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能带走他》快乐的小板栗

4、查无记录 第二天一上

　　第二天，白若安一上班就直奔蒋总办公室。手中的勾魂令比昨天从蒋总手中接过来时，更加皱巴，几乎快要碎掉。他在门前徘徊，好不容易拼凑出一句完整的开场白，正准备敲门，一道身影突然横在面前，宽宽扁扁的身体，完美挡住一整扇门。
　　原来是秦广王的秘书文鬼秘。满脸横肉，双下巴抬得老高，小小的眼睛放出精明、凶狠的光。
　　“别敲了，蒋总不在。” 他一动不动地贴上门上，两片薄薄的紫色嘴唇上下翻动。
　　“啊？为什么不在？还没起来么？还是堵车了？” 白若安失望地挠挠头，踮起脚尖，试图透过文鬼秘的肩头一窥究竟。
　　“白若安，你没毛病吧？饭可以随便乱吃，话可不能随便乱说！” 文鬼秘等圆眼睛，突然提高的音量吓得白若安一个机灵， “一年365天，蒋总哪天不是披星戴月，加班加点地工作？何时迟到过！”
　　白若安被他吼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小声抱怨：“哪有365天披星戴月，我们不是双休么？上周六我还看见蒋总在棋牌室……”
　　“你还顶嘴！造反是不是？” 文鬼秘满脸涨得通红，横肉上油光锃亮，粗短的手指点着白若安的鼻子，“实话告诉你吧，蒋总到西方冥府参加文化论坛去了，两周后才回来！蒋总回来之前，你最好别来打扰我！”
　　“那、那蒋总走之前，工资条签了吗？会不会影响这个月工资？” 昨天下班，一回到出租屋，白若安就被扒皮鬼房东追着要房租，这会儿又被文鬼秘一顿数落，脑子一热，根本顾不上是否体面。
　　文鬼秘嘴里仿佛被人塞了一整个大白馒头，噎得他白眼乱翻，两颊的肌肉剧烈颤抖。良久，他才缓过神来，双手按住剧烈起伏的胸口，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白若安。最终，他放弃了交涉，嫌恶地啐了一口，几乎是小跑着逃回自己的豪华间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和他多说一句，都是对自己的侮辱。只留白若安无助地左顾右盼。
　　领导出差，简直是天底下最令人开心的消息。没了苛刻的人形摄像头，地府的办公区瞬间变成人间天堂。平时肃静的走廊里，聚满了打扑克的老油条，有人从上班一直睡到下班，有人开着功放，刷一整天搞笑短视频，有人干脆直接矿工，反正考勤表都是手填的纸质表格，只要和行政部的同事搞搞关系，月月是满勤。趴在桌上睡觉，还有人拿着手机刷短视频，声音开得老大，用同事的话说，这叫 “阎王不在家，小鬼放长假”
　　只有白若安心事重重，愁眉不展。他从没像现在这样盼望领导快点回来。眼下，他还挂着半截长舌头，走到哪儿都有人询问，打着关心他的旗号，实则只想听八卦。他哪好意思承认是被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扯坏的，只能扯谎说不小心摔了一跤，舌头刚好挂在钉子上了。
　　新舌头购买申请单得等蒋总签字，也就是说，他得顶着这副落魄的妆容熬上整整两周。而且，他的任务还失败了，不知道蒋总回来会不会骂他，会不会因为生气扣他绩效奖金。实习阶段本来就只发一半工资，要是再扣，那他就真得露宿街头了。
　　那个肖叙远承诺会打钱给他，不知道钱到账了没有，下班去资金周转中心问问。
　　下午三点，整个中心已经空空荡荡，白若安还是规规矩矩地熬了两个钟头，直到下班的铃声响过，他才关掉电脑，锁好门窗，走出办公楼。
　　周转中心，是阴司最大的民营经融机构，虽然黑心，却是孤魂野鬼最后的救命稻草。大厅里拥挤不堪，吵吵嚷嚷，比菜市场还喧嚣，办理业务的队伍从柜台一直排到玻璃门外。每个人脸上都交织着期待和焦虑的复杂表情，缺钱，是普通鬼的常态。
　　白若安挑了条看上去最短的队伍，默默站到队尾，不时踮着脚往前张望，队伍停滞不前，他一度怀疑自己排的窗口，已经暂停服务。
　　终于，还是轮到他，柜台后的工作人员头都没抬一下，翘起的手指停在半空中，机械地询问：“名字？”
　　“白若安，白莲花的白，你若安好的若安。” 他客客气气，好似这样能多取点钱。
　　工作人员飞快敲了敲键盘，停顿了几秒，冷冰冰地侧过脸：“没有查到汇款记录。”
　　“您再仔细看看呢？给我汇钱的人叫肖叙远。”白若安赶紧往前凑了凑，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
　　“没查到就是没汇款！你该去问打钱的人。” 工作人员往后一仰，趁机活动肩颈，“后面还有那么多人等着，别耽误时间！”
　　“可我着急用钱……”
　　“着急用钱？” 工作人员突然来了精神，麻利地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广告单，塞到他手里，“应急贷了解一下？日息低，放款快，审核程序简单，有身份证就能申请。申请的时候，记得填我工号。”说着，他在广告单上写下一串数字。
　　白若安接过广告单，一眼就看到 “年利率 50%” 几个大字，吓得手都抖了：“这不是抢钱吗？”
　　“爱借不借！” 工作人员不再理他，冲后面喊道：“下一个！”
　　白若安捏着广告单，站在大厅里，又生气又委屈。
　　“骗子，坏蛋！坏蛋，骗子！”他把能想到的狠话翻来覆去念叨，依旧难解胸中愤怒。索性在路边扫了辆共享单车，调转车头，往单位的方向狂蹬。他要回去拿勾魂令，那是他的路引，只有带着它，他才能即刻找到肖叙远。
　　他要好好问问他，说好打钱给他的，为什么言而无信！
　　晚风轻柔，吹散他的怒火。这才过了一天，自己就着急忙慌地上门质问，也太没风度了。说不定人家是有事耽搁，还没来得及呢！
　　“先等几天再说。” 白若安一个急刹车，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单位。气势磅礴的大门闪着彩光，不知道是哪位领导的品味。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望着办公大楼的黑色轮廓，自嘲地笑了笑。
　　他在期待和焦虑中熬了一周，扒皮鬼催命符一般的催租短信让他度日如年。
　　“名字？”
　　“白若安，白莲花的白，你若安好的若安。”
　　“没有查到汇款记录。”
　　“您再仔细看看呢？给我汇钱的人叫肖叙远。”
　　“没查到就是没汇款！你该去问打钱的人。”
　　同样的工作人员，同样的场景，同样的对话，依旧是“无记录”的查询结果。
　　“真的没有吗？” 白若安都快哭出来了，“他说会烧给我的，我还等着这笔钱交房租……”
　　“没查到就是没汇款！还要说几遍？” 工作人员很不耐烦，每天都要面对这些哭哭啼啼的穷鬼，他实在是没心情宽慰他们，“你要是不信，就自己联系对方，别在这儿和我叫板！”
　　白若安绝望地走出周转中心，摸了摸兜里仅剩的几张零钱，他必须现在、立刻、马上找到肖叙远，好好问个清楚。他从胸前的口袋摸出勾魂令，下班时特意装进去的，好像早有预感，今天会用上。他特意下班时特意装在身上的勾魂令，念叨着
　　“骗子、坏蛋！”他念叨着，穿越过生死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