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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皮毛养殖案(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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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河县的深秋,山风已带上了明显的寒意。大刘裹了件半旧的夹克,开着一辆租来的、不起眼的灰色轿车,沿着导航指示,缓缓接近地图上标记的区域。他扮演的角色是一个对特种养殖感兴趣、想考察投资环境的小老板。
车驶离主路,拐进一条坑洼的土路。两侧是开始泛黄的山林,寂静得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声音。按照计划,他并不打算直接靠近昌明养殖场,而是先摸清周围环境、交通和可能的出入点。
土路尽头,视线豁然开朗,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一道高高的、顶端缠绕着铁丝网的灰色砖墙出现在前方百米开外,挡住了大部分视线。围墙向两侧延伸,圈出了一片不小的区域。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紧闭,旁边有个简陋的门卫室。门边挂着不起眼的牌子:“昌明养殖,生产重地,闲人免入”。
大刘放慢车速,假装在看手机导航,同时用藏在遮阳板后的微型摄像机记录着围墙外观和周边地形。他注意到,围墙外几乎没有任何植被遮挡,视野开阔,任何接近都容易被发现。唯一的车辙印迹显示,有中型货车频繁进出。
他没有停车,继续向前开了一段,直到拐过一个弯,确认离开养殖场视线范围后,才停在一处树荫下。他拿出高倍望远镜,试图寻找其他入口或内部的蛛丝马迹,但围墙严密,只能看到几栋蓝色铁皮屋顶的厂房轮廓,以及高高的、类似通风设备的装置。
观察了两个小时,只有一辆运送饲料袋的小货车进出。门卫警惕性很高,检查了司机证件才开门,且车辆进入后大门迅速关闭。
“戒备森严,像个小堡垒。”大刘在加密通讯群里简短汇报,附上几张外围照片。
同一时间,江寒和林暖正在省农林大学动物科学学院的办公室里,拜访孙文涛教授。孙教授年约五十,头发花白,衣着朴素,办公室堆满了书籍和资料。他得知“曙光”团队的来意后,并没有立刻表现出热情,反而带着一丝审慎的疲惫。
“动物福利?经济动物?”孙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年轻人,这个领域在国内…很难。产业有产业的逻辑。成本、效率、市场规模,福利?在很多人看来是奢侈品,甚至是找麻烦。”
“所以我们才需要科学的声音,孙教授。”江寒将一份整理好的、关于国内外经济动物福利研究进展及产业影响的数据资料放在桌上,“我们的调查显示,省内一些皮毛养殖场可能存在严重的动物福利问题,这不仅关乎伦理,长期来看,也会影响动物健康、皮毛质量,甚至引发公共卫生风险。”
孙教授翻看着资料,表情逐渐严肃起来。“你们有具体目标?”
“昌明特种毛皮动物养殖有限公司。”林暖报出名字,“我们有理由怀疑其养殖条件恶劣,但目前缺乏能被学术界和监管部门认可的权威证据。”
“昌明…有点印象。”孙教授思索着,“他们好像来学校联系过,想搞什么‘产学研合作’,被院里婉拒了。风评似乎不太好。”他抬起头,看着林暖和江寒,“你们想让我做什么?去突击检查?我没有这个权力。出具报告?需要基于详实的数据和现场评估。”
“我们理解。”林暖点头,“我们不需要您冒险。我们获得了一段其他类似养殖场的内部监控视频,想请您从动物行为学专业的角度,分析一下视频中动物的状态。另外,如果您有学生或同行在养殖场周边进行过任何相关研究,或者了解其废物处理等情况,任何信息都可能帮助我们发现线索。”
孙教授考虑了很久。最终,或许是被眼前两个年轻人眼神中的执着所触动,或许是他内心深处对专业领域现状的不甘,他点了点头。“视频我可以看看。至于昌明…我有个博士生去年在做本省畜禽养殖废弃物处理的课题,好像接触过林河县几个养殖场的粪便处理情况。我可以问问她是否留意过异常。不过,你们必须保证,任何行动都要合法合规,注意安全。”
“我们保证。”江寒郑重承诺。
离开农大,林暖在车上收到大刘发来的新消息。他在林河县周边镇子的一家小饭馆吃午饭时,和老板闲聊,自称想找地方投资养殖。饭馆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听了大刘的话,压低声音说:“老板,看你实在,劝你一句,别往山坳里那个‘昌明’凑。那地方…邪性。”
“怎么个邪性法?”大刘给老板递了根烟。
老板接过烟,看了看四周:“隔三差五晚上有车进去,出来的时候蒙得严严实实,不知道拉啥。前两年有阵子,老有怪味儿飘过来,说不清是臭还是啥,后来好像被人投诉了,消停了些。还有啊,”老板声音更低了,“听帮他们拉过货的司机说漏嘴,里面…死东西不少,处理得‘麻利’着呢。”
虽然只是道听途说,却与“大量非正常死亡、随意处理”的猜测隐隐吻合。
傍晚,团队再次线上汇合。大刘的外围观察和道听途说提供了可疑的方向,但缺乏实质证据。孙教授那边,还在联系他的学生,对视频的分析也需要时间。
“关键是进入,或者拿到内部影像。”陈宇轩说,“他们的安保看起来很严,硬闯不可能。”
“直播…”小雨忽然说,“昌明会不会也有类似的那种展示性直播?哪怕是伪装得很好的那种?”
江寒摇头:“可能性不大。那种‘透明化’直播本身是极少数想洗白或作秀的企业才搞的。昌明这种地方,巴不得完全隐形。”
林暖一直在沉默。她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之前看到的直播画面,那些刻板踱步的狐狸,啃咬栏杆的貉子…还有大刘描述的“晚上有车进出”、“怪味”、“死东西不少”。
“如果,”她缓缓开口。
众人看向她。
“大刘说,有运送饲料或者其他物资的车进出。”林暖的思路逐渐清晰,“如果,在某个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某只情绪特别激动、或者痛苦特别强烈的动物,在车辆进出、大门开启的短暂瞬间,它的‘心声’或‘感受’,强烈到能够穿透围墙和距离,被我捕捉到…甚至,如果条件巧合,能不能通过我,让刚好在附近的、对此事毫不知情的第三方‘听见’?”
这个想法大胆而冒险,对林暖的能力运用提出了新的挑战。她之前从未尝试过在非主动、非近距离、非视频连线的情况下,去捕捉和传递如此遥远且可能被阻隔的“声音”。
江寒立刻反对:“太不确定,也太危险。你无法预测那瞬间会发生什么,也无法控制可能产生的后果。万一引起不必要的关注或恐慌怎么办?”
“但这是目前可能绕过他们严密防护,直接从内部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林暖坚持,“不需要清晰具体的内容,哪怕只是一瞬间强烈的痛苦或恐惧爆发,对我们来说,就是有价值的情报,能印证我们的怀疑。而且,如果真有第三方‘无意中’听到,或许能成为推动调查的一个偶然契机。”
争论持续了半个小时。最终,一个折中的方案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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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的午夜,林河县山区。月暗星稀。
大刘隐藏在距离养殖场围墙约一公里外的一处树林边缘,夜视仪中,养殖场如同一座沉默的黑色堡垒,只有几点微弱的灯光。他已经观察了三个晚上,发现通常在凌晨一点到三点之间,会有一到两辆厢式货车进出。
凌晨一点四十分,铁门缓缓打开,灯光泄出。一辆中型厢式货车驶入,约二十分钟后,同一辆车驶出,车厢似乎空了,行驶速度较快,很快消失在土路尽头。
大刘将情况通过加密通讯简要报告。几公里外另一处山坡背风面,江寒的车停在那里,林暖坐在副驾驶,闭着眼睛,将所有注意力都投向养殖场方向。周围万籁俱寂,只有风声。
感知范围在专注延伸时,似乎能触及更远的、强烈的“情绪尖端”。她屏住呼吸,像在黑暗中捕捉一缕细微的电流。
货车进出时,她似乎感觉到围墙内某个区域,传来一阵短暂而模糊的骚动情绪,像是许多微弱的恐惧被突然搅动,但很快又沉入更深的麻木。没有清晰的心声,只有情绪的涟漪。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
就在那辆货车驶离后大约十分钟,铁门似乎还未完全关闭,或许是等待下一辆,突然,一道极其尖锐、充满极致痛苦和恐惧的“嘶鸣”般的心声,如同破开黑暗的刀锋,猛地刺入林暖的感知。
那不是狐狸或貉子的声音,更像是…水貂?声音里充满了被撕咬、被碾压般的剧痛,以及濒死的绝望,短暂爆发后,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更多嘈杂、惊慌的动物心声从那个方向隐约传来,但迅速被压抑下去。
然后,铁门似乎彻底关上了,墙内重归“平静”。
林暖猛地睁开眼,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心脏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接收到的剧烈冲击而狂跳不止。
“怎么了?”江寒立刻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指冰凉。
“里面…刚刚,有动物被…杀死了。不是正常的屠宰,是…很痛苦的虐杀。”林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听’到了。”
尽管只是瞬间的爆发,但那痛苦的质量,远超她在屠宰场感知到的任何情绪。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是对极端痛苦和残忍过程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