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没能带走他》快乐的小板栗

5、一见生财 九点，

　　九点，聚会终于散场。夜风裹着初春的凉意，对刚走出空气混浊餐厅的食客来说，是一剂清爽的解药，带走烘烘的燥热和咸咸辣辣的牛油底料味。春风解腻，却不解风情。惆怅和夜色一样，更加浓重了。

　　这大概是毕业前最后一场欢聚。过了今晚，未来又逼近一日。等待导师宣判命运的毕业论文，石沉大海的简历，徘徊在面试线的公务员考试分数以及长久未收到回复的自荐信，恐怕心仪的博导都未查看过。

　　一群二十出头的人，明明握着名校文凭，却偏偏在人生的岔路口上，集体陷入了“不知道往哪儿走”的迷茫里，从明天开始，铆足劲拼搏的话，还能否弥合虚度的光阴与迷茫的未来之间的鸿沟？

　　一行人沿着闪烁的路灯慢慢往回走，街角，一家小小的彩票店，孤独地营业。不知是谁提议：“要不进去买两张刮刮乐？说不定能中个大奖，也给毕业季开个好头！”

　　肖叙远向来对彩票没兴趣，他从不信这种概率和见鬼一样的事。可自己，最近不是刚见了鬼吗？中奖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于是在同窗的鼓动下，半推半就地进了店。

　　柜台前的“刮刮乐”种类齐全，颜色繁杂，包装上也全是诸如“恭喜发财”“好运连连”毫无可信度的吉祥话，整整齐齐依次排成几排。肖叙远扫了一圈，指尖落在最左边面值20的红色招财猫彩票上：“老板，来五张这种的。”

　　“从前数五张，还是后面数五张？”老板捏着一沓彩票，数钞票一般，手指在前后两端各点了点，似乎是在演示给他们看，好像眼前的这群高材生理解不透他的意思。

　　肖叙远偏不按常理出牌：“前面两张，后面三张，不行？”

　　老板愣了一下，随即和善地笑了笑，按他的要求，沿着折叠缝小心翼翼撕了五张递给他。其他人也按照自己喜欢的图案和吉言，挑了五张或十张。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硬币划过彩票涂层的“沙沙”声。每个人都低着头，认真刮着手中的彩票，小小的一张彩票，承载着满满的希望，不光是对中奖的渴求，也是对前途的占卜。

　　“我中了。”肖叙远放下硬币，吹落划出来的银屑，把彩票举起来，放在吊灯下，仔仔细细核对，表情确很平静，看不出半点欣喜。

　　“中了？十块还是二十？或者一百？”旁边一个同学漫不经心地凑过来，抬起头和他一起研究票面，“卧槽！十万？叙远，你牛啊！最近拜的哪路财神，回头我也去去烧柱香!”

　　“真的假的？”另一个同学挤上前抢过彩票，手指在“100000”那串0上来来回回数了有三四遍，“我的天，还真是十万！”

　　“你小子真行，事事领先，连刮个彩票也要一骑绝尘！这下，毕业宴你可得全包了！”

　　店里瞬间热闹起来，大家围着肖叙远的彩票七嘴八舌地讨论。

　　肖叙远哭笑不得，接连装撞上两桩小概率事件，一个要命，一个送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一见生财……”他拨弄彩票一角，喃喃自语。如果没记错的话，前几天那个白痴鬼差，鸭舌帽上是不是绣着这四个字？他想起小时候，长辈们讲的民间异闻，好像是说，白无常除了勾魂还会散财，如果你遇见他，而没有被勾走魂魄的话，那说明，你很快就会交上好运。

　　那个小白痴知道自己有这能力吗？自己可怜巴巴的，连房租都交不上，却能给别人带来财运，知道了，岂不是更难过？

　　肖叙远的嘴角莫名抽动，心头泛起酸涩和痛快的复杂情绪，觉得他枉顾人命，穷死活该，又可怜他不会思辨只会一味执行命令的愚蠢。

　　“这钱不能要！”他握紧彩票。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同学嫉妒羡慕恨，一巴掌呼他后背上，“我劝你，明天一大早就赶紧兑了，省得夜长梦多！”

　　“没什么。”肖叙远回过神，木讷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夜色愈发浓厚，他深深吸了一口凉风，全身通畅。

　　明天一早，先去兑换彩票，然后就去殡葬店，全买上纸钱，通通烧给那个傻子。这样的飞来横财，怕不是会带来更多晦气，他可一毛钱边都不想沾上，好像自己占了他多大便宜似的。

　　兑奖的流程很简单，只需把中奖彩票、身份证、银行卡都交给工作人员，核对无误即可，十几分钟就搞定所有流程。钱也在一个小时后到了账。扣完税，整整八万块，稳稳当当躺在他的银行卡。

　　他一直在彩票中心等待，到账的短信刚一发来直奔殡葬用品店。然而，刚走出两步，他又犹豫了，这倒并不是他舍不得那笔钱，而是被一股中二的正义感攫住。

　　白痴鬼说过，他们那个什么“资金周转中心收要收30%的手续费。怎么阴司的金融机构也这样黑心，空手套白狼的买卖，还要抽三成？！如果现在买纸烧过去，岂不是纵容他们的行径，还白白让他们赚去两万多？

　　不行！他绝不能容忍这种无耻的剥削行为，不管是人家还是阴司。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和谁赌气，愤愤不平地调转方向往实验室走。昨夜散席太晚，直接回去睡了，还有几组实验数据没拆分，今天得赶紧搞定。

　　至于钱的事儿，他有了新的用途，这世间，因绝望、穷困、不公而离开的人不计其数，何不到他们墓地前，直接烧给他们？

　　为什么不直接捐给活人？肖叙远也不是没想过，可他不敢，他害怕这笔不祥的钱会给受捐之人带来厄运，到时候，好事也变成了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