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能让人听见动物的心声》我想享受生活

80、第80章：皮毛养殖案（1）

　　刘大勇那句“怎么不去看看养牛的地方”像一根刺，扎在“曙光”团队每个人的心里。它揭开的不仅仅是屠宰场老板的推诿，更是整个动物福利链条中最庞大、最隐蔽、也最顽固的冰山——上游养殖环节。

　　“看这个，”陈宇轩将电脑屏幕转向围过来的众人，上面是几张来自某“特种经济动物养殖合作社”官网的宣传图片。光线明亮的标准化厂房，整齐划一的金属笼具，皮毛光亮的狐狸和貉子看着镜头。“宣称‘科学养殖’、‘福利优渥’，还拿了什么‘绿色养殖示范基地’的牌子。”

　　林暖的目光却落在图片角落里，那些反光的金属笼栏之间极其狭窄的缝隙上。没有垫料，没有躲避处，动物除了站、卧、转身，几乎没有其他活动空间。

　　“再看看这个。”小雨点开一个匿名论坛的旧帖，标题是《XX养殖场离职员工冒死爆料》。发帖人声称曾在某皮毛养殖场工作，描述的场景与官网图片截然不同：笼舍拥挤肮脏，动物刻板行为如反复绕圈、啃咬笼栏等严重，伤病动物得不到及时处理，死亡后随意堆放……帖子下面跟帖寥寥，很快沉没。

　　“这种爆料真伪难辨，而且没有具体时间地点。”苏晴谨慎地说。

　　“但模式很典型。”江寒指着白板上他们梳理出的关键词：“高度密集、环境单调、行为剥夺、伤病高发、信息封闭。这是全球集约化养殖的通病，我们这里不会例外。”

　　“需要实地证据。”林暖说。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脑海中仿佛能听到遥远地方传来的、被层层铁笼和墙壁隔绝的、沉闷而绝望的声音场。 “但我们不能贸然行动。这种地方警惕性极高，非法闯入风险太大，也拿不到能用于推动改变的合法证据。”

　　机会出现在三天后。王姐在一次动保组织的线上交流中，偶然得知一条信息：邻省动保志愿者在调查一家涉嫌虐待的皮毛养殖场时，被对方发现并扣留，最后虽被警方解救，但拍摄设备被毁，证据全失，对方反而控告他们“侵害商业秘密”、“非法闯入”。事件不了了之，志愿者身心受创。

　　“他们有直播。”王姐转述关键信息，“那家养殖场为了展示‘透明化养殖’和吸引客户，搞了个24小时监控直播平台，付费会员可以随时观看特定笼舍区的‘实时情况’。据说，是为了让皮草买家‘见证品质生长过程’。”

　　直播！

　　林暖心头一动。

　　“能找到这个直播平台的入口吗？”她立刻问。

　　小雨立刻动手。几小时后，她锁定了几个隐秘的、需要邀请码或付费注册的网站。其中一个名为“自然珍皮·透明养殖观察平台”的网站，简介写得冠冕堂皇：“秉承人与自然和谐理念，全程可视化，见证顶级皮草源头的健康与光泽。”

　　江寒通过一些非公开渠道，获得了一个临时性的低级观察会员账号。权限只能观看少数几个“展示笼舍”的固定摄像头画面，且画面清晰度一般，有轻微延迟。

　　当晚，团队核心四人留在办公室。窗帘拉上，屏幕上分割出四个监控画面。展示的似乎是同一个养殖棚的不同角度，钢铁框架下，一排排多层金属笼舍向远处延伸，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只或两只毛茸茸的动物，主要是狐狸和貉子。灯光是惨白的LED，24小时亮着。地面是漏缝地板，粪便直接落下。笼内除了一个悬挂的饮水头和食槽，空无一物。

　　画面看似“干净”、“有序”，符合工业化生产的标准。但林暖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紧紧蹙起。

　　声音涌了进来。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是清晰连贯的句子，而是更加原始、破碎、反复的“念叨”和躯体感受的混杂。

　　“…走…走…走…”来自一只在狭小笼内不停以固定路线踱步的狐狸，它的心声几乎是这个单音节词汇的无休止循环。
　　“…咬…栏…杆…咬…”另一只貉子，正机械性地啃咬着笼门的铁丝，心声里充满了烦躁和无处发泄的冲动。
　　“…痒…痛…挠不到…”一只狐狸侧腹有可疑的脱毛和红肿，它徒劳地扭动身体，试图舔舐患处，心声里是持续的瘙痒和钝痛。
　　“…亮…一直亮…”对恒定刺眼灯光的不适。
　　“…渴…水头坏了…”一个笼子的自动饮水头似乎堵塞了，里面的狐狸反复舔舐却得不到水，心声越来越焦躁。
　　“…无聊…无聊…”一种弥漫的、低落的情绪，来自多个笼舍。

　　没有愤怒的控诉，没有复杂的思维，只有最本能的生理不适、行为受限导致的刻板行动、以及一种深切的、无望的“无聊”和压抑。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单调、令人极度不适的背景音，与画面上那些看似安静趴卧或规律踱步的动物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怎么样？”江寒低声问，他能看出林暖表情的凝重。
　　林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它们…很不舒服。不是剧烈的疼痛，是持续的、无处不在的难受。单调，拥挤，焦虑…”她将自己“听”到的那些碎片化心声和感受，尽量客观地描述出来。

　　陈宇轩脸色发白，迅速操作软件开始录制屏幕，并重点标记林暖提到异常的区域。

　　“这就是‘科学养殖’、‘福利优待’？”苏晴的声音带着颤抖。

　　“在他们的定义里，可能只要不死、能长皮毛、不得传染病，就算‘福利’了。”江寒语气冰冷。

　　观看了近一个小时，林暖感到一种精神上的疲惫。那些重复、消极的心声场像一种精神污染。她示意可以了。

　　“这些，够吗？”陈宇轩问，“作为证据？”
　　“不够。”江寒摇头，“这只是林暖的主观感知描述，无法作为法律证据。画面本身，在对方和许多外人看来，可能只是‘现代化养殖场景’。我们需要的，是能公之于众、能引发广泛共鸣、能让监管部门无法回避的确凿事实。”

　　“比如？”林暖看向他。
　　“比如，严重的、显而易见的身体伤害，大规模的非正常死亡，违反现行《畜牧法》中哪怕是最基本的‘提供必要生长条件’条款的恶劣环境，或者…”江寒顿了顿，“能够被权威兽医或动物行为学专家认证的、严重的动物福利问题。”

　　一直沉默的王姐开口了：“我打听了一下，省内农林大学的孙教授，是国内少数研究经济动物福利的学者之一，为人正直，但一直不受重视，他的观点在行业内被斥为‘理想化’、‘不合国情’。”

　　林暖和江寒对视一眼。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接触孙教授。”林暖说，“让他‘看到’更多。”
　　“还有，”江寒补充，“我们需要找到一家本省的、具体的目标。直播平台是外省的，鞭长莫及。我们要在本省，撬开第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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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寻找目标的过程并不容易。这类养殖场往往位于偏远郊区或农村，对外高度戒备。大刘尝试以“皮草采购商”或“饲料设备推销员”的名义电话咨询，对方一听要参观养殖区，立刻婉拒，只肯接待在办公楼看样品。

　　转机出现在一次看似无关的闲聊。小雨在整理近期收到的各类动物相关投诉和线索时，注意到一条来自本省北部某县、近乎发泄的模糊留言：“‘昌明养殖’那个鬼地方，晚上路过都能听到怪叫，瘆人。听说里面死了好多貂，随便埋，污染地下水都没人管！”留言没有具体联系方式，像是本地人在网络社区随口抱怨。

　　“昌明养殖…”江寒在企业信息查询系统中输入这个名字。很快，信息跳出：昌明特种毛皮动物养殖有限公司，位于林河县，注册资本一般，经营范围是狐狸、貉、貂的养殖、销售。没有任何行政处罚记录，也没有任何荣誉或认证。

　　“林河县…”陈宇轩调出地图，“离市区两个半小时车程，比较偏。关键是，你们看这里——”他放大卫星地图，养殖场位于一处山坳，远离主要村落，只有一条土路进出，周围植被茂密，隐私性极强。

　　“很典型的选择。”苏晴说。

　　“有办法靠近吗？或者，获取内部信息？”林暖问。

　　江寒沉吟：“直接闯入风险极高。或许…可以从外围入手，比如，他们也需要处理养殖废物、采购饲料、员工也需要生活。尤其是，如果真有大量非正常死亡动物需要处理，不可能毫无痕迹。”

　　大刘提议：“我去林河县蹲几天，摸摸情况，看看垃圾清运、饲料车进出，或者有没有本地人愿意聊聊。”

　　“注意安全，绝对不要靠近场区，只做外围观察。”江寒严肃叮嘱。

　　“明白。”

　　会议结束时，已是深夜。其他人都离开了，林暖还坐在电脑前，回放着那段直播录像，耳机里没有声音，但她仿佛还能“听”到那些笼中生灵无休止的“走…走…走…”和“无聊…无聊…”。

　　江寒端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别太逼自己。”

　　“好”她握住那杯温水，指尖传来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