，还能被很多人喜欢，我不想一辈子守着破旧的戏台，唱没人听的老戏！”

　　这番话，彻底激怒了韩文学，她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打在了孙沐璇的脸上。

　　清脆的巴掌声，在堂屋里响起，格外刺耳。

　　孙沐璇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祖母，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从小到大，祖母虽然严厉，却从来没有打过她，这一巴掌，打得她脸颊火辣辣地疼，更疼到了心里。

　　“你给我记住！”韩文学的手微微颤抖，眼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声音哽咽却依旧坚定，“京剧是韩家的根，是我们的命！我们唱的不是没人听的老戏，是祖宗传下来的文化，是梨园行的魂！那些浮华名利，都是过眼云烟，只有京剧，才是能传一辈子、守一辈子的东西！你要是敢去当什么明星，敢踏出韩家老宅，去沾染那些娱乐圈的俗气，就再也别认我这个祖母，别再说是韩家的人！”

　　“奶奶！”孙沐璇哭着喊道，心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我就是想过不一样的生活，我有错吗？我不想像你一样，守着破戏台过一辈子，也不想像大姐一样，天天为钱发愁，我有错吗？”

　　“你没错，是我教女无方，是我没管好你！”韩文学看着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疼，却依旧不肯松口，“我告诉你，想都别想！从今天起，不准再踏出老宅半步，每天乖乖去练功房练功，要是再敢想着那些歪门邪道，我绝不饶你！”

　　孙素珊连忙上前，拉住孙沐璇，对着她使眼色，让她别再顶撞祖母：“沐璇，快跟奶奶道歉，奶奶也是为了你好，别再说气话了。”

　　孙沐璇捂着脸，眼泪不停地流，看着祖母决绝的眼神，心里满是委屈与怨恨。
　　她觉得祖母太固执，太不讲理，根本不懂她的心思，不懂她对光鲜生活的向往。

　　她没有道歉，转身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重重地关上了房门，把自己蒙在被子里，放声大哭。

　　堂屋里，韩文学看着孙沐璇跑开的背影，身子微微晃了晃，孙素珊连忙扶住她：“奶奶，您别生气，沐璇还小，等她长大了，就懂您的苦心了。”

　　韩文学缓缓坐下，捂着胸口，眼里泛起了泪光，语气里满是疲惫与心酸：“我不是气她想去当明星，我是气她忘了本，忘了我们韩家是做什么的。京剧走到今天这一步，难啊，我守了一辈子，就想让它传下去，可孩子们都不理解，都觉得它没用……”

　　她这一生，为京剧付出了所有，坚守了一辈子的规矩与传承，可在时代的浪潮下，

　　在年轻一代的向往里，却显得如此孤独。

　　这场祖孙之间的争吵，不仅是观念的碰撞，更是传统与浮华的对抗，而孙沐璇心里的动摇，也并没有因为这一巴掌而平息，那份对外界浮华的向往，依旧藏在她的心底，等待着下一次萌发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