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生长痛 他至少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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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左尤的事情？”路潇不解，方知意并不是个爱八卦的人，顶多看看竞圈热搜新报，像现在这样，真是稀奇。
方知意点点头，“对啊，好奇不可以？”
路潇低头看地板，如走马灯般回忆着和左尤的过去。
那时十五岁，青训营的他以为自己是顶端的存在，刚开始，他并不是刺客职业，而是全能补位，最常玩的是杀手。当年不只是左尤和他的故事，还有一位早已退役的选手——游霁。
游霁的天赋是真正的无人能敌，如果说其他人是靠天赋加努力，那他就是天赋怪物，刺客的巅峰，那双刀耍得潇洒，青训刺客巅峰的名号，某时某刻属于他。顺理成章被RTD战队选中，成为刺客首发，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退役了，无声无息，只是某场比赛没有上场，摇旗那块也没有他的身影，连退役声明都是由俱乐部代发，没有任何理由的退役。不是手感下滑，不是被俱乐部压迫，更不是飘了。公告里只是淡淡一句：打不动了。
“他前几天还说和我打一辈子比赛，现在…连我都不知道，我都不知道。”
还会再见吗？谁都不清楚，左尤那时和他关系最好，还说他俩是低山臭水遇知音，其他人听到，还会笑话这俩人年轻气盛，年轻气盛有什么不好？难道要和游霁一样退缩？难道就只留下打不动了这句话离开？
左尤也会在夜里低声叫着路潇的名字，会趴在栏杆上，问下铺的路潇，“咱俩要是见到了那人，谁也不要跟他说话！谁叫他没有理由就退役的？打不动？也就打了一年左右就打不动了？你…你以后也不许这样！不然我见一个打一个！”
“如果我这样做了呢？”这语气迷糊，显然刚被吵醒。
这句话让宿舍内安静了好一会，路潇还以为他不闹腾了，正打算翻个身继续睡。
“那我怨你俩一辈子。”
怨吧，哪怕怨恨两辈子，游霁或许也回不来了。
世界这么大，重逢的几率有多高？他不想算，可桌上的草稿纸数不尽。
“后来，我也走了，他也真的怨我了。”路潇的手悬在半空，扭头去问方知意，“我活该。方知意有时候我也想问你，我退役的时候，你怨我吗？”
当年的事情，谁都没有错，谁都是被逼无奈。
倘若按方知意的视角来看，怨过、恨过、苦恼过、解脱过，他理解路潇，是那种怨恨过后的理解。他不否认不质问，只是眉眼弯弯，“我怨过你路潇，也恨过你为什么要走，我后悔过，也理解过你，所以那种恨，变成了无可奈何。”
这反倒让路潇如释重负，是怨还是恨都好，至少他曾经被许多人在意过。
方知意发出一声疑惑的闷哼，“有时候真怀疑你有怪癖，竟然会为了怨而如释重负。”
路潇没辩解没反驳，走到饮水机旁，杯子里接满温热的水，他轻轻一吹，却只抿了一口。从来都不是怪癖，而是属于路潇自己的“生长痛”。太早接触过社会，因此，成长的时候他付出了比常人更疼、更痛的过程。
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弹出电话页面，方知意伸手放到耳侧，边说着边往门口走去。
“我去拿下外卖！别走嗷，我还想继续听呢。”
他这么没有信任度吗？
……
好像真的没有？路潇咬着略长的指甲，目光望向门口，像是在期待什么。
其实刚刚的故事，他并没有说全，适当地用信息来隐藏自己，是他早就学会的技能。游霁的退役是真，左尤的怨恨是真，路潇的回答同样是真的。只是游霁的无影无踪是假，那段过往，是他特意编织的谎言。
游霁的退役，也不仅仅是打不动了。
他离去时，还留有路潇的联系方式。两人联系并不紧密，是个值得信任的好友，不知是为了不让左尤担忧，又或是不想让左尤看到他狼狈的样子。
sunny：小优太年轻气盛了，你不要告诉他，好吗？帮我保守住这一个秘密就可以了，我……
游霁的话没说完，是不确定。
“我会回来的。”
这句话太轻，连准确的盖章都没有，他能回去吗？一年后还是两年，更有可能是四年，哪怕一辈子都有概率。
他如此痛恨人生只有短短几十年，约定都成了某种时光胶囊。
这些秘密在路潇的心中徘徊，他既想遵循游霁的嘱托，又想告诉左尤，不要垂头不要后悔不要恨游霁，他们都是同属于一条麻绳上的蚂蚱。
纠结一遍一遍，时间过了一年又一年。
直到十七岁的路潇，也离开了赛场，离开了左尤，那时他才读懂游霁的踌躇，一次次的回望不是不舍，是下定决心的告别。
钟表走动，路潇脱离这令人感到苦涩的回忆，回到熟悉的休息室。
重重瘫倒在沙发上，该向谁来诉说他这一路上的颠沛流离。路潇的意思是，成长的路上要活得潇洒肆意，可现在呢？
他活在了雨里，久久未踏出新的一步。
路潇：什么时候回来？
这句话似乎有点生硬？想到这，路潇又加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A.砚哥：咋啦咋啦，我还和他们在外面呢，这是想我们了吗？哦对了，还有想吃的吗？方知意呢，不是说让他和你待一起吗？
路潇：知意下楼拿外卖去了。
看到这一连串询问，路潇头都大了。
路潇：可以买点汤圆或者馄饨吗？有点想吃，什么馅的都可以。[小兔感谢.jpg]
A.砚哥：都买点吧，黑芝麻馅的多买一包，吃不完让方知意带回去，馄饨的话，纯肉吃吗？让阿姨包就好了๛ก(ｰ̀ωｰ́ก)
看着那可爱的颜文字，路潇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切换英文键盘：whxyyddxn。
对面久久没回复，估计在结账，路潇没继续等，带着耳机下了楼。方知意躺在客厅处，这倒是抓住了偷吃饭。
“不给我留点吗？”
“我靠！你走路咋没声音，”方知意嘴上这样说，两只手却护着麻辣烫，跟路潇要抢一样，“咋了突然下来，嘶？路潇，你刚刚脸有这么红吗？”
忘了这茬……
“天气比较热，就是。”
“今年好像也就入春早吧，真有这么热？”他怀疑的眼神落在路潇身上，上下打量着，“你手里怎么还握着，耳机？”
……
“一不小心拿的。”
“你掩饰什么？”过分怀疑的眼神定在路潇身上，方知意又嗦了口面，“我怎么感觉你和谁说了我的坏话呢？”
路潇咳嗽几声，“没事，麻辣烫你就买一份？不给我买吗，我中午都没吃饭。”
倘若方知意真的敢点，吃出问题了算谁的，贺砚非得拿着个大砍刀追着他砍。他撇嘴，“我敢给你点吗？你要是出了点什么事，你队长要我命！懂？”
“不会，我去拿双筷子。”
“贺砚太在意你呗，你不知道？”方知意说罢，短促哼了声，又将丸子塞进口中，“他真的就是有病！”
这些话传入路潇耳里，手中的筷子应声坠落，不是因为贺砚在意本身，大多来源于，他就这么说出来的震惊。
“有吗？”他望了眼门口，低头捡起筷子，抽张桌上的纸巾，用力搓搓，“丸子还有吗？牛肉丸。”
“话都到这了，”鱼肉丸噎在口中，方知意许久未言，“你还不明白吗？你队长对你说特别是！靠，这鱼肉丸挺有劲啊！”
“只感受到一点。”
“他都要孔雀开屏了兄弟。”
或许？
路潇还真就陷入了幻想中，孔雀塑？脑子里的画面浮现，不对！他到底在想些什么？重点不是这里！
“哦、哦哦，”他刚想再说遍没感受到，抬眼撞见方知意略带威胁的目光，“确实啊，确实有点我能感受到。”
路潇只想说：请求贺砚支援。
……
陈拾安猛地推开门，一眼望见沙发上躺着个人，头发毛躁睡觉姿势狂野，想也不想就是方知意。
“你们…吃完了？”他试探问道。
路潇坐在电脑前，页面上的弹幕不断，他朝着屏幕抱有歉意的笑笑，“先关下麦，等会就回来。”
“回来了？队长呢？”路潇还没说完，眼睛先一步做了决定，明明说着话，目光却从门外没移开，“队长回来了吗？”
“队长啊，好像在厨房？哦对了！咱们晚上吃馄饨，要不让稚渡也在这里吃？他过几天不还有比赛，应该不走？”
“你把他叫醒吧，我有事找队长。”
陈拾安看着路潇的背影，连方知意醒了都没注意到，他不也出去了，怎么第一时间不跟他说说话呢？
“稚渡哥，能帮忙把直播关下吗？”
“路潇，怎么跑这么快？”
贺砚说这话时，手中包馄饨的动作没停，下巴朝着餐桌上抬了抬，“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汤圆口味，等会让阿姨煮。”
“怎么包上馄饨了？”路潇不解。
“有位做饭的阿姨请假了，我怕忙不过来，怎么了？什么事能让你这么急？”
路潇笑着说没事，袋子里的汤圆不少，黑芝麻味的、草莓味的、玫瑰五仁味的，千奇百怪，他思虑再三，将黑芝麻味的撕开。
“这么多口味？没必要买这么多吧。”
贺砚坦然，用围裙擦擦手，“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味，问你的话，你也肯定说都可以，所以都买了点，除了黑芝麻，其他都是小包的。”
“队长，我发你的消息，你…看了吗？”想到那串英文字符，或许比起看懂，他更渴望贺砚不懂，当时头脑估计不清醒，现在回想。
真是恐怖片。
“清沅选手记得看手机，我很冤枉的。”
A.砚哥：什么意思？
A.砚哥：whxyyddxn？我好像有一点点想你？是吗？怎么不回了，在和方知意聊天吗？
A.砚哥：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路潇。
“我真的，特别特别想你，看到了吗？”贺砚的语气带着刻意的勾人，他走到路潇身旁，“怎么不说话啦？清沅选手？”
“我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你、”他顿住，“你信吗？”
贺砚低头与路潇平视，“你说的话，我什么时候没信过？好啦，等会就开饭了，不逗你了。”
“那、那我，也想你了，特别。”
这句话说的磕磕绊绊，路潇的视线转到楼梯口，渴望着来个人救救自己，这回解释乱打的也没用，正主都解出来了。
“别这么会撒娇，听话，你直播没关吧？”
太想贺砚了，反倒是把直播给忘掉了，他躲避着老板的目光，挥挥手表示拜拜，连句等会见也没有，跑下楼时还差点摔了一跤。
“早知道就不该逗他，你说是吧？”
段随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还带了点无可奈何，他想吃这狗粮吗？他说过想吃吗？贺砚就撩，现在把人撩跑了。
“你话多的话，我等会就不给你拍照咯。”威胁的口吻可太让段随熟悉了，倘若不是有把柄，他压根懒得理，贺砚再度开口，“想看吗？想看的话，闭嘴。”
“下次我得换个合作伙伴。”
“那你加油找下一家吧，”贺砚靠着墙，翻阅着和路潇的聊天记录，“但愿你能找到，这样我挨揍的风险也少点，对吧？”
“他是冲动，但他不是傻子。”
贺砚歪头轻笑，“也是，不至于犯规。”
“你说，什么时候到晚上呢？我好饿！”
跑回训练室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陈拾安的抱怨，路潇喘着气，脸颊的红晕明显，“在说什么？我账号还在直播吗？”
“没有，看你跑的急，小言来不及告诉你，所幸让我先关了。”方知意的语气散漫，“倒是你，跑去哪了？”
“没去哪。”
方知意和陈拾安眼睛的对上，对方心里的小九九都被猜出。方知意嘴角微勾，坏笑盯着路潇，“你绝对去找贺砚了，对不对？”
“哪有……？”路潇轻咳，走到自己座位上，鼠标在主页上逛街，“没有你别多想，我就是出去找了一下教练，就是有点事。”
陈拾安弱弱举手，拿出手机循环播放着有关于刚刚路潇说话的录音。
“你把他叫醒吧，我有事找队长。”
“你把他叫醒吧，我有事找队长。”
“你把他叫醒吧，我有事找队长。”
……
这和公开处刑的区别在哪？直至吃饭时间，路潇仍然没搞清楚。方知意坐在沙发上，手中的电话一个接一个，馄饨似乎一个也没少。虽忙，但抽空蹬贺砚与他的时间也是有的。
贺砚回头就瞅见方知意，那眼神不善，他转头去问，“你和方知意怎么了？”
“咳咳，没什么，没什么！”路潇闭了闭眼，实在不肯面对几十分钟前那公开处刑现场。温良一辈子，在方知意、陈拾安这栽了跟头。到底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啊，他始终不明白，低头忏悔。
电竞选手的休息时间并不多，像今天格外稀奇。
“方知意走了？”
“嗯，凌队让的，说是过几天比赛，要好好训练。”贺砚点开游戏，开启直播，麦克风却没开，“过几天咱们和TAT打，有信心没？他们杀手核心，咱们怎么说？”
“看看情况吧，小小鹿是新人，可以打一手针对。”
都是竞圈的老将，路潇的心思，贺砚可一清二楚。新人选手难免心态会崩盘，恰恰可以利用小小鹿是新人这一点，来渐渐攻破TAT。这不是恶意，这是电竞比赛里，最常见的事情。
TAT难道就不知道小小鹿是弱点？知道，肯定知道。
“刚开始还可以，到后面TAT肯定要上替补。”路潇的脑海里仔细搜索着，TAT的替补医者是白鸦，早期实力强悍，队内二把手的存在，现如今，只得当个替补摇旗。也不知道现在的状态怎么样，“要是真把小小鹿打崩了，白鸦大概率会上场，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白鸦？针对稚渡。”贺砚的手滑动着屏幕，不断点着经济面板，“白鸦主要是奶妈流，稚渡作为一把手，他们肯定要保住输出位，越想保，越有破绽。”
随着贺砚的视角，淘汰最后一名敌人，游戏进入休息时间。
“白鸦不是挺强的吗，为什么是替补？”
“因为战队需要新人，需要新人来吸睛，需要新人来接替。”
白鸦快二十五了，手速下降、反应力总是慢年轻人几步，属于老将中的老将。他总会有退役的那天，连是不是明天都不确定。TAT的管理层至少有良知，替补合同或许不是白鸦自己选择的，但这是最好的结果，换成只要流量不要成绩的商业战队，他早就被抛弃了。
这是作为过来人的贺砚，总结出的道理。
“过来人？”路潇听到这个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贺砚，“为什么是过来人？”
“因为我也被战队压在替补过，在TG的时候。”
加入TG战队时，他才十六岁，以青训状元的身份成为了首发，可这路有这么好走吗？新人是没有免喷权的，就算他尽力了做到了最好，可还是有黑子骂。
作为明星选手，这些经历是必然的，并且，与他同位置的明星选手也不少。粉圈之间难免争执，被造谣说是关系户上来的，操作不好就被骂断手，被P遗照。战队最初还有些良知，知道贺砚还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会发律师函警告，但渐渐的，就不会了。
有什么用？还不如利用贺砚自身的流量接商务。
贺砚也曾反抗、质问、求助，这都无济于事。队内的杀手替补渐渐取代他，成为新的首发，那时他还会天真认为，只要等，等等时间就好了，等来了成年锁，等来了一辈子都上不了首发的事实。
他十五岁，拿着三百块离家，在魔都这个大城市，想打出成绩，想证明他可以。换来的却是欺骗与背叛，想离家，可三年的合同压在他身上，那段时间里，他无时无刻都在等，一个机会、上场的机会。
要等他十八岁，十八岁是成年的日子，成年锁才会解开。
他还能上首发打比赛吗？
他能吃苦，他的天赋吃不了，这种东西会渐渐退散的，在一次次的等待中。
到了十八岁也没用，管理层用着“战队目前配合很好”的借口压着贺砚，他的作用，就是在首发状态崩盘的时候接管比赛，罪名也自然而然落到了他身上，这跟怜悯没什么区别，让人感到恶心。
“所以你建立了GTL？”路潇听着贺砚的一字一句，心里止不住的为他感到不甘、厌恶。
“嗯，所以我逃走了。”
逃跑的过程并不好受，他需要学会伪装，装自己很好，装自己不再反抗，不再期待上场。可本能不会欺骗他，每次在台下摇旗里，眼睛里希冀的光。无数次有人喊他的id时，一闪而过的呆愣。
他在TG甚至没有宿舍，两人间都没有，而是独自住在狭小的杂物间，一间小床就是他的全部，几件衣服轮换着穿。朋友打来电话问他好不好，他也是闷着声音，说自己过得很好，说TG的待遇很不错，说饭很好吃。
可为什么每次都会流泪呢？
在合同前夕，还被战队以情怀用来绑架，试图让他续约。凭什么？在这里有首发吗？在这里能打比赛吗？还能获得属于他的冠军吗？除了第一年，都不会有了。
……
“那时候的日子只能说是苦不堪言。”说这话时，贺砚是笑着的，可笑意却不达眼底，“能重来的话，我就不选TG了，凭着一腔热血，也不是不可以。”
只有一腔热血也没关系，他至少还有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生长痛
